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547章

最后的失败,也不是因为他王芬或者是别人哪里有所失误。

单纯是因为后来灵帝准备出发巡视河间之前,北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

根据史书记载,“有赤黑气堕地如黑盖”。

古人对天象十分迷信,认为这是大凶之兆,于是灵帝刘宏便直接取消了这次北巡的计划。

而就因为灵帝取消了行程之后,颁布诏书征召冀州刺史王芬进京......这也本来就是正常的征召而已。

可王芬本来就心怀鬼胎、做贼心虚,

看到天子突然不来了,还下诏书让他进京,他就觉得自己谋划的废立阴谋已经败露了。

他实在是吓得不敢奉诏进京,于是解下刺史的印绶,弃官逃亡而去,最后在绝望和恐惧里自杀了。

而王芬这一自杀,刘宏就是再傻,他也猜出了到底是咋回事了。

好家伙?我本来打算巡视你的地盘,因为天降凶兆,我就没去。

现在召你进京,你直接辞官跑了,还吓的自杀了?

合着这凶兆就是你啊?!

结果,王芬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害的许攸和周旌那些人也都被查了出来,跟着一起成了通缉犯,被迫逃亡。

而当下,王芬在陈默那令人胆寒的杀气之下,心理防线瞬间地崩塌了。

这......这算不算铁证确凿啊?!

“此事与吾无干!非……非我本意……皆是、皆是许攸蛊惑于我!”

王芬一下子瘫坐在了积水中,涕泪横流,再无一方大员的尊严可言。

他不顾许攸眼神里的愤怒,突然狂乱发作似的,冲着周围的甲士吼道:

“退下!皆退下!弃刃!

来人!将许攸这逆贼……与本府拿下!交予陈府君发落!”

“喏!”

周围的刺史府甲士本就这谋反的控诉而惶恐不安,此刻见主官下令,哪里还会迟疑。

十几把明晃晃的长刀瞬间架在了许攸脖子上。

“王芬!汝这竖儒!懦夫!坏吾大事!”

许攸被按倒在地,依然在挣扎怒骂。

营门外边,陈默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这番景象。

心中一块大石,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如果白地军真的与刺史府兵发生火并,引发的风波远非是他所能控制的。

没有发生战斗,就把刺史大营的抵抗彻底瓦解,并拿下了许攸这个罪魁祸首,此行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王芬这另一个主事者......不过一庸懦之辈。

没了许攸,陈默将来自有办法对付此人,令其血偿此债。

“云长,擒此逆贼。”陈默收刀回鞘,淡淡的吩咐道。

“关某领命!”关羽一磕马腹,正欲上前。

然而,就在此刻......

在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已是定局的刹那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

被按在望台上的许攸,突然不再挣扎。

他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极嚣张的狂笑!

笑声之中,全是对陈默的嘲弄之意。

“陈子诚啊陈子诚……”

许攸竟是硬顶着几把钢刀的架束之下,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泥水,用一种看蝼蚁般的怜悯眼神望向营门外的陈默,

“我固知汝智算殊绝,筹略拔群。

汝之谋算、手段,皆堪称当世一流。

然汝……终究不过一边郡鄙夫耳!

汝当真以为,握着几卷伪造而出的血书,扯起汉律做这虎皮大旗,

便能在此,将吾生杀予夺?!”

陈默眉头终于皱起。

关羽的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中军大帐的后方,似是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远而近。

十几名身披甲胄、头戴覆面铁盔的武士,分开了刺史府的军阵。

这十几人身上的服饰风格,也是陈默在幽冀之地从未见过的形制。

而在这一群武士围绕之中,一个青年走了出来。

这个青年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生得颇为俊朗,自带着一股高贵傲气,朝着望台走了上去。

青年径直走到了许攸的身边,亮出一个令牌。

紧接着,架在许攸脖子上的长刀,就在青年冰冷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把把的让了开来。

青年转过身,自望台之上俯视着陈默。

他将从怀中掏出的那面青铜错银令牌,高高举起。

一道闪电,惨白亮起。

电光照耀之下,令牌上篆刻的字迹看不分明,但那青年随之便高声道:

“陈留高干,今奉汝南袁氏之命,特来面见陈府君。”

第558章 和棋?你也配!

高干?

陈留高氏子弟?其父高躬曾任蜀郡太守的那个高干?

陈默眉头微蹙。

此人在历史上,好像是袁绍的亲外甥。

陈默隐约想起了那幕僚所说的......说他们遭到了雒阳那边的......背刺?

而在望楼之上,高干向下微一拱手,语气温和礼貌,道:

“陈府君,许子远乃我家舅至交,素有清名。

府君今日骤然发难,定其谋逆,未免过于骇人听闻。

如此干系社稷之大案,

岂能凭一面之词、或是几份未经三公查验的所谓铁证,便就此定谳?”

他顿了顿,继续淡淡说道:

“为免天下人非议府君滥用刑律、挟怨报复……

今日,吾便将这许子远带回雒阳,交由三公九卿与大理寺亲自会审。

大汉自有法度,陈府君,这人......

便交予高某罢。”

高干的话语悠悠的,透过雨幕传入营外。

语气礼貌,客气,

可从字缝里,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人,我们要带走。

世家行事,傲慢至极!

你陈默说他谋逆?有纸面的证据吗?

只有人证?那我们大可以说你是故意找人编造谎言,罗织构陷。

而所谓的“押解进京交由三公亲审”,不过是让大家,也你陈府君的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只要许攸进了雒阳,

这案子怎么审,证据怎么断,到时候还不是全凭袁氏一句话?

陈默当即明白,此事袁绍脱不开关系,定是其人在雒阳时刻与许攸和审配有书信往来,

此时既然派外甥高干来出手保人,那沛国周旌与合肥侯那边应该也已经打点安排好了,一应证据早已全部销毁。

袁家行事,不留一点破绽。

望台上,许攸挣脱了甲士的拘系。

他不紧不慢的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裳与冠带,走到高干身旁,还挺有兴致的拍了拍高干的肩膀。

随后他转过头来,俯瞰着风雨中不再言语的陈默。

许攸的眼神中,带着胜利者的讥嘲与狂妄之态,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动,不知道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但陈默却是心知其意:

“此局,汝胜于途。

然吾许子远,将胜于终局。”

大雨如注,狂风怒号。

高干等人簇拥着得意洋洋的许攸,大摇大摆的走下望台,骑马出营,视八百玄甲精骑如无物。

无他,陈默身为一个想要在大汉体制内往上爬的边郡将领,

难不成还能有胆量,敢在此时此刻,同时得罪天下士族的领袖......四世三公汝南袁氏不成?!

陈默端坐在马背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怒意,苦楚,积累至了顶峰!

「摧城·藏锋」那几欲撕裂身体的锋锐之气,在这一刻,已经攀升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极限!

……

夜幕之下,白地军的阵线缓缓向两边分开。

这就是世家。

这便是门阀。

东汉末年,皇权式微,宦官与外戚在雒阳城内斗得血流成河,

而真正将根系深扎于这大汉九州每一寸土地、掌控着天下命脉的,正是如汝南袁氏这般的庞然大物。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们一句话,可以拔擢一个寒门子弟青云直上。

但凭一纸书信,便能让一方封疆大吏身死族灭。

大汉的律法,不过是用来约束底层黔首和那些没有背景的军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