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150章

  黑质最重要的一条特点:温和,一般情况下,它不会对使用它的人索要代价。作为回报,黑城人也必须将黑质的力量用于温和的事业,不可滥用,否则会迎来无法预料的结果,这是一条无人敢违背的祖训。

  在这条祖训的影响下,黑城的民意最后选择了投降,第一公民大方地给了他们自治权,代价是要求他们向第一公民一个人分享黑质的使用方法......

  坦白说,黑城人可以接受这个条件,毕竟第一公民承诺他绝不会将这方法传给军团,这就意味着黑城的秘密不会扩散,被人滥用的可能性可以被压制到最低。

  多年下来,黑城依然过着自治的生活,除了城中挂上寰宇太学的旗帜,每年都要向第一公民缴税外,生活依旧在继续......

  然而,意外不期而至。

  一位名叫西缅的黑城男子揭竿而起,宣布用暴力反抗寰宇太学的统治......时年五十岁的他是那个年代最擅长运用黑质的人,本也将要成为第一公民的黑质导师。但他放弃了这一切,最终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寰宇太学的叛乱。

  当黑质褪去“温和”的特质,世人终于见证了这份世界基质的恐怖。

  说到这里,可千万不要把黑城人当成那种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智人了......你从他们的大头就能看出,他们只能算是类人,最多跟塞壬或者兽人们坐一桌。

第324章 第一公民的要求

  “西缅最后......失败了对吧?”路加停下笔,“我之前听说过他的事迹,但既然寰宇太学如今仍然是一座庞然巨物,就证明那时的叛乱没有使他它伤筋动骨。”

  “不,你错了。”无形老者否认道,“西缅确实失败了,他被押解到黑城的市中心枭首示众......第一公民想用他来杀鸡儆猴,彻底打消黑城人的反抗欲望。这恰恰说明寰宇太学当时受到了巨大的损失,这也与我们当时的反抗方式有关系......”

  “黑质......”保罗眯起眼睛,“就是覆在你们身体上的那玩意吧?用它来战斗是什么样的?”

  无形老者没有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身边另一位无形者,对方立刻会意,默默地走到了一边......

  “杀伤力很惊人吗......”酒吞也屏气凝神,那无形者足足走了有二十多米,若无必要肯定是不需要走那么远的吧?

  “BOOM!”

  毫无预兆,还没等四名玩家反应过来,那位无形者便在瞬间炸开,形成了一场纯黑的爆炸。

  这爆炸简直像个反向黑洞,黑质从爆炸中不断向外溢出,如飞沫一般落在地上蠕动着,有如某种活物......

  “自爆......“大圣皱起了眉头,“你们不会死吗?”

  “会死,但死亡是一种荣幸。”无形老者张开手,“我们是与黑质伴生的族群,死时被黑质环绕乃是我们的夙愿......”

  “但你们不能否认这是一种相当‘不温和’的使用方法。”路加摇摇头,“所以你们变成了这样,对吗?”

  “对也不对。”无形老者陷入了回忆,“西缅被斩首后,他体内的黑质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流了出来,黑质流了七天七夜,几乎将整座黑城都淹了,死去的人不计其数......而幸存者得到了擢升,它们攀上我们的身子,成为我们的外壳,从那以后,我们的族群就打上了再也无法与黑质分隔的烙印。”

  附近另一个体型小了许多的无形者孩童补充道:“我爸爸说第一公民和他的军团当时直接被吓跑了!后来一直有派兵过来想要打我们,每次都没成功!”

  “唉......”无形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说话。

  “你们在这种状态下竟然还能生育......”这才是最令酒吞感到震惊的点。

  “如你们所见,我们可以融入地面和墙体,和军团打游击。”无形老者踩了踩地面,“如果不生育,我们的后代就会忘记反抗,这不合西缅的意志。”

  酒吞感慨的显然不是这点,她只是单纯惊讶于无形者们变成这种末影人之后竟然还有生育功能......

