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61章

待得贼患平息,我等当在此地设坞建堡,以护商道往来太平。”

使者笑着摇了摇头:“先生快人快语,我也不再绕弯了。

我家家主另有一求,乃是二位驻地日后产出之物的专卖之权。

日后所有产出,无论是粮草,兵甲还是矿藏,我主苏双要独占其先,且以市价七成购之。”

陈默闻言,微笑道:“专卖之权,自然可以定下。

至于价钱比例,不妨日后再谈。

想来苏公也想先见识一下我等手段,才好最终决断,然否?”

使者听罢,神情肃然,郑重地长长一揖:

“先生之魄力,令人折服。

我主此行传话,苏氏上下,愿与刘,陈二公同心戮力,共渡难关。”

礼毕,刘备与陈默二人亲送使者至营寨路口,双方拱手而别。

当晚,谭青自营外侦查归来,神色沉重。

“都尉,军佐,在下探得一事。

季玄正在涿县周边大举募兵,公孙瓒携太守刘卫之令,亲自拨粮助之。

那百名乌桓精骑,也已被正式编入涿郡新军,

他们甚至就在十里外公开筑营,丝毫不加回避。”

“果真如此。”陈默抬起头,

“季玄本是文官所属,并无兵权。

若非公孙伯圭亲自出面沟通,季玄怎可能调得动乌桓骑兵?

但公孙瓒为何要越过他麾下那位大营从事田衡,直接提拔季玄这个外人?”

刘备沉吟半晌,喃喃道:“也许是那夜之乱,他向太守报功,得了封赏?”

“或许吧。”陈默眉间微蹙,又摇了摇头道,

“但那公孙瓒又并非蠢人,

他麾下的那位从事田衡,一向掌管着白马义从主力,堪称是其左膀右臂,

不论如何想来,他都该从自己的义从军中,提拔心腹才对?

另外就是,季玄本是太守府的文吏,却被公孙瓒这么直接收入了麾下,又骤然获得了募兵大权,

按大汉律例,武职提拔文官,需太守亲自签批画押,

可太守刘卫竟未有丝毫阻拦,还下诏拨粮助之。”

刘备听得愕然:“这……这不是越权行事吗?”

“是越权。”陈默点头道,

“可刘卫若真感到愤怒,又怎会乖乖放权批粮?

他怕的不是公孙瓒,亦不可能是季玄,

他怕的是失去幽州稳定,怕的是丢掉自己贪墨多年的财富与身家性命,

所以,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默顿了顿,继续道,

“那便意味着,公孙瓒已经找到了能让刘卫安心的筹码。

太守想借他的兵来稳住局势,他想借太守的名来扩张权力,

而季玄,正是两人之间达成这笔交易的‘信使’。”

刘备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他们都在以对方为梯,各取所需,

那我们若再公开反击,岂不是自陷不义之地?”

“关于此事,我心中已有定计。”陈默抬眼望向远处被火烧尽,在月色下一片灰白的山谷,

“我们现在最先要做的,是依托苏氏之援,重建,屯田,再练强兵!”

他话音一顿,勒转马头。

目光从远方收回,缓缓扫过刘备,张飞,以及身后那一百七十余名残兵的脸。

“这片土地,曾悬挂了贼寇之牛角。

牛角已去,白地新生。”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日起,我军便以‘挂角白地’为名。

“此‘挂角’之恨,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

春雨初歇,连绵数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空气中,也多出了草木新发初芽的气息。

“吱呀——”

山道间,似是有沉重的木轴摩擦之声传来。

其间隐隐的,还能听到马匹打出响鼻的声响。

营地之外,百十来个身着劲装的苏家护卫,押送着辎重车队,朝着义军营地这边驶了过来。

中山马商苏双的使者翻身下马。

油布猛的掀开!

