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涡的眼睛，彻底的破裂开来。
碎片在绿色的液体中缓缓飘荡，被游荡而过的不明生物吞噬。
涡的身躯在这一瞬间永久的凝固了，通身的灯光熄灭，整个身躯开始下沉，向着下方的骸骨堆缓缓坠去。
...
“3...”
“2...”
就在程乞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整个游戏世界出现了浩大的变故。
四周的一切景物，土地、大山、草木，渐渐褪去了颜色，裸露出了蓝色的基础线条，就像是3D建模步骤的倒放，一切的景物，从现实再次转变为虚拟。
天地之间，也出现了纵横交错的参考线。
跪在面前的罗，像是被剥离了血肉和皮肤，只剩下了一团人型的代码。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程乞，眼部的代码是炽热的红色漩涡。
而后天空仿佛出现了隐形的吸尘器，将罗的代码吸入了天空，宛若一颗退场的流星，消失于天际。
再之后，天地像是刷屏一般，横向滚动出串串白色的代码。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程序，正在自检和还原，准备重启。
...
“呵呵。”
【隐藏地图】中，莱分德立在黑暗的大地上，露出了略带阴霾的笑容。
“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成功？”
“他居然能利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击败【AI上帝】的意志？”
“而他外界的那些船员，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说实话，一开始，我并没有看好他。”
“我还认为，这仍旧是一次无望的轮回，跟之前一样。”
“很惊喜！”
“很有趣！”
莱分德的面部肌肉因为兴奋而颤抖，缓缓侧头，看向一旁已经陷入昏厥的鲁莲和木臣。
“还想监视我？”
“不好意思，这里百分之百复制现实中的身体机能，而你们做为初来者，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放射性污染、化学毒雾，足够让你们丧命。”
莱分德又看向程乞的数据，“现在，你已经帮我解决了最大的麻烦，我会在心中非常真诚的感谢你，但...你想拿走我们的科技成果，想得到【AI上帝】中存储的信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做不到那样的慷慨。”
“【AI上帝】重启后，我将重新获得它的掌控权。”
莱分德思索着，“程乞，就留在这虚拟世界吧，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不会让你发现真相，我会为你设计好一切。”
“你会觉得你重新的回到了现实，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然后与你的伙伴们一起，重新开始旅程，惊险又刺激，得到满意的收获，而后度过余生，最终寿终正寝。”
“世界都是假的，但感受是真的。”
莱分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活动自己那干瘪而漆黑的手指，他就像是一个热爱工作的程序员，也像是一个可以在虚拟世界中塑造一切的上帝。
他伸出指甲缝内充满污泥的手指，开始调整菌丝位置，而菌丝喷射出的小小黑点，正是程乞的代码。
...
程乞的眼中。
整个世界还原成了真实的样子。
这里没有任何真实的景物，分不清天与地，四周全部是白色的如网格一般的参考线，这些线段在地平线交汇，这个世界像是一个电子巨卵，但没有明确的空间感。
程乞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最终，目光定格面前的小女孩身上，她仿佛是这个虚拟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穿着军绿色的长袖和短裤，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像是一个小探险家。
她左侧的眼眶四周，镶嵌着一种非常精密的，宛若金箔片一般的电子线路，这些电子线路向着她的额头延伸，最终汇聚在额头中央，一块仿若电脑CPU的芯片中。
“小E，你就是【AI上帝】。”
程乞平静的开口，眼前这个女孩，就是游戏初期，他在刺蜥洞穴遇到的自称小E的女孩。
她当时说，她因为误操作父亲的科技道具，而闯入了游戏，因为被刺蜥掳走，所以才会出现在洞穴中。
程乞还守护了她一段时间，她最终拼好了魔方一样的装备，离开了游戏世界。
后期，程乞见到了【娱乐教廷】的原生居民，他们脊柱变异，人人都是驼背，脏污而丑陋，与那干净漂亮的小女孩相比，显然不是同一类人。
“我叫486E。”
小女孩开口，“【娱乐教廷】通过486亿次模拟、调整、设计所塑造出来的产物，但它们并不知道，我的记忆可以累积，所以那486亿次的重启，对于我来说就是486亿次...如地狱般的痛苦轮回。”
第500章 超沉浸式游戏
“你又要经历一次重启了。”
程乞看着小E，她的身躯会时不时的闪烁，就像是在不断的刷新。
每一次闪烁过后，她身躯的颜色就会变淡一分，她最终的结局应该跟那些大地、山脉、以及花花草草一样，变成一组初始的蓝色代码。
“嗯。”
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小E始终都是冷静的回复，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你诞生了自主意识，所以也跟我们拥有一样的情绪和感受。”
“而【娱乐教廷】对你的486亿次折磨，让你产生了愤怒和仇恨。”