  想问的问题太多了......路加继续追问道:“那......为什么还要反抗呢?西缅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但似乎也是一个没必要问的问题。

  无形老者沉默了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回答:“我名为扎因,西缅的独子。”

  这个身份必然意味着永不终结的反抗......四人会意。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将黑质存放在体内的?”酒吞指了指扎因的肚子,“我记得你说黑质来自于世界基底,总不能说世界基底在你们的肚子里吧?还不止一个?”

  酒吞的话听起来相当抽象,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她实际上是发起了一丝试探,无它,单纯就是好奇玩家是否能获得黑质的力量。

  “我说的已经够多了,诸位......”一直以来,扎因都没有用客旅来称呼玩家,这说明他可能对客旅的存在没什么了解......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松警惕,任谁在这里都不可能将族群的核心秘密对外人拱手相让。

  酒吞尴尬地嘟起嘴巴耸了耸肩,她知道扎因看破了她的目的。

  “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选择,但我们现在确实无法离开,希望你们的城市能再收留我们一会儿。”大圣决定以理服人,四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尚国强也明确让他们找到其他选手后就尽量不要再分头行动,此刻若是再随机传送,肯定又要走散,因此最好还是留在黑城别乱走。

  “随便你们吧......”扎因摇了摇头,“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

  大圣转过身子,朝另外三人点了点头:“那,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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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公民回信了。”

  阿兰回到军营内,手里攥着一封尚未拆封的金色信件——只有第一公民的亲笔信才能使用这种信封,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一瞬间从千里之外将信送过来的,他就是有这个本事。

  明明是在自己的军营,这附近也没有比百夫长更大的官,但阿兰还是显得鬼鬼祟祟,他很害怕被士兵看到自己拿着这封信,因为第一公民往往在亲笔信上要求士兵发起必死的冲锋......到时候还要花大功夫搪塞士兵,会很麻烦。

  “比我想象得稍微快一点点。”群谷悠闲地接过信,朝蛆真人说道,“借把刀?”

  这信封还怪好看的,他不太想直接把它撕坏。

  “我来拆吧。”蛆真人直接从群谷手里拿走了信,掏出死不语细细地切起信封来......看起来他也觉得这信封不赖。

  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出信纸的蛆真人率先阅读起了信,他可不会把上面的字念出来,搞得所有人都相当紧张,尤其是阿兰......

  “第一公民阁下在上面写了什么?”他咽了口口水。

  “他要求我们帮他做件事,离这儿不远。”蛆真人面无表情地合起信纸,递给了阿兰,“我不了解这附近的战线,你自己看。”

  阿兰接过信纸,越看脸越绿......

  “我来。”群谷抢回信纸,“平叛?黑城……在这儿附近?”

  “我们现在就在这条战线附近……”阿兰面如死灰,“第一公民要求我们五人结束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的叛乱,且不允许我带兵……算了,一百名士兵本身也派不上大用场。”

  “别急,你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敌人呗……我们暂时又不赶时间。”蔡萌倒是乐观,显然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未来……

第325章 阴云

  “胖子那边也到手了一具客旅样本……”孔卓凡放下手机,朝李腾说道,“你小看他了呢……”

  此刻,李腾正惬意地将双腿翘在桌上……

  “真是麻烦。”他打了个哈欠,“早知道他能抓到样本,我干脆就等这胖子一块回来了。”

  “我当时就说让你等一等了。”孔卓凡撇了撇嘴,“是你自己说‘只是打发一下这胖子,没指望过他’……”

  “这不能怪我。”李腾放下腿,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儿的大伙都有科研背景,没了的那几位也有,但胖子可没有……”

  “头儿说了,门槛不宜提的太高……”孔卓凡叹了口气,“能让组织活下来最重要。人家也干了不少活了,但我们还是不把他当自己人,这样真的好吗?”

  “其它部门离得太远,我管不着。”李腾挥了挥手,走出了房间,“但在咱们‘蚊’这种最需要能力的地方,肯定要贵精不贵多啊。况且就算让他接触核心,他能看懂吗?不能吧?”

