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毒猛然间转过了身,一双狼眼凶光毕露,
“这笔账若是不算,以后太行山上各路英雄,谁还正眼瞧我于毒?!
传令下去!”
他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给白雀,黑山,杨凤,左髭丈八各部送信!
就说这涿郡西边来了只肥羊,我于毒愿让出三成利!
三个月后,赤岩谷聚义!
待我整顿兵马,便要亲自下山,踏平那座破坞堡,
再把那刘陈二人的脑袋,挂在旗杆上风干了去!”
于慎大骇:“兄长!此时倾巢而出,若官军有诈……”
“闭嘴!”
刀锋猛的逼近于慎,于毒厉声喝断:
“我意已决!这口恶气若是强忍下去,
日后我还如何接替张牛角那把交椅,统领太行诸部?!”
而在山洞角落之处的阴影里,泔水气味酸臭。
一双满是冻疮的粗糙大手,正在小心抠捡起地面上的碎陶片。
负责清扫的杂役死死低着头。
却是把刚才寨子里的每一个字,都听在了耳中。
又过了一小会儿,这杂役借助着去倒泔水桶的理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太行山的夜色之中。
几日后,白地坞。
中军帐内。
一张印有“摆渡人”标记的密信被展了开来。
陈默盯着信上的蝇头小字,看过之后,将其丢进火盆。
火光之下,映的笑意明亮:
“于毒那厮真敢率部下山?
正合我意。”
第61章 惊变
涿郡郡城之内。
随着捷报发酵,城内风向骤变。
太守府外的告示栏前,围满了识字的士子与百姓。
郭勋命人书写的榜文,字字珠玑,将“义军夜袭破贼”之事大书特书。
洋洋洒洒,文采斐然:
“太行贼寇为祸日久,
今幸有义军‘讨寇军侯’刘备,随军佐官陈默,
忠勇可嘉,率部夜袭其寨,一战而破。
此乃我大汉将士之楷模。
郡守刘公调度得当,坐镇后方,亦有功于社稷。”
榜文末尾,除了太守刘卫的大印外,
还赫然加盖了“幽州刺史郭勋”的朱红印章。
太守府后堂。
刘卫送走了前来巡查并“顺道”带人发榜的郭勋,此时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郭勋这个老匹夫!”
刘卫咬牙切齿,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分明是在明着夺本府的功!
说着是嘉奖义军,实则是逼着我承认刘备那伙人的功劳,断了我收回兵权的念想!”
一旁的幕僚苦笑道:
“府君,郭刺史临走前那句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说‘时局将乱,养犬护院,总好过恶狼盈门’。
他是想让咱们把刘备这支义军养着,用来牵制太行贼寇,甚至......挟制公孙瓒。”
刘卫长叹一声,揉着发胀的眉心:“养犬护院?
我只怕养的是两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虎!
可如今,本府也是骑虎难下了,
这嘉奖令既已发出,便只能先由着他们去了,
只要他们......
别给本府惹出更大的乱子就好了......”
......
夜色渐浓,涿县新军大营。
季玄屏退左右,独自立于舆图前,
他派出的乌桓骑兵已在白地坞北侧,紧邻三里内扎下营寨,
名为“协防驻守,防贼报复”,实为监视。
而那支乌桓骑兵,每日传回的消息都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白地坞近日越是安稳,他便越是觉得如芒在背。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纸极薄,字迹极小:
“刘备所部外强中干,一战可破,所恃者唯险而已。
若太行诸部有意雪耻,可相机北上,
或有人愿于南面,以为策应。”
写罢,他将信纸卷入蜡丸,唤入一名心腹亲信,低声嘱咐道:
“设法送入山中,务必交到于毒手上。
记住,手脚干净些。”
待亲信离去,季玄看着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道:
“陈默,刘备......此二人不除,终为心腹大患。”
帐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马嘶声,夹杂着生硬的胡语咒骂。
随军的百余乌桓突骑,已在抱怨连日来的枯坐。
这群塞外蛮族本就难以钳制,
如今被按在营中数月,早已躁动不安,
甚至有几名什长白日里已敢公然对他怒目而视。
听着帐外粗鄙骂声,季玄按在桌案上的五指缓缓收紧。
这帮饿狼若再不见血食,恐怕就要反噬其主了。
烛光跳动,映出一张再也不像往日那般......云淡风轻的脸,
其上,只剩下了阴冷与杀意。
......
同一片夜色下,白地坞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陈默,刘备,张飞,周沧几人围坐案前,气氛沉重。
“消息确凿。”陈默指着地图上一处狭长的谷口,
“于毒为了重立威信,已然纠集多部贼寇,
这赤岩谷,乃是他们北出太行,直扑我白地坞的必经之路。
此谷两山夹一径,地势险要,林木茂密,最是适合设伏。”
张飞眼珠一瞪,兴奋的道:“那还等什么?
咱们就在这谷口两侧埋伏,等那帮孙子一钻进来,一把火烧他个精光!”
刘备却面露忧色,摇了摇头:“翼德切不可鲁莽,
如今季玄所部的乌桓骑兵就在我们北面三里外虎视眈眈。
若我军主力尽出,前往赤岩谷设伏,坞堡必然空虚。
届时季玄若趁机发难,断我归路,我等岂非腹背受敌,自陷死地?”
陈默微微颔首:“大哥所言极是。
此战之难,不在于毒,而在季玄。”
“二哥可是有了妙计?”张飞急问道。
陈默斟酌了片刻,缓声说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明日起,命人散布消息,
就说太守府征调紧急,白地坞需抽调精锐东进,支援范阳郡抗黄巾。
同时,让谭青组织车队,
每日清晨大张旗鼓,以空车运送‘粮草’向东而行,做出主力调动假象。”
刘备迟疑道:“此计暗度陈仓,却在之前对付于毒分寨时用过类似,
季玄生性多疑,怕是未必会信。”
陈默也是摇头笑道:“要的就是他的多疑。
我等越是安稳不动,他反而越会怀疑我们另有布置,像恶狼一样死盯着不放。
但我等若是大张旗鼓地动了,以他那猜忌成性,阴鸷多虑的性子,
反而会疑神疑鬼,担心其中有诈。
依我之见,可先以此定计,虚虚实实,再观后续发展。”
几人略作商定,当即下令,命人假造数份通告,开始布置。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
陈默独自走上坞堡城头,夜风微凉。
坞内灯火星点,耳畔是田垄蛙鸣。
他穿越到这洪流的世界,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行事务求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如今,终于稍微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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