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68章

那便是‘拥兵误国,临阵畏敌’的死罪。

届时,公孙瓒与郡府各位明公为了撇清关系,这次的替罪羊就该由他季玄来当了。

我们甚至不用逼他,他自己也必须装出一副与我们同仇敌忾的模样。”

刘备听罢,豁然开朗,笑道:“如此一来,于毒难以轻易出山,季玄不敢随意妄动。

我等便可借此良机,破其山外各寨,

收回荒地,安稳筑坞屯田,积蓄实力。

这幽州的乱局,反倒因此盘活了。”

陈默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命人将缴获的物资装车运走,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粮仓,武库中物,则一把火尽数焚毁。

张飞立马横矛,回头看看身后浓烟焦土,放声大笑:

“二哥,咱们这次,也真真正正烧他们个‘白地’出来!”

烈焰再度升腾,将整片山谷映的一片血红,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即便相隔好几十里地的距离,也可以瞧的见那撕开夜空的一大片火光。

在这漆黑的幽州旷野之上,它以最暴烈的方式,

无需只言片语,便已惊动四方。

第59章 震局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幽州,涿郡太守府,数名军卒风尘仆仆间赶至门前,滚鞍下马,

甲胄之上,尚带着未干的露水,与淡淡血腥。

为首的那小尉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便捧着一卷火漆封口的竹简,疾步冲入府堂。

竹简被呈上时,太守刘卫正披着一件厚重貂裘,

拥被高卧,等着侍婢奉上晨食。

而当他看清那竹简上写就的“西境急报”四字之时,原本浑浊的老眼陡然睁大,哪还有半点困意,

报文展开,内容简短,字字却如惊雷:

“卑职刘备,陈默,率白地坞屯田义军,

于昨夜三更,奇袭太行贼于毒部平原双寨,一战功成。

焚其屋,收粮秣三千石,斩首百余级,俘贼众数十,

涿郡西境之患暂平。

谨呈。”

“什么?”刘卫几乎是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夺过竹简,枯瘦的手指颤抖着。

无他,这实在太过难以置信了,

就在前几日,他还正为公孙瓒与季玄假借募兵之权,在涿郡大肆扩张势力而忧心忡忡,一度寝食难安,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会有份天大功劳,从那支被他视作闲棋的......那残破义军手中传来。

“这就......这就破贼了?”

他反复翻看那份战报,口中无意识的反复念叨,

“真……真破了?他们……不是前些时日刚被打了个全军覆灭,仅剩残军了吗?

本府不过月前给了他们一个空头讨寇军侯和千余虚额,竟能如此......”

堂下的几名幕僚早已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一人不由惊叹道:“若此事属实,刘军侯与陈军佐可谓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于毒部盘踞太行多年,官军数次清剿无功而返,

此次更是出山作乱,侵占西境万亩良田,不想竟败于一支残军之手!”

另一名心腹则压低声音,在刘卫耳边提醒道:

“府君,此功虽大,却……却非出自我等之手,

若朝廷知晓,功劳尽归义军,反倒显得我等无能。”

刘卫的心瞬间被这番话戳中,喜悦与担忧同时升起。

喜的是,西境失地得复,朝廷那边的追责压力骤然消解,

忧的是,此功尽归刘备,陈默,那自己的颜面与权威何在?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将这份功劳不动声色的揽到自己名下,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蓟城刺史郭公,遣使至!”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官服,神情冷峻的中年文士已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此人乃是幽州刺史郭勋手下从事,兼任特使。

郭勋身为一州刺史,手握监察州郡之权,代天巡狩,可直接纠劾不法,

而其人又素以刚正严明著称,是刘卫平素最不愿招惹的人物,

使者入厅,甚至未及寒暄,便直接呈上了郭勋的亲笔问讯。

刘卫展开一看,字迹刚劲,言辞更是冷冽如刀,

“听闻涿郡西境贼寨被破,竟是一支义军私自为之?

敢问刘府君,

公孙司马麾下,涿郡新募之兵,分明坐拥百战乌桓精骑,

却因何按兵不动,坐视一支残军行此险招?

若此捷报属实,便是涿郡军纪混乱,上下失纲!

若此捷报为虚,则是欺上瞒下,罪加一等!

郭某不日将亲至涿郡查实,届时必将详情上奏朝廷!”

“唰”的一下,刘卫额角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知道,郭勋这是在借题发挥,敲打他治下不力,

更是在暗指,他与公孙瓒之间恐有私相授受之嫌。

他连忙抓住那名刺史从事的手,颤声道:

“并非私战,绝非私战!

此乃本府月前密令,命刘备,陈默等人‘借民复地’,相机行事,

如今功成,亦是本官调度得宜,调度得宜啊!”

那从事听罢,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调度得宜?所以即是此捷报属实了?

呵,倒是府君手段高明,运筹于府衙之内,决胜于百里之外。”

说罢,他不再与刘卫多言,转而对随行书吏下令:

“刺史公有令!将此捷报誊录三份,

一份加急上报雒阳,一份送幽州郡府存案,

最后一份,即刻于郡中各处张榜公示,

务必令涿郡万民,皆知我幽州义军之功!”

刘卫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如纸,

他明白,郭勋这一手“公示郡中”,是彻底断绝了他独吞功劳的念想,

而且......

这次是要借机,好好敲打敲打他这位“尸位素餐”的太守了。

……

同一时刻,蓟城,幽州刺史府内,

天色微明,刺史府内的烛火却已燃了一夜。

郭勋坐于案后,熬红的双眼望向窗外鱼肚白,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面前案几之上,一卷来自冀州的加急军报尚未收起,

上面“广宗”,“巨鹿”等地的惨烈战况让他眉头再度紧锁。

冀州黄巾主力势大,战事不知何时方休,

然而幽州内部亦非铁板一块,这更让郭勋头痛不已。

他心中暗自盘算,

刘卫怯懦无能,公孙瓒骄悍难制,

此二人皆非能安稳一州之人,

若涿郡这支“白地义军”真能自成一系,或许……

幽州的局势,将迎来新的变数。

欲攘外敌,必先靖内乱。

冀州的火已经烧的够旺了,他绝不能让自家的后院也起火。

一念至此,郭勋唤来一名心腹从事,低声吩咐道:

“你即刻启程,亲赴涿郡挂角白地,密访那刘备陈默之辈,

不必暴露身份,只需暗中观察其人治军之法,安民之策。

若此辈真有经纬之才,乱世当用能吏,郭某不吝荐之于幽州幕府。”

……

消息如风,很快便传遍了涿郡内外。

北新城,公孙瓒军营,

公孙瓒一身白甲,端坐帅帐之中,面沉如水。

帐下,季玄单膝跪地,将刚刚得知的情报一字一句呈报。

“……刘备,陈默所部,已于昨日子时,大破于毒部平原双寨,

贼寨被焚,缴获粮草兵甲无数。”

公孙瓒闻言,按着剑柄的手指猛然收紧,

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地图上标有“挂角白地”的位置,半晌未语,

帐内的空气,一时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他缓缓起身,踱到帐前,

背对季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