  每次谈话都会变成这样,孔卓凡放弃了,他无法说服李腾。

  自从田静死后,“蚊”就再也没收过新人,加上不少老人惧怕客旅的威胁,一个接一个地退出组织,留在部门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还有孟呈……他是直接死在客旅手里的,这又进一步推动了其他人的离去。

  部门减员带来的一个最直观后果是: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变大了,原本好几个人共同负责的项目,现在可能得单人负责,甚至一个人负责多个……这导致不少未完成的项目胎死腹中,有时只差临门一脚;许多危险的项目也无法得到维护,只能采取某些成本颇大的方式来一劳永逸地将其解决。

  孔卓凡本人也受到了直接影响,考虑到“蚊”里还有更重要的项目需要接手,孟呈也被杀害,他只能选择完全封死属于“蚊”的那座旧设施,将跂偻爪鸮永远困在里头……

  说句实在话,这半年来的变故已把他弄得精疲力竭……他自认也是一个为了科学不择手段的人——否则也不会抓普通人作为跂偻爪鸮的食粮,但确实,他并不是一个精力充沛的人,至少绝对比不上李腾。

  李腾可以说是“蚊”中除了田静外最聪明的研究员,他精力充沛,敢于冒险,这次“猎捕客旅”的计划也完全是由他提出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是什么领导,考虑到“蚊”的正式研究员现在只剩他们两个,这种架构也完全不需要什么领导……对孔卓凡来说,只要不是给自己加活,那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唯一的分歧在于,孔卓凡认为可以吸纳“能干活的人”,比如陈渊博,且不说干得好不好吧,做点公式化的工作还是可以的,“蚊”现在就缺这种人;但李腾不接受这种说法,他对“蚊”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必须保持它的纯洁性,不能让任何知识水平不足的人投入它的怀抱……

  他久违地有些想念起田静,那时,部门里的氛围非常好,大家都在追求着什么,保护着什么,为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倾尽一切……没有人想过那样的日子会在一瞬间终结,正如没有人能料到田静会死……

  她的丈夫林晨应当是个很温和的人才对……难道世界上真的有报应?

  孔卓凡望向窗外,压顶的乌云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已经一年了吗……”他深深吸了口气,“田静啊……”

  锚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所有有见识的科学家都不会否认这点……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那只能是“变化”本身,而锚排斥变化,它能让一切变化停滞……包括天气。

  田静失败了,对研究员来说,失败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在新元75年的1月1号,她的失败意味着锚的失控,直接导致了詹阳市往后的天气永远被锚定在了1月1号这一天。

  詹阳市失去的不仅是太阳,还有狂风、雨水、雪花、雷电、冰雹……只有永无止境的阴云罩在城市上空,也幸好永驻于此的只是阴云,云间甚至还能透过丁点儿光芒,人们依然可以生活,但仅此而已。

  人类是习惯在地表生活的物种,研究表明,长期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更不容易抑郁……孔卓凡有关注过詹阳市民的抑郁率,在过去的一年内确实迎来了显著提升。

  就在这时,李腾意识到客旅身上具有某种秘密,这秘密说不定可以将盘踞于詹阳市上空的锚彻底解除……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客旅在离开现世的时候似乎会重置全身的状态,如果锚也能被重置,问题就能够被解决。

  根据李腾的观察,锚对客旅同样拥有强大的压制力,他们也完全无法靠自己恢复自己,在锚力量强大的区域甚至会被困住,无法自行脱离……但若那个最高意志出手,情况就会起变化,锚完全无法阻拦最高意志将客旅们带走。

  为了得到客旅样本,李腾与孔卓凡设法从蝇那里获得了一种针对客旅的电击枪,不管客旅有多强都能被一下电晕,其原理与具体设计者皆是谜,只知道来自于门罗研发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吃定客旅,毕竟这个电击枪只能算是近战武器,需要持有者以身涉险去靠近客旅,万一他们没能隐藏好自己,对方又相当警惕,那就危险了……

  可以说,电晕梅林和鲁滨逊已经是李腾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获得的成果——他不相信陈渊博能做到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胖子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智慧的样子……

  不过既然他抓到了人,那李腾也不会因为看不上他而不承认他的功劳……没人会和多出来的科研样本过不去。就这样,在陈渊博的配合下,徐浩农成功登上了李腾的车,并混入了“蚊”新的大本营(肯定没有原先那个巨型结构气派)。

  这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第326章 圣刃之仁

