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396章

“啪”的一声轻响。

那木盒在幽兰灯光下,散出寒意森森。

“紫微,用了「光阴之沙」,这具身体本身的寿数也没几天了吧。”

年轻人看着地上的老者,

“我们寅家也不是魔鬼。

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衰老而死,太痛苦了。

特意给你带了这枚「归墟引」,权当是副解脱的良药,

免了你这残躯的锥心之苦,毫无痛苦的走吧。”

年轻人站起身,理了理长袖,

“在副本内‘寿终正寝’,

洪流的底层逻辑就不会判定为非自然死亡或被击杀,

自然,也就不会对你这个账号的数据进行重置。

回现实世界吧。

我回去后,会替你说两句好话。

乖乖上路,

你家里的人,还有你那个......刚送去上城书院求学的宝贝女儿

保她们安然无虞。”

“作为公会会长,你在‘神话’的路,虽然走到头了。

但能最后留个体面,挺好的,不是吗?”

紫微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幅度之大,甚至让他身下的石板都发出了“咯咯”的摩擦声。

他看着那个黑色木盒,眼中闪过绝望、愤怒、不甘,

但最终,这些所有的情绪......全都化作了一片死灰。

他一言不发。

良久,这位神话公会会长,

再次深深下拜,将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他伸出那双枯瘦、颤抖的双手,恭敬的,如同迎接圣旨一般,

拾起了那个赐死的黑盒,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谢,贵人恩赏。”

第371章 “认清现实吧,老大”

同一时刻。

幽州,蓟县。

郡守府大厅之内的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统领神话公会数万精锐,现任北方战区总指挥,“托塔天王”,

此时正手中紧握环首刀,如临大敌一般,虎视对面男人。

厅内,数十名心腹死士,已经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刀剑摩擦之声,刺耳难当,杀气腾腾。

而立于“托塔天王”对面的,则是一个半边脸仿佛被火烧焦,皮肉扭曲如同恶鬼的男子。

面对周围数十把利刃,那烧伤男子却如在自家花园散步一般闲适。

他双手背于身后,眼带嘲弄。

这烧伤男子名叫孟烈,来自现实中“寅家人”控制的庞大宗族分支,孟家。

“托塔,你还没明白吗?”

烧伤男子声音沙哑难听,如同铁器相划,

“我既然敢一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进这间大厅,

是不是说明......

你外面那些哨卡,连同厅里这些所谓的‘死士’,早就已经换了主子了?”

“虚张声势!”

托塔天王阴沉的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寅家贵人派来的,是刑虎大人手下的人。

你们孟家是地支照拂的分支家族,这个面子我自然要给。

但蓟县现在还在我手里,此战我还没败!

那刘备与陈默的白地坞,不过区区数千兵马。

优势依旧在我!

只要我依托蓟县高城深池,整合精兵伺机而动,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所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北方战区,战事尚且未定,

还轮不到你拿着块牌子,就来提前夺我兵权!”

烧伤男子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翻盘?”

他冷笑一声,

“是凭你在这蓟县城内,被汉军死死钉在城内、进退两难的残兵败将?

还是靠你南边的那废物袍泽手下,在拒马河畔被一击而溃的乌合之众?”

烧伤男子猛的收敛了笑容,向前逼近一步。

一张恐怖的烧伤脸孔,在烛光下愈发狰狞:

“托塔,别入戏太深了。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不是那些散人玩家,可以把‘洪流’当做游戏,自命不凡,快意恩仇。”

他伸出那只同样布满烧痕的左手,轻轻拨开指在自己胸前的一把长刀,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托塔天王的眼睛:

“你可不只是在玩游戏……

你,你的上司,你的会长,乃至于你的公会......都是在给寅家做事!

在这‘洪流’里演了几天将军,就真把自己当成割据一方的诸侯了?

褪了这层皮,你在上城那些真正大佬眼里,连个会喘气的物件都算不上。

想想你在现实里,刚在临安上城置办的那两处重檐府邸。

想想你那个刚送进上城太学的儿子,还有你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私账。

你以为没有我们的默许,你能过上这种人上人的日子?

如果不想交出兵符,那你就在今天......就在这里,动手杀了我。

杀了我,你就能在副本里多挣扎几天,多做几天你的翻盘大梦……

但我保证,

等我回去,就会让你的现实人生,比你在这游戏里经历的还要凄惨百倍!”

“你……”

托塔天王神情剧烈反复,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常驻洪流之中,掌握生杀大权、号令数万大军已久......

他甚至已经忘了,现实中那种深入骨髓,如附骨之疽般的恐惧感。

脑海中,天人交战。

额角不知不觉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他怎么舍得?

他在“洪流”里,熬了多少个日夜?

踩着多少同僚的尸骨?!

才趁着“翊圣真君”终于被逼走的机会,拿到了北方战区总指挥的权力!

只要......

只要这次他能做出成绩,让主支的寅家人高看一眼......

区区一个分支的孟家,一个半边脸都被烧烂的孟烈......

又算什么?!

“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才拿到的总指挥之权……

你孟家,不过是寅家的一条狗,一个分支家族,走地鹰犬。

派个人过来,只凭一句话,就想抹杀老子所做的一切?!

就想轻飘飘的......摘了老子的桃子?!

休想!!”

托塔天王猛的转头,冲着分立身旁两侧,自己多年提拔上来的,也是最为倚重的两名公会亲信大吼:

“给老子杀了他!

砍了他的脑袋,出事了我兜着!”

然而。

迎接他的,是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耳畔,除了沉重的呼吸声,没有任何人动弹一下。

两名平日里杀伐果断,唯他马首是瞻的高层亲信,此刻却都只是深深低垂着头。

而后。

在托塔天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两名亲信,缓缓的、十分默契的......向后退了半步,就此,拉开了与托塔天王的距离。

随后,两人沉默的拔出了腰间的环首战刀。

刀尖稳稳的,对准了他们曾经宣誓效忠的顶头上司,托塔天王。

“托塔老大……算了吧。”

其中一名亲信抬起头,声音干涩发紧,眼中,更带着几分哀求与无奈,

“认清现实吧,老大。

咱们是下人,他们是主家……我们斗不过的。

下线……回去请罪吧。

或许,上面还能念在旧情,给咱们留条活路。”

现实,冰冷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