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430章

然蓟县、昌平之野,及北境诸大矿井之中,尚有大批不及避祸之渔阳矿奴,与老弱妇孺。”

“令其麾下,乌桓轻骑尽出,四下掳掠!尽所能擒之,如驱牛羊便可。

将这群汉家两脚羊,悉数给我驱赶至大防山谷口来!”

那名心腹佐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看着孟烈眼神冷酷,终究没敢出声,只是低头拱手,领命而去。

半日之后。

大防山以北,昌平、渔阳各地的平原上,宛如人间炼狱。

数千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汉人百姓,被乌桓轻骑以皮鞭、弯刀,

强行自四面八方驱赶,向大防山的方向而来。

这些百姓中,有黄发垂髫,幼儿老者,更有怀抱婴孩的妇人。

但其中更多的,还是常年在北方各地,暗无天日矿井中劳作、满身鞭痕的矿奴。

但无论身份为何,他们无一不是步履蹒跚,眼神空洞。

“走!汉家狗彘,欲求活命便快些行步!”

一名乌桓百夫长狞笑着,挥动手中皮鞭,狠狠抽在一个走得慢了半拍的老妪背上。

“啪!”

皮开肉绽,老妪惨叫一声,跌倒在漫漫尘土之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随后而至的乌桓人战马,毫不留情的从她身上踏过,留下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

哭喊声、求饶声,连带着皮鞭的呼啸声,一路响起。

这群草原胡虏,正因为汉军先前坚壁清野的行为,连日饥饿。

正好将他们多日来积攒的怒火,尽数发泄在这些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身上。

更有甚者,故意放慢了马速,像猫捉老鼠般凌虐玩弄,欣赏聆听这些“两脚羊”的恐惧与哀嚎。

数千名无辜百姓,就这样被硬生生的裹挟着,向着大防山的方向,一路驱赶而去。

另一边,大防山谷口。

孟烈立于缓丘之上,听罢丘力居所部传回的信报,嘴角笑意愈发残忍、浓烈。

“去,向谷内传话。”孟烈对身边士卒,下达了诛心之令。

不多时,几个粗犷声音在谷口外轰然响起,传入大防山内,每一个汉军将士耳中:

“谷中汉军听真!刘备刘玄德听真!尔等非自诩仁义之师、爱民如子乎?!

待到明日,这蓟县、渔阳等地数千幽州老弱,便将被驱至谷外!

尔等若有胆气,速撤拒马,出谷列阵,与吾等于平原决一死战!

若然不出……”那声音顿了顿,

“若然不出!吾等便驱此数千老弱为先锋肉盾,强攻山谷!

尔等若欲死守谷口,便先放箭将尔等幽州子民,射杀殆尽罢!”

此计,恶毒到了极点!

孟烈这是在逼刘备,做出选择。

出谷列阵,则不仅尽失地利,更易在拔营布阵、阵型未稳之际,被乌桓铁骑趁虚而入。

而一旦失了险要庇护,刘备麾下那点步卒在平原旷野之上,绝不可能是近万乌桓铁骑的对手,必将全军覆没。

可若不出谷,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千同胞被乌桓人驱赶着填平拒马、陷阱。

甚至为了守住防线,汉军必须亲手向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放箭!

届时,且不论刘备本人,单说白地坞汉军皆为幽州子弟,若要下令让其射杀父老乡亲,军心势必大损!

诛心之局,已然布成。

孟烈抬起头,笑得肆意癫狂:

“刘玄德,此番阳谋……尔当如何破之?”

……

大防山北侧,距离谷口数十里的一片辽阔平原上。

丘力居的中军大纛,正缓缓向前移动着。

不过,这位乌桓大单于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阴沉。

原因无他,他总感觉,事情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自入关以来,他便隐隐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大网将自己死死罩住,处处受制于人,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就比如此刻。

万余铁骑本该如风卷残云,迅速抵达大防山谷口,与蓟县黄巾合围刘备。

但此刻,为了执行蓟县盟友孟烈那条“驱民为盾”的毒计,

同样不想损失自己手下去攻刘备的丘力居,被迫将大量的外围轻骑分散出去,四处搜捕散落在北方的汉人百姓。

而将这群百姓驱赶集中至中军后,整支大军的阵型,也不免因此变得极为臃肿和散乱。

更要命的是,他手下的乌桓兵来自十几个不同的部族,各自有其首领。

有些乌桓部族的士兵,在面对毫无反抗能力的汉人老弱时,骨子里的残忍被彻底激发。

入关以来,他们一路皆无斩获,更忍饥挨饿。

于是,此刻再也不顾行军纪律,只都将这当成了迟来的纵欲狂欢。

他们驱赶着、鞭笞着,甚至为了争夺一个年轻汉家女子而在阵列中,大打出手。

数千名百姓哭嚎着,步伐滞缓,让丘力居感觉自己像是被埋进了一大团泥沼之中。

“约束部众,休要聒噪,速速赶路!”

