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的呢？”楚生问。
云川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开口。
“我猜，那片永夜地域，是一个蛋。”
“三年了，它一直是就是一片黑暗。”
“可从三个月前开始，它活了，夜变深。”
“我猜测这不是地域在变，而是有什么东西要在永夜中出生了，所以在出生之前，把永夜之中所有的东西都往自己身上吸收。”
“而这颗种子......”他看着木匣，声音低了下去，“我猜是它落在我身上的一粒籽。”
“所以我让古希交给你，你的手段多，藏得住。”
“真藏不住的话......就烧了它。”
楚生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木匣重新收回洞天，又把洞天收回贪食袋，这才开口。
“烧不烧，我自己掂量。”
“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蛋，大概什么时候会孵出来，孵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你有数吗？”
“没有。”云川摇头，摇得很干脆，“我泡在永夜里那几天，只能感觉到它在动，别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等它孵出来那天，那片地方，就不叫永夜地域了。”
“而是得改成它的名字。”
......
而当天夜里，冥月高塔顶上，楚生盘腿坐在上面，皱眉深思，规则地域的字，永夜地域的蛋，西边的独眼，北边的线。
这个世界上离奇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
楚生打了个哈欠，起身下楼，“炮台还剩下五座，得再加七座新的把损失的补回来才行。”
第二天一早，楚生就开始补窟窿了。
双王之役碎掉的七座炮台，残骸一直堆在岛屿背面的仓库里，虽然已经损坏了，但毕竟属于大威力武器，而且还有修复的可能，所以就没舍得扔。
他把残骸一件一件翻出来，挨个检查了一遍，随后松了口气。
炮身全碎了，碎得没法看，但七座炮台里的日晕核心，完好的还有五枚。
这就省大钱了。
当年铸这十二座炮台，最贵的就是核心，炮身反倒是便宜货，仓库里的旧料加暗金矿石，熔了就能塑。
“幽冥，记一下。”楚生蹲在残骸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五枚旧核心重铸炮身，再重新制作两枚核心，新的用库存里那几件序列五的材料当核心。”
“预计新炮威力会比老的弱三成。”幽冥提醒。
“弱三成就弱三成，胜在便宜。”楚生站起身，“打诡异潮，数量比质量要紧，十二座炮台轮着放，只要不是诡异之王或者牵丝这种诡异，已经足够用了。”
“另外，炮身我不自己干了，发订单出去吧。”
“暗金矿石找徐峰要八千斤，炮管让机械之城的杨靖打造一下，反正他是铁匠序列的能力者，够用了，至于底座的机簧，就让找李大牛弄一下吧。”
“是，主人。”
不管是机械之城还是列车，亦或者是徐峰，对楚生订单都很重视，毕竟楚生的身份可不太一样，所以在订单发出去的第三天，货就陆续到了。
徐峰亲自押着矿石走锚石过来的，八千斤暗金矿石码得整整齐齐，交完货却不急着走，而是蹲在枢纽之城里，一边喝着李老头的辣酒，一边跟楚生闲扯。
“楚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徐峰压低了声音，“西边那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楚生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
“我们矿队上个月往西探了一条新矿脉，走到半道上就折回来了。”徐峰咂了口酒，“不是遇上诡异了，是遇上的诡异不对劲。”
“往常诡异见了活人，追着咬，可那天我们看见的那些诡异，二三十只凑在一起，从我们车队旁边过去，看都没看我们一眼。”
“全都闷着头，朝着正西走，那架势像是赶路，又像是奔丧。”
“就这一股诡异？”
“要就一股，我也不跟你提了。”徐峰放下酒碗，“回程的路上，又撞见两拨，一拨十几只，一拨四十多只，全是往西的。”
楚生闻言，沉默了一会，皱眉道，“往后再看见这种往西走的诡异，记一下数量和方向，不过看见了躲远点，别跟上去。”
徐峰闻言，表情严肃了起来，“楚老板，西边到底有什么？”
第511章 不应该让人类独自面对！诡异是所有生命的敌人！
“有一只你惹不起的东西。”楚生也没瞒他，“庄垫儿台这几个月天天播的那个诡异之王就在西边。”
“几个月前它带着一万多只诡异围过我的岛，被我打退了，然后带着伤往西边去了。”
“你们看见的那些往西走的诡异，多半就是奔着它去的。”
徐峰浑身一僵，他当然听过庄垫儿台的警报，特别是警报里那句不要停留，不要观望，不要试图抵抗的话，他都能背下来了。
可警报是警报，从楚生嘴里亲口说出来，分量完全是两回事。
“它......它收拢这些诡异干什么？”
“不知道。”楚生摇头，“我又不是它肚子里的虫，它在西边什么样，没人知道。”
“但诡异成群结队地往一个方向赶路，这事反常，反常就得当回事。”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些曙光币，推了过去。
“五千曙光币算是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报酬。”
“哎哎，使不得！”徐峰慌忙摆手，“我就是闲聊两句，哪能收这个钱！”
“拿着。”楚生把钱按在他手里，“我早就放过话，这两只东西的消息我高价收。”
徐峰拿着曙光币，手心都是汗，钱是好钱，可这钱背后的事，让他后脊梁发凉。
“楚老板，那我们矿队往西那条新矿脉......”
