万朝之劫 第311章

诸位,这十日来,北太行山动用了麾下最精锐的斥候,

化整为零,扮作流民商贾,

死死盯住了中山国与右北平交界的各地要冲,乃至边境的几处咽喉要道。

然,张纯与公孙瓒行事极其缜密,

他们究竟密谋何事,目前尚不得而知,

但……太行山派出的暗线,却摸清了公孙瓒近期的兵力调动轨迹,乃至于粮草动向。”

陈默拾起木杖,在羊皮图上“右北平”的方位重重一点,

随后木杖顺势向东北方划去,最终落定在一个令众人皆感意外的关隘上,

“燕山以东,卢龙塞(今喜峰口)。”

陈默抬眼环视众人,

“公孙瓒与幽州边军校尉公綦稠,

正将大批粮草、军械,乃至麾下精锐的白马义从,

源源不断地向燕山东段的隘口,卢龙塞方向调拨。”

此言一出,堂内顿进静谧。

随后,众人面面相觑,

“卢龙塞?”

张飞性子最急,忍不住直起身子,挠头道,

“二哥,那卢龙塞远在右北平之北,乃是抵御乌桓与鲜卑的第一道雄关。

公孙瓒不把兵马往南调来对付咱们,反倒往北边的塞外运……

这是弄的什么玄虚?

这又算是......哪门子的阴谋?”

一旁的周沧也瓮声附和:

“是啊郡丞,这调令听着……似乎并无不妥。”

“的确合乎常理。”

出身边郡、深谙北地军务的田畴站起身,指着舆图北方的广袤大漠说道,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塞外苦寒,

每逢冬日,草原上极易降下‘白灾’,也就是大雪灾,

一旦大雪覆地,白灾降临,胡人的牛羊便会大批冻死,

那些熬不过严冬的胡人部落,为了果腹,

必然会在春暖雪化之前南下叩关,入塞内劫掠百姓。”

第287章 春耕之谋:毁敌一岁之功

“公孙瓒与公綦稠皆是久镇边陲的宿将,提前往卢龙塞增兵防范胡虏......

从军略上看,可谓老成持重,毫无破绽。

此事……依畴之见,恐与中山相张纯并无干系,

多半只是幽州边防的惯常调度。”

田畴这番剖析有理有据,关羽、田豫等人亦暗自颔首。

“莫非是太行山那边的眼线探错了消息?”田豫试探问道。

“情报无误。”陈默摇头。

他已与“摆渡人”反复确认此事。

谭青所遣暗哨、兵丁北上,在蓟县外围探查了一番,结果亦是如此。

“或许是......我们先前多虑了?”

刘备背负双手,在堂内踱了几步,眉头深锁:

“若按此情报,唯一能做出的推演,就是......

公孙伯圭北上卢龙塞,是想主动开平关防,引胡人入塞以乱幽冀。

但这又绝不符合公孙伯圭其人的性格。”

刘备眉间微蹙,

“备与伯圭同窗数载,深知其为人。

他素来痛恨胡虏,将其视为猪狗,

便算有通天之谋,也绝不屑于行此等背汉通胡的腌臜勾当。”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默:

“但以他如今对你我之敌意,必有其他图谋。

子诚以为如何?”

众人的目光,尽皆汇聚于陈默一身。

的确,若依常理推断,

公孙瓒若要与张纯、张举合谋,或者要对涿郡图谋不轨,

他应该将兵锋南指,陈兵于广阳郡的北侧边界才对。

而往幽州以北,燕山以东调兵,

不论是任谁看,怎么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甚至连陈默,如果在不提前知晓历史走向的情况下,

单凭这份无从挑剔的情报,也绝看不出公孙瓒的战术布置有任何问题。

然而,陈默不是寻常的汉末谋士。

他心中却有一本明账。

若非他熟知后世史载,

知晓张纯和张举这两个家伙是纯纯的疯子......

知道这二人是真真切切,敢于僭越称帝的狂徒!

只怕也会被这堂皇正大的边防调令所蒙蔽。

这也是为何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

张纯与张举这两人一举事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顷刻间便席卷了大半个幽州。

陈默在脑海中迅速调动着前世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

原历史上,中平四年(187年),

张纯与张举突然举起反旗,自号“天子”与“弥天安定王”。

这场叛乱爆发得极其突然,且势头猛烈得令人发指。

二人直接勾结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兵锋转瞬席卷右北平、辽西、属国三郡,

更是连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与辽东太守阳终。

甚至将原历史里不可一世、威震塞外的“辽西虓虎”公孙瓒,硬生生的困在管子城两百余日,

逼得公孙瓒军中粮尽,连战马都吃光了,

险些活活饿死在城中!

现在,因为刘备的提前崛起,以及白地坞在军议上的强势,

极有可能已经压迫到了张纯、张举的生存空间,

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不得不将举事的时间大大提前!

既然公孙瓒麾下王门这等亲信已频频出入中山相府,

这便绝不可能是寻常的边境摩擦!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手指点在代表“涿郡”的朱砂印记上。

“诸位,咱们的推演,皆落入了常理的窠臼。”

他冷冷的道,

“子泰方才所言,没错。

防备白灾,确实是正理,更是常规之举。

但我至今也想不通,公孙瓒麾下王门与张纯、张举密谋,所图为何?

直至方才,我才猛然惊觉,

诸位皆忽略了一个关乎天下命脉的铁律!”

陈默猛的转身,木杖在舆图上画出一个大圈,将幽冀两州尽数囊括其中。

“春耕!”

这二字一出,众人皆是若有所思。

“敢问子泰,距地气回暖、冰雪消融,还有几日?”陈默盯着田畴问道。

田畴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回郡丞,不出半月,至迟正月底。

地气回暖,冰雪便会化作春泥。

届时道路泥泞不堪,辎重车轮深陷,

大股部队与粮草,根本无法在官道上行军。”

“好,那再问国让。”

陈默转向田豫,

“咱们大汉天下,

无论是官军、地方郡兵,抑或是那些黄巾贼寇,

其兵源根本为何?”

田豫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答道:“皆为青壮农夫。

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这便是症结所在!”

陈默沉声道,

“二三月,乃天下春耕之命脉所在!

此时若兴大军,田地便无人耕作,地里便无人撒种。

一旦错过农时,秋收无望,

无论是官军还是叛军,全都要饿肚子!

全军哗变只在旦夕之间!”

陈默目光微凛:

“故而围绕春耕,兵家博弈无外乎三种局面。

第一种,各自默契罢兵,保境安农,此为常态,也就是最常规的打法。

到了二三月份,若双方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