丘力居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眉头紧锁,以胡语骂了一句。

虽然他也乐见汉人受辱,但作为一名宿将,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传令各部!不得贪图取乐!速将这群汉家两脚羊驱行向前!日落之前,务必压至谷口!”

丘力居再度扬起手中马鞭,对着身侧的副将厉声喝道。

然而,在纪律已经开始涣散的军队中,命令的传递,极为缓慢。

也就在此刻。

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极有规律的震颤。

“嗡……嗡……嗡……”

起初,那震颤极为微弱,让人感觉像是错觉。

但很快,这震颤便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到最后甚至盖过了平原上百姓的哭喊之声。

丘力居猛的抬起头,一双如老狼般的眼睛死死看向了东方。

在昏暗的地平线上,天地交接之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线。

那道白线推进的速度极快,宛如平地卷起一阵白色狂风。

随着距离的拉近,白线逐渐显出真容......

那是驰于阵前的第一排先锋轻骑,皆是清一色的银甲白马!

近百匹毫无杂色的神骏良驹,引领着身后数千精锐铁骑。

如一片汹涌怒潮,踏碎了原野枯草,更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杀意,自东方狂飙而至!

而在白马阵列的最前方,

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上写“公孙”二字,于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第402章 只予十息!

“白马义从!”一名乌桓千长骇然高呼。

声音之中,恐惧深入骨髓。

在整个大汉,北境关外。

这四个字,就是所有草原游牧民族心中......索命的无常!

是一个足以让小儿止啼,让关外最悍勇的游牧骑士闻风丧胆的名字!

白马屠夫!公孙瓒,来了!

自无终山间拔营之后。

公孙瓒率麾下白马义从,一路避开渔阳耳目,终于绕行至广阳境内。

而接下来,这位幽州北方诸郡的实权都尉,大汉北疆最暴烈的辽西虓虎,选择了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

自丘力居大军身后,直扑丘力居的主力中军,断其归路!

“回军!结阵!迎敌!”丘力居目眦欲裂,嘶厉大吼。

但太迟了。

阵型极度散乱,且有数千百姓夹杂在其中的乌桓大军,

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更别提发起反冲锋了。

而白马义从的三千骑军,已经赶至了半里之外,即将进入最后的加速阶段。

狂风,卷起了公孙瓒披散的灰白长发。

他未冠兜鍪,面冷如铁,狭长而深邃的眼眸中,只有对胜利、对将胡人杀戮殆尽的渴望。

不带怜悯,不加迟疑!

白马义从所至,只有一种结果,只有......绝对的霸道!

将阻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全部!碾碎!

但就在此刻,白马义从中军右翼,副将严纲的脸色微微一凛。

他也看到,前方乌桓阵列中,密密麻麻的胡骑中间,还夹杂着成百上千的汉家老弱。

“明公!”严纲猛的一夹马腹,冲到公孙瓒身侧,嘶声道,

“前方贼阵,夹杂我汉家百姓数千,敌骑与无辜百姓已混作一处!

若我军即刻放箭冲阵,只怕……只怕百姓亦是难保性命!”

然而,迎接严纲的,却是公孙瓒冰冷到极点,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目光。

“伯纪!慈不掌兵!”公孙瓒声音冰冷。

“彼等自落入胡虏之手,便已与死人无异!我大汉脊梁,安能受几头腥膻畜生要挟而折腰?!”

公孙瓒拔出腰间环首宝刀,直指前方敌阵。

“贼骑骤遭奇袭,阵势大乱,此乃天赐良机!

若因顾念区区老弱而缓辔,必贻误战机,纵敌走脱!

吾今日,但求全胜!必将这干犯我幽州之腥膻畜生,斩尽杀绝!”

“喏......”严纲惨然低头,无力的一抱拳。

“哼!罢了!”公孙瓒眼角猛的一抽。

“全军听令——!”他狠然咆哮一声,伴随体内杀伐之气爆裂,响彻大阵。

“只予十息!前方汉民听真,十息之内,向两侧溃逃或抱头伏地者,生!”

公孙瓒高举环首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