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找到杀害梦姐的凶手。
第二,听弟弟叫我一声【哥】。
第一个实现不了了,因为我没有时间了。
梦君回头,看向身后下方,那闪烁着红光的梦之城。
那其中有无数的子民,这个世界也跟它们没关系,但它们跟我有关系,它们追随我,听从我的呼唤来到这里。
它们是来帮我实现愿望的。
它们将我奉为唯一的【带头人】,它们现在成为了一支小小的文明,也逐渐了适应了这里。
它们需要像是其他文明那样,要持续的发展,要不断的壮大,衍生出更多的文化思想,更精密的社会体系,它们需要拥有地位,拥有盟友,甚至是敌人。
我曾经独自度过无数岁月。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没有可以追逐的目标和自我存在的意义。
我希望它们在发展中,寻找到一个接着一个的目标。
我希望它们在无尽的存续中,不断凝练存在的意义。
这一切的前提是。
它们必须摆脱【噩梦潮汐】。
必须摆脱一体两面的我。
它们不知道,我虽然是它们的带头人,但我的手中,却握着一条条锁在它们脖子上的,限制了自由和未来的铁链。
只有我能攻击【噩梦潮汐】。
而【噩梦潮汐】的力量,正在逐渐大于我,阈值即将到来,或许就在下一次。
想要摘掉文明的锁链。
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杀死手握铁链的【带头人】。
我,需要自杀。
在这之前...
帮助弟弟...
其实,他不叫我一声【哥】也没关系,在我心中,两个心愿清单,已经合二为一了。
...
“喂。”
“你好啊。”
程乞身边那盆橘子树一般的绿植,忽然开口说话了,“老子叫苹果树。”
程乞侧头看向这货,它的模样百分之百是棵长在花盆里的小橘子树,但是它枝头上挂着的一颗橘子,忽然裂开了一张长着大白牙的嘴。
想必这家伙也是【造梦者】的子民,来自于某个梦,一个抽象的的梦。
“老子的功能,其实是踏马的监控摄像头和读心机。”
橘子嘴皮子贼溜,“老子是梦君给你准备的水果,老子也的确很好吃,但老子不是用来吃的,老子是有功能的。”
程乞无奈的看着身边的橘子树,“幸会,苹果树先生,我一点也不打算吃你,你闭上嘴就行。”
“好吧,老子闭嘴。”
就仿若橘子皮上的伤口愈合了一般,那口大白牙消失了。
“梦君是个很乐观的人。”
“他时刻保持着作为文明之主的威严,所以他的乐观不是那么的明显,但它会在不经意之间,向别人传递一种正向而温暖的能量。”
程乞皱了皱眉。
透明休息室外侧,有一个特别的存在,其他人都是双手举向天空,隔着遥远的距离,对梦君做出托举的手势,但这人,只抬起了一只手。
它是一个长着蓝皮肤的外星生物,穿着某种类似于军人的服装,一条手和一条腿都被炸断了,包裹着渗血的纱布,依靠树枝站在地上。
它明明神情肃穆的看着天空,没有说话,但程乞听到的声音,就像是从它的身体中传出来的,就仿佛,有人偷偷开启了【读心机】。
“碍于原初先生的能力,梦君不能对已经发生的梦,做出大范围的调整。”
“他只能修改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
“我所来自的梦,是一个低等文明战争的战场,那里尸横遍野,触目惊心,黑烟飘荡,亡魂呜咽。”
“没人能改变这一切。”
“身受重伤的我,被压在三具尸体之下。”
“我见到梦君来了。”
“他给这个绝望的梦的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充满了希望的细节。”
“战场上绽放出了一朵小花。”
“我盯着那朵在风中摇曳的小花,泪流满面。”
“然后梦君蹲下身子来问我,你要不要去【现实】。”
“我说,什么是【现实】?我只想永远追随你。”
程乞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身边长得像橘子树的苹果树。
那货咧开了大白牙,“虽然老子很好吃,但你看,老子是有功能的!”
“我来自【白衣族】生物的梦。”
程乞又‘听’到休息室外,一名长得像是白发精灵一般,温柔而美丽的女性外星生物的声音。
她仰着头,白发梳成麻花辫,做着双手托举的姿势,虔诚的凝视着空中的梦君。
“我是做梦人在梦中的缩影。”
“我的做梦人,是一个非常动人的母亲,但她的女儿,却患上了重病,在病床上日渐消瘦,饱受折磨,最终离开了人世。”
“所以,我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梦中,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一遍遍的看着女儿的灵魂,从她那干瘦的肉体中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向远方走去。”
“然后,我哭的撕心裂肺。”
“我想抓住女儿的手腕,可我却没法迈出脚步。”
“谁都改变不了这一切。”
“我见到梦君来了。”
“他给这个绝望的梦的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充满了温暖的细节。”
“他让我的女儿回头,美丽的小脸蛋,露出笑容,对我说——我不疼。”
“当时的我捂住了心脏,我没法描述那种感觉。”
“深渊虽然还在,但我仿佛得到了救赎。”
“梦君问我,你要不要去【现实】。”
“我说,【现实】是什么?”
