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下满地尸首,向西南方向,直插平乡县而去。
……
平乡县城,低矮斑驳的黄土城墙上。
守城的县兵正懒洋洋的靠在女墙上打着哈欠,突然,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阵漫天的黄尘。
紧接着,伴随着如雷霆一般沉闷的马蹄轰鸣声,上百名全副武装、煞气腾腾的黑甲精锐骑兵,宛若旋风一般骤然杀至城下。
“敌袭!有敌骑!快闭城门!”
守军见状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太行山里,亦或是盘踞常山左近的黑山贼又打过来了,直吓得肝胆俱裂,手忙脚乱的欲要关闭木制城门。
“大汉巨鹿太守当面!敢闭门者!军法从事!”
城门前,谭青一骑绝尘,高举着盖有尚书台大印的太守印信,声浪翻滚,震得城头上的守军两股战战。
而确认了,的确是本郡新任太守亲至,是自己名正言顺的最高长官......其实倒还有城下那一柄柄明晃晃屠刀的原因,守军哪敢再有半点迟疑,城门大开。
百余铁骑不再有任何阻碍,长驱直入,直奔县衙。
平乡县的县令,是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枯槁的文弱书生。
闻听新任太守带着兵马神兵天降,直接杀入了城中,这位县令连官服与冠冕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便跌跌撞撞的跑出县衙大门,赶至陈默的马前迎接。
陈默端坐马上,看着这位县令,心中已然洞若观火。
这位县令,正是大汉朝那极为畸形而严苛的“三互法”生态下,典型的那种牺牲品。
受“三互法”限制,官僚不得在本地为官。
于是,这位县令便孤身一人,被朝廷分配到这巨鹿郡,到这虎狼环伺的平乡县城里当官。
身边,既没有宗族势力作为倚仗,也没有足够的兵权傍身。
【求月票】第464章 明府,下官给您带路!
可以这么说......在当下这皇权不下乡,豪强横行乡里的乱世,他这个代表朝廷名义的县令,活得可能还不如地主家的一条狗有尊严。
事实也正是如此。
当陈默将那胖子主事的供词,以及缴获的军用强弩砸在县令的面前之时......乃至于将赵延的罪行当众公布,并且高声斥责质问时......
这县令,终于是一副......明显已经憋屈了很长时间的模样,当时眼泪就流了下来,而后就开始大声倾诉起自己的苦处来。
“明府明鉴!下官奇冤啊!”县令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控诉道,
“下官早察,县尉赵延行事狂悖,暗结商贾,必有阴私勾当!
然……然下官实无能为力!
那赵延,恃其为雒阳赵常侍之族人,素来狐假虎威!
更要命者,其手握县中所有弓手、游徼与城防之卒,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县令用袍袖擦了下满头冷汗,声音发颤道:
“下官若敢越权触碰于他,倘被雒阳的赵常侍知晓,以为下官有意挑衅内廷。
届时,但凡赵常侍在御前轻进一言,下官这......怕是明日便要槛车送往雒阳市曹,人头不保了啊!”
不过,控诉完毕后,这县令才意识到,此刻......好像......
情况截然不同了?
现在......有了陈默这位手握精兵,狠辣决绝的新任太守顶在最前面扛雷呀!
于是,这位隐忍憋屈了数年的县令,像是瞬间醒悟过来,自己这好像是找到了个坚实靠山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他的腰杆子当时就硬起来了。
乃公的,就是天真的塌了,还有这新来的高个子太守顶着呢!自己还怕这怕那、瞻前顾后个甚?!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在得到陈默首肯后,县令腾得一声就站起了身来,当即扯着嗓子,点齐了县衙内仅存的几个心腹老衙役。
这几人,平日里都是被赵延排挤的要命,只听命于他这县令一人的县里边缘人物。
“明府!下官这便亲自前驱引路!带明府去抄了那乱臣贼子的家!”
话罢,县令便引着陈默的铁骑,浩浩荡荡的向着平乡县城东区,赵延的私宅扑去。
半路上,县令一边极为狗腿的在陈默马前引路,一边咬牙切齿的补充道:
“明府有所不知,那赵延非但暗走军械,平日更横行乡里,巧取豪夺。
今日有明府主持公道,定教其死无葬身之地!”
陈默骑在马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尔只管引路,带本府去其私第。本府携此人证物证,亲自问讯于他。
那赵延贼子,若识趣便罢,若敢稍抗……”
陈默瞧了一瞧旁边的关羽。
关羽轻捋了一下颌下美髯,凤眼之中,冷得似是结了霜一般。
不多时,大队人马便来到了赵延的宅邸前。
出乎陈默的意料,这也并非如他所想,是一座防卫森严的高墙坞堡。
仅仅不过只是一座在县城里......勉强还算气派的普通三进青砖大院。
门口,甚至连个像样的护院都没有,只有两尊石狮子静静的立在门前。
“封锁府邸!”
