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561章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装满铁珠的大竹筒竟是被从上至下一刀劈成两段,切口平滑如镜,

甚至就连竹筒内的铁珠,亦是被一斩为二。

当时围观众人皆是骇然,呼之为“神刀”。

若清酒所说的那蒲晔真的是蒲元一脉的先祖,那自己手里这块赤铁金精交给对方打造,便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

陈默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在光屏上飞快的回道: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此人当真有此等手段?可是祖传冶铁的益州蒲氏?”

「秋水清酿」:“我却是不懂冶铁,但此人所铸之兵,倒也曾亲眼得见。

所谓切玉如泥,可斩奔马,绝非虚言。”

「秋水清酿」:“只是……此人当下正逢生死大难。”

「沧州赵玖」:“可是与那前任司徒陈耽的清算连坐之事有关?”

「秋水清酿」:“正是此事。

近月来,阉党对朝堂清流一应清算,

前任司徒陈耽更是被赵忠等人构陷,惨死在了狱中。

而这位蒲晔大匠,生性耿直,日前更曾受过陈耽的恩惠。

陈耽蒙冤下狱后,他曾四处奔走呼号,

更于各个匠作大营中带动众人,拒不为阉党铸造宫廷器皿,以此明志。

结果自然是惹恼了十常侍。”

「秋水清酿」:“赵忠已下令给其罗织了一应罪名,欲将其抓入狱中。

蒲晔大匠自是早有警觉,心知祸事临头,

暗中将妻儿家小,包括家中几个幼子皆是提前送出了洛阳,

而他自己,却是被阉宦的手下撞了个正着。”

「秋水清酿」:“若非我十几日前得了赵兄的请求,派人查探铁匠时发现了他,

派麾下的暗线动手相助,将他救下藏在了洛阳某处,恐怕他本人也早已是身首异处了。”

原来如此。

陈默在心中暗自想到。

怪不得史书所载,后来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蒲家亲族在中原活动过的踪迹。

看来原本的历史中,蒲晔这一支便是因此一事,

蒲晔被害不说,家眷也因此连累受难,从中原逃回蜀地益州的族中了。

不过现在,倒是让自己捡了这个便宜?

想到这里,他连忙道: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这次多亏姑娘相助了。

可否将这蒲氏义士一家保下,暗运出京,便算我欠姑娘一个大人情了。”

「秋水清酿」:“这自是没有问题。

我已动用皇甫家在洛阳的隐秘手段,近几日就会将蒲晔扮作京营兵丁,暗中偷运出京,与其家眷汇合。

更已在黄河渡口备好一艘商船,可将他们藏在底舱之中,沿黄河水路北上进入冀州。”

秋水清酿顿了顿,

「秋水清酿」:“赵兄,现今家父遭十常侍弹劾罢官,我在洛阳也是如履薄冰,这次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赵兄可派人在冀南暗中接应。将他们纳入巨鹿郡的羽翼庇护之下。”

「沧州赵玖」:“这次当真是劳烦姑娘了!”

他听得出来,清酒的话说得轻松,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可不轻。

在这阉党四处搜捕的紧要关头,从十常侍的眼皮子底下救出一个被钦点要杀的重犯,还要将其一路护送出京。

要是同情境类比的话,

这便像是在北洋军阀搜捕五四义士的时候,护着陈独秀、李大钊等风口浪尖的人物出逃北平,几乎同等的难度。

尤其清酒还是皇甫嵩的女儿,是被阉党重点敌视的对象......这背后所要承担的风险,何止巨大?

想到这里,陈默还是不由得多补了一句。

「沧州赵玖」:“清酒姑娘高义,赵某铭记于心。

姑娘放心,便将那商船的路线与接头暗语发来。

只要他们踏入冀州地界,便是他张让、赵忠亲自带兵来找我要人,也不可能让他们动得了蒲氏一家,半根头发。”

光幕的另一端,洛阳书房里的皇甫微看到这句话,紧绷的神情终究微微松弛了下来。

「秋水清酿」:“有赵兄此言,我便放心了。

船只将于十日后入魏郡,夜泊黎阳津,暗号便是与先前不变……

臣,请斩杨沂忠。

【求月票】第575章 不买账的魏郡世家?主座之上,荀氏四兄

十日后,冀南,黎阳津。

此处是黄河的一个重要渡口,更是司隶通往冀州的必经之途。

换句话说,到了这黎阳津,便是正式进入冀州魏郡的地界了。

夜色深沉,晚秋的风已经夹杂上了寒意,在河面之上肆虐而过。

一艘运粮商船,无声地泊靠在了岸边芦苇荡深处,一个隐蔽的水湾里。

船舱底部闻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面容因连日的担惊受怕而显得有些憔悴。

其人手持柴刀,将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护在身后。

此人自然就是蒲晔了。

“当家的……此地可已是冀州了?”