“我只想永远追随你。”
第890章 无人得知
我已经没办法做一个神,只能试着做好一个人。
一道孤影立在高空,阻隔在【噩梦潮汐】和梦之城之间。
他缓缓回头,长发横向飘动,再次看了一眼梦之城,双目中倒映出无数子民,以及坐在温室中的程乞。
梦君转过身,平静的吸了一口气,眼睛骤然明亮了几分。
目光如磐石一般看向【噩梦潮汐】,他伸开手臂,手臂从斜指向下的角度,缓缓抬起。
梦之城中,飞起无数蓝色的单位化模块,那是一种方方正正的蓝色金属薄片,宛若逆流而上,回归于天空的雪花。
亿万模块在天空中互相拼接,浩大壮丽,组成着了首尾相连的圆弧形墙壁。
所有人都被墙壁保护在内,只有梦君一人立在墙壁之外。
人们看见了梦君在怒吼,大鲸鱼莫莫莫在鸣叫,他们扶摇直上,义无反顾的冲向了无边无际的【噩梦潮汐】。
像是有无形大手操控着拼图,保护墙的最后一个缺口闭合后,所有声音和画面都戛然而止。
不管战斗多么华丽,多么热血,亦或者是多么凶残和恐怖,一切的一切,都与梦之城和程乞毫无关系,那只属于梦君一个人。
“每次都是这样。”
原初先生看着天空,又掏出酒葫芦,手指在葫芦上摩擦,但没有喝,表情很纠结,担忧之中,又夹杂习以为常的无奈。
“大哥会一个人搞定一切。”
“除了利用固体拼接护盾将我们保护起来,他再也不会携带任何武器和工具。”
原初先生盯着天空,眼睛有些失神和发直,“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对抗【噩梦潮汐】,但每一次,他都会顺利归来,为我们换来一段时间的太平盛世。”
“用大哥的话说,这叫...”
原初先生忽然苦涩的笑了笑,拔开塞子,贼儿了一口酒,“【责无应当】。”
坐在沙发上的程乞,眼睛闪了闪,猜测道:“【责无应当】=【责无旁贷】+【理所应当】。”
原初先生笑了笑,“嗯,这次猜对了。”
程乞仰起头,视线穿过透明屋顶,环视四周天空,所谓的固体拼接护盾,就像是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巨型鸡蛋壳,围住了整个天空,将最柔软的东西保护在内部,而自己所在的这间透明房屋,则像是安全空间内最舒适的温室,应该用来呵护脆弱的小花小草。
程乞思考着梦君那令人啼笑皆非的【成语合拼大法】。
那和梦姐的胎教有关,当年的梦姐只要闲暇下来,就会躺在竹椅上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念诗,她有着天真而美好的期盼,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成为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可梦姐的一番好意,作用到梦君身上之后,变得有些不伦不类,用梦君的话来讲——【学杂了】。
这就像是一种【夸张的放大】。
假设所有的梦都有一名设计师,那么它向来是一个又抽象又调皮的捣蛋鬼,将某些东西夸张化,是它的惯用伎俩。
比如,你在入睡前用拖鞋拍死一只小强,那么在梦中,你有可能见到肌肉小强,小强之祖,亦或者无穷无尽的小强军团。
程乞的眼睛眯了眯。
想到了梦姐的另一些行为。
在梦乡村的时候,就已经是梦姐的梦了。
她拜托憨蛋,以及猴尾和猴爪两兄弟,假扮忽然出现的匪徒,随时随地的发动偷袭。
这么做的目的,一是为了提高梦姐本身的警觉性,二是为了胎教。
因为梦姐觉得,这世界危机四伏,一切都要小心谨慎,随时都会出现不怀好意的恶人。
因此,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以打娘胎里开始,就拥有极高的警觉性,以及敏锐的洞察力和侦查意识。
“如果一切都被放大的话...”
程乞凝视着天空,眼睛开始连续不断的闪烁。
“贼儿,斯哈~这些【噩梦潮汐】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原初先生有些哀愁和无奈,“为什么一定要对我们纠缠不休?!我们不曾侵略,不曾杀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还有没有天理?!”
程乞看着愤愤不平的原初先生,思绪在快速运转。
那么所谓的【噩梦潮汐】...
会不会也是一种【夸张的放大】...
这一切有没有可能,来自于梦姐那需要【随时保持警觉】的胎教?
也就是说,梦君将这种习惯,从梦中带入了现实?!
他思维中,那些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恐怖袭击,也不经意之间变成了现实,梦君在将自己打印出来的同时,也打印出了【噩梦潮汐】?
不...
准确的说,梦君就是【噩梦潮汐】,【噩梦潮汐】就是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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