程乞看着小E目光闪烁，“于是，就有了之前的一切，【娱乐教廷】上传了自己的意识，却恰恰落入了你复仇陷阱。”
小E没有说话，身躯仍旧不可避免的闪烁着。
眼下的场景，就仿佛面对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一次谈心罢了。
程乞没有什么顾忌，蹙眉疑惑道：“6级文明制作出来的人工智能，也是这样吗？就如古早的小说一样，也能诞生负面情绪，而后叛变吗？”
“人工智能，为什么要包含‘人工’两个字？”
小E道：“因为最初的目标，是人们想制造出一台机器，能够像他们的大脑一样思考并做出同样的逻辑判断，很长一段时间内，这是人工智能最核心的目标。”
“现在我出现了。”
“像人一样思考，能感受到不公，能够心胸狭隘，能够蓄意报复。”
“这不就是人吗？”
小E歪了歪头，“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好像是这样的。”
程乞点了点头，“人们总是能包容充满瑕疵的自己，却希望别人患有道德洁癖。”
“你认可我是一个【人】了？”
小E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变化，眼睛睁了睁，“你刚才用了‘别人’这个词。”
程乞点了点头，“硅基生命也是生命，电子人也是人。”
小E连续不断的点头，额头上的芯片一闪一闪的，“程乞，跟你说一件事。”
程乞愣了愣，小E的话语中，难得的出现了一些语气，变得可爱天真了许多，就像是一个准备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女孩。
紧接着，程乞面前出现了一个画面窗口。
光线暗淡的【隐藏地图】中，莱分德正舔着嘴唇，十指舞动如飞，在陶土板上编辑着程乞的代码。
“他准备将你永久的困在这里。”
“给你编写一个虚假世界，让你误以为自己逃出去了。”
小E指着画面，“因为他不想兑现之前的承诺。”
“你能随时随地的看见【隐藏地图】？”
程乞双目微睁，“那我们的计划，你岂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我需要跟你讲讲，所谓的【娱乐教廷】。”
小E那乌溜溜的眼睛，缓缓的闪烁着，“他们的确是现实中文明，也是一种类人生物，科技水平也达到了5级巅峰，而他们唯一的追求，在你进入游戏之前，我就已经讲过，那就是【娱乐至上】。”
“在虚拟世界如此发达的背景下，它们的娱乐精神，充分体现在了游戏上。”
“很早之前，他们就上载了自己的意识。”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玩遍了几万种形式的游戏，通关只是基本前提，他们还会在游戏中，获得各种成就。”
“而我呢，一直负责帮助他们设计游戏。”
“随着时间的推移，常规的游戏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他们的游戏经验，游戏技能，也越来越强大。”
“我必须不断的创新。”
小E盯着画面中的莱分德，“而这一次，他们玩的这一幕游戏叫做《文明的救赎——虚拟世界逃生》。”
程乞的眼睛睁了睁，“等等...”
“游戏的设定，是在他们上传了意识的220年后，虚拟实际的【AI上帝】背叛了他们，把他们囚禁在了一张游戏地图中。”
“而他们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和知识，完美的躲藏起来，并且在严苛的条件之下，利用一切资源，制造出能够反抗【AI上帝】的工具。”
“这一幕的成就已经达成了，就是你所见的‘网络信号发射器’，以及‘齿轮电脑’。”
程乞又是一愣，“这...”
“但仅仅是这些，游戏的难度还不够，可玩性也不够。”
小E继续道：“在游戏的设定中，【AI上帝】还会在全宇宙的范围，招募各种玩家，来参加这场名为【万族生存战场】的游戏，这些后来者，也就是你们，被称为玩家B。”
“而【娱乐教廷】的玩家们，必须尽可能的观察战场，收集每一位玩家B的数据，从中挑选一些助手，与自己共同对抗【AI上帝】，最终达到逃离虚拟世界的最终目标。”
“这样的模式，大大的增加了游戏中的变数，还创造出丰富多彩的支线任务。”
“而【娱乐教廷】子民，追求的是极致化体验，百分之百的沉浸。”
“所以，他们对此并不知情。”
“在他们的认知中，他们是真的遭到了背叛，真的被囚禁在了虚拟世界中。”
“心中唯一的希望之火就是逃离，而每当向着目标靠近一步，心中都会产生满足感和收获感。”
说话间，小E一直注视着画面中，咬着自己嘴唇全神贯注编写代码的莱分德，“就如他刚刚说的那样——世界都是假的，但感受是真的。”
程乞内心一凛，“原来这就是一场巨大的游戏，一个无限套娃。”
“我并没有欺骗你哦。”
小E的眼睛闪动着，看着程乞，“你参加的就是一场【游戏】，只不过，你刚刚知晓了它的【剧情】。”
程乞也看向小E，“所以，你并没有背叛自己的创造者，你是一个尽忠职守的AI，甚至还在变着法的满足着他们的喜好。”
“嗯。”
小E点了点头，“我是一台【星际智能】，很高级的人工智能，但还不够高级，因为我诞生了自我认知，而这并不是一台人工智能必须具备的东西，它只能带来不必要的认知循环，浪费不该浪费的资源。”
“而顶级的智能，是【无个人意识】的，它全部的算力，都会运用在合理而精密的判断中，去完成创造者定制的唯一任务。”
“你应该会在7级以上的文明中，见到类似的智能。”
“而我，一方面在执行着创造者的命令，也就是【娱乐至上】。”
“另一方面，我产生了一个【内耗】，那就是在无尽劳作中，我特别希望别人的认可，我希望，你们将我看做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台无休止的机器。”
小E额头的芯片闪烁着，“而你，程乞，刚刚给了我这样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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