谭青一声令下,百余名黑甲精锐拔出环首刀,如狼似虎的散开,瞬间将这座宅邸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大门的动静,也顿时惊动了里面的人。
门口的石狮子背后,也连滚带爬的奔出来一个老门房,显然刚才正靠在石狮子背后偷偷打盹。
他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外面明晃晃的刀枪林立,以及大批军马......还有满脸杀气的县令......
咦?奇怪,这小县令啥时候脸上带着杀气过?不都是唯唯诺诺的吗?
不过也来不及等这老门房细想,面前的刀枪可不留情啊!不管这是出了什么事,先保住老头子自己的性命再说!
他赶紧双膝一软,直接跪地磕头如捣蒜。
谭青大步上前,一把薅住那门房的衣领,厉声喝问:
“县尉赵延何在?!速速滚出来,迎候明府车驾!”
门房吓得结结巴巴,面无人色的回答:
“禀……禀大人,我家主人……半个时辰前刚送别一名神秘贵客。
客去后,主人自言头晕气闷,便独往后院书房小憩。
更严辞吩咐小的们……任何人不得入书房惊扰……”
“神秘贵客?”陈默闻言,与身旁的关羽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越来越大。
一个暗中操控大规模军械走私,手下刚被官军截杀的阴谋家,在这种时候,宅邸里居然如此风平浪静?
门房老头,甚至毫无防备的......在睡午觉?
陈默不再有丝毫的迟疑,翻身从马上下来,手按剑柄,在关羽以及谭青的等人的左右护卫之下,从那老门房身旁走过,迈步进入赵延的府邸。
院落内,看上去颇为平静。
众人一路走得颇为顺遂,快速穿过中庭,直接抵达了位于后院的书房门前。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隐隐透着那么一股怪异的气息。
书房的那扇木门,也并没有上锁,仅是轻轻的掩合着。
谭青朝着前方走去,小心翼翼的将半截腰刀拔了出来,随后一脚便把那房门踹开。
“砰!”房门重重撞在墙上。
门内的景象,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屋内,安神香的气息极为浓重,重到略有些刺鼻的感觉。
香炉之中,青烟缓缓的升腾起来。
赵延身着一件宽松随意的丝绸大袍,仰靠着在书案后面一张又大又舒适的软榻之上。
他的双手,自然的垂落在软榻的两边,眼睛微微的闭着,脸上的肌肉极为放松,神态安静,像是还在一场格外深沉的美梦之中一般。
谭青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刚想伸出手来,一巴掌拍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仍在沉睡的县尉。
然而下一刻,谭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接触到县尉皮肤的手,也如同触电一般猛的收了回来。
他将头转了回来,看向伫立在门口的陈默,眼神之中,凛然骇异。
“明府。”谭青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书房内......听着格外干涩,
“没气了。尸体……已经开始发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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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书房之中,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立于陈默身侧的关羽当即上前一步,将陈默护在身后位置。
一双凤眼突的睁开,眼底深处似有实质杀气猛的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关羽面色肃然,手按腰刀,身子自然的往前半步,半步的微微挪动。
行走之间,时刻将陈默整个人严严实实的遮蔽在后,凤眼锐利,似鹰隼般飞快扫过书房的房梁、帷帐、窗棂,乃至于每一个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明府,屋内已无伏兵喘息之声,然或有暗器机括,不可不防。”
关羽压低嗓音,声若沉雷道。
而那平乡县的县令,则是一直跟在众人的身后,他原本刚要迈过门槛,却听到谭青说屋里的赵延“没气了”。
当时那县令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双腿随之一下子发软,噗通一声瘫倒在了书房的门边上。
赵县尉......死了?就死在了对方自己的私宅里?!
而且还死的这么巧?就在新任太守刚刚带兵入城,准备兴师问罪的这个节骨眼上?!
县令脸色苍白如纸,上下牙齿不住打颤。
那赵延本就沾上了私贩军械这等滔天大案,现在又死无对证,那这锅不得全扣在他这县令的头上啊?!
这事若是深究,他这个平乡县令不仅官身肯定保不住了,怕是连他三族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且住,退后半步。护住此间,切勿坏了地上的诸般痕迹。”
脑中混乱、朦胧之间,那县令听到,耳边似是那新来的陈府君的声音响起。
声音平稳而冷峻,似是定海神针一般,令书房内的众人心神随之稍定。
立于屋内的谭青和关羽尚且不放心,又再次检视了一番,确认屋中没有任何危险,这才向外退去。
陈默立在门边,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
“此间‘安神香’……燃得未免过浓了。”
陈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西汉初年以后,朝廷的贵族与高官确实都有着在书房中燃香,以提神或者助眠的习惯。
但是现在这屋内的香气也太过浓郁了,浓郁得都到了有点刺鼻的程度。在这青烟缭绕之中,人的视线都不免有一点点细微的迷离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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