“停了吧。”楚生道，“往东探，东边的矿我照收，价钱一样。”
“命比矿值钱的。”
送走徐峰，楚生当天夜里就去了辉队家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辉队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诡异朝着一个方向聚，这个东西怎么有点耳熟。”
“当年黑潮刚成型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楚生问。
“差不多。”辉队点头像是想起来了，开口道，“庄垫儿台最早播诡异之王的时候，各地报上去的异象，就是小股诡异汇流，百川归海，最后海成了潮。”
“它上次带来一万两千只，咱们打掉了大半，它现在往回收拢同类......”
“多半是在补兵。”
“能算出来吗？”
“它本体不能算，算就是找死。”辉队摇头，摇得很干脆，“牵丝那次的教训还不够？”
“不过那些往西走的小股诡异，序列低，没开智，这个能算。”
他盘腿坐下，龟壳摇了半天，六枚硬币撒了三回，脸色一回比一回沉，然后才“楚生，不太妙。”
“我拿途网沿线当签子算了三卦，三卦里都有西流之象。”
“也就是说，往西去的不止徐峰撞见的那三股，咱们途网这一片能看见的，就不是小数目，途网看不见的地方，只会更多。”
“多到什么程度，算得出来吗？”
“算不出来，卦只给象，不给数。”辉队把硬币拢回手里，抬头看着楚生，“但有一句卦辞，你听听。”
“西有积云，未雨。”
积云，未雨。
云在积，雨还没下。
可天底下没有只积不下的云。
屋里安静了半晌。
“多久会下，卦没说吧。”楚生开口。
“没说。”辉队道，“可能一年，可能三年，雨大雨小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明摆着的，它上门那天，带的只会比上次多，不会比上次少。”
“那就当它明天就来。”楚生站起身，“按这个准备吧。”
......
第二天开始，浮空岛的备战，安安静静地铺开了。
说是备战，其实没什么大动静，岛上的六万多人该种地种地，没有谁去惊动他们。
真正动起来的，就那么几摊子事。
炮台这一摊，杨靖的炮管和李大牛的机簧陆续到货，楚生把自己关进锻造室，五枚旧核心重铸炮身，再加两座新炮，前后半个月，十二座金白色的炮台重新在冥月高塔四周立齐了。
试炮那天，十二道日晕光柱齐齐轰上高空，全岛的新移民吓得趴了一地，老岛民们蹲在田埂上看热闹，还顺便给新邻居讲解。
“这个叫炮台，打诡异的。”
而陆关这里，双王之役打碎了两千多具骷髅，手里只剩八百多点了。
而石人的骨料早就用完了，楚生在交易空间挂了长期收购的牌子，巨兽骨，岩石，铁料之类的什么硬收什么。
陆关每天蹲在岛屿背面，一具一具地拼他的新骷髅，鬼火点进去一具就站起来一具。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手底下的动作倒是比谁都快。
至于情报这一摊，楚生交给了交易空间和辉队。
【通告：近期若见诡异成群结队，不伤人不恋战，只闷头朝同一个方向赶路，此为异象。】
【见者立刻避让，不许尾随，不许阻拦。】
消息发出去的第五天，第一批报信的就来了。
一支在途网西段的车队报了两股诡异。
第七天，赤岩地域的队伍报了一股，四十多只诡异。
到了月底，幽冥把这一个月收到的信息理了一遍，随后报给楚生。
“主人，本月共收到有效情报二十七条。”
“去掉重复目击，大约是十九股，总数在六百只上下。”
“方向全部朝西。”
楚生站在高塔顶上，听完了这串数字，半天没说话。
一个月，光是途网沿线这一片能看见的，就有六百只。
途网之外的地方呢？没人知道。
这个数字本身不吓人，但吓人的是它背后那个看不见的总数。
“报信的钱都结了吗？”
“都结了，共计一万四千枚浅红曙光币。”
楚生点了点头，“这个钱，往后每个月照花，反正也就1万多曙光币。”
“西边那只诡异之王什么时候来，咱们算不出来。”
“但它来之前，大概率是会停止吸收那些诡异的，只要这些诡异还在朝一个方向汇聚，那就代表问题不大，每多过一天咱们这边就多准备一天。”
说完，楚生转身下塔，此刻锻造室的炉火还亮着，里面堆着白天刚到的一批骨料。
还能再给陆关出两具骷髅的材料。
又过了半个月，安曦把爆种序列彻底消化干净了。
之前抓的两个木灵还剩最后两口气吊着，青梧那具躯体枯得像一段放了十年的老柴，枝叶全黄了，只有胸口的本源还亮着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