妻子将年幼的女儿紧抱在身侧,却是自己都在瑟瑟发抖着。

妻子身旁,还立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小小的脸庞被江风冻得煞白,眼睛里执拗而沉静,一看就与同龄的孩子不太一样。

“莫怕,恩公有言,既入冀州地界,自有人会来接应。”

蒲晔咬着后牙,强作镇定,宽大粗厚的手掌下意识的护住了身旁的男孩,

“元儿,一会跟紧你娘。”

但蒲晔心里也没有底。

他们得罪了十常侍,这普天之下,真的还有人敢收留他们吗?

咚......咚,咚。

船板上传来了几声闷响,像是在向下敲着。

一长两短,可是约定的暗号?

蒲晔屏住气息,将柴刀暗藏于袖中,整个人贴近了底舱的暗门。

外面江风依旧,只在其中混着一个沙哑的声音: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臣……”

蒲晔听到这话,心中微定,接了后半句:

“……请斩杨沂中。”

他当初从皇甫家那位恩公处得知这句暗号时,就感觉......这暗号,随意得有些过分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定下来的......

但无论如何,和来接应的人碰了面,便已是极好了。

蒲晔屏住呼吸,警惕的推开底舱暗门,探出了头。

江风弥漫的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十几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黑影。

十几人尽都寂静无声,似是已经融入了这黑夜之中。

为首一人掀开斗笠,露出了一张冷厉的脸庞……却是谭青亲自前来接应。

谭青冷冷地扫了蒲晔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刻着“巨鹿”二字的太守铜牌,在蒲晔眼前一晃。

“来者可是益州蒲大匠?”

“正……正是小人。”

“奉我家陈府君之命,特来迎蒲大匠入瘿陶。

大匠,请随我等登岸,入得巨鹿,汝等便无忧矣。”

巨鹿?陈府君?

听到这个名讳,蒲晔先是一愣,旋即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来之前,救他的皇甫家恩公并未明言,将把他一家老小送去何处,只知是一路北上。

现在才方知,愿意收留他一家的,竟是那个在幽冀两地救下十余万黎庶,单骑降服太行山贼的白地坞陈子诚,陈府君?!

虽然洛阳士人中多有诟病,言其手段暴力,

更传闻他几个月前,在刺史府阵中一刀腰斩了海内名士许攸。

可也有传言,其人刚直,不畏阉党强权......难怪会帮忙收留自己。

“草民……叩谢陈府君活命之恩!”

蒲晔扔下柴刀,这便拉着妻儿在甲板上重重跪下。

谭青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十几名暗卫迅速上前,动作麻利,

将蒲家老小带的家当,包裹等物全部收起,一并接入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之中。

随后车轮滚动,轧过满地枯黄落叶,直奔巨鹿瘿陶而去。

……

而与此同时,魏郡邺城。

审家与刺史府王芬几乎在一前一后倒台,这也致使冀南地区原本的格局顷刻变化。

士族对于名望的争夺,有时远胜刀兵。

别的不说,只说那成百上千的谋士、幕僚、门客,

乃至那些依附于这两家生存的中小士族,

此刻在有心人眼里,皆成了无主之物。

当然,如果是在某个太平盛世,紧接着就会有朝廷派来的官员慢慢接收这些政治遗产。

就比如,每一任冀州刺史……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整个北地这么乱,除了陶谦那个愣头青胆子大,跑去了幽州当刺史,还有谁敢来?

而且据说就连陶谦那家伙,跑来幽州干了没几个月的刺史,就又开始运作朝廷那边的关系,

准备趁皇甫嵩最近下野的机会,去西凉那边谋个差事,搏一搏军功。

要说,陶谦本就是这次西征主帅,车骑将军张温的嫡系。

张温之前就非常看重陶谦的才能,多次上表,这回终于是请下了一道命令,将陶谦调到他自己的幕府中担任参军事,听说这个月就要启程出发了。

也就是说,这当下,幽冀两地的刺史就将全部空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