三千石救命的粟米,堆得小山一般。

二十车生铁沉甸甸的,把车辙深深的压入到了泥地里面。

另还有整整百匹膘肥体壮的冀州战马,十箱昂贵蜀锦,在初晴的日影之下,光华流转。

陈默两步跨上前,抓出来一把粟米紧紧的握着,难掩激动。

“速速点验!入册!”

在他身旁不远处,刘备也是那般直直的伫立着,

他就这样,死死盯着满地的口粮、精铁与战马,

终于,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开。

自那一回的尸山血海、大难余生之后,刘备的脸庞之上,总算是第一次又有了笑意。

“铁为骨,粮为血。”陈默看着士卒们将一袋袋粮食扛入临时搭建的草棚仓库,感慨道,

“此后我军之根基,便系于此。”

他当即下令,所有物资分门别类,严格规制,

粮食入库,立刻分为三份,

三成划为军用,优先供给作战部队,

三成作为屯田营的口粮,分发给愿意加入营地,前来开垦荒地的流民,

余下四成则封存备用,以防灾荒或不时之需。

那二十车精铁,则被直接送入了新近重开的铁匠营,

陈默定下第一道军令,

所有铁匠,优先集中最好的铁料,打造一百副新式铁马镫,

即刻交由张飞麾下那支仅存的精锐骑兵使用,

剩余的铁料,则命铁匠分作两批,

一批用来锻造五十副铁戟矛头,与一系列弓弩机簧,

以备骑兵突阵与“百步队”弓手远射之用,

另一批,则全部打造成铁犁与农具镰刀,分发给即将重建的屯田营。

一时间,挂角白地之上,焦土再度恢复生机,

铁匠营中,炉火昼夜不息,全是风箱的呼啸声音,

陈默更亲自重绘了后世马镫的详细图样,将复杂的工艺拆分开来,

命工匠们分工协作,制模,打坯,淬火,磨砺,加以打制,

不过短短十日,一百副双边马镫便已成形,闪着金属光泽。

张飞得了这宝贝,立刻召集了麾下仅存的数十骑,换上新镫,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加以操练,

这些骑兵上马之后,双脚在马镫中一踏,果真!一个个身形稳如泰山!

这直看得周围的步卒们都是一阵发愣,

先前最刺头的那个前漕卒“王六”,如今都已是步卒小队正了,

他也在一旁围观,看得那叫一个又羡又妒,

“他娘的,这玩意儿真神了!”

王六忍不住嘟囔道,

“你瞅瞅这些个游骑,上了马跟回了自家炕头似的,

俺估摸着在马背上扭腰撒一泡尿,都能不带晃一下的!”

“好你个王六!”带队操练的张飞听到这话,只觉心中大爽,哈哈大笑道,

“原来你小子家的炕头是拿来撒尿的?”

陈默看着张飞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只是微微摇头,

旋即,命他继续扩编骑队,

“你再从军中挑选三十名骑术最稳,臂力较好的老兵,让他们专练骑射,

我要的,是既能长途奔袭,又能在颠簸中开弓放弩的真正骑兵。”

一听这话,张飞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回去,

他明白,陈默口中的真正骑兵,意在抗衡的正是北面季玄营中那百余名乌桓精骑,

如今义军要对付的,早已变成了这盘踞在涿郡地界上的真正大敌。

粮草有了,精铁有了,兵甲正在打造......

唯独缺的,又是人。

那一夜血战,三百余人的屯田军虽伤亡不多,

但再加上溃散在山林中的逃兵,

如今收拢归来的,满打满算却仅余一百七十多人。

好在,这一百七十余人,都是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老兵,

心志坚毅,足以作为扩军的骨干。

“先前练兵再精,但逢敌却有十倍百倍之众,终究如螳臂当车。”

陈默心中暗忖,“而今当吸取教训,先立其数,再谈其精。

必须扩充更多兵马。”

而若想扩军,就需要得到官府的允准,

一念至此,陈默取出半数色泽最艳丽的蜀锦,命人重新仔细封装。

随即找到刘备,

二人当即决定,共赴涿郡太守府,

去和那位兼管本地的广阳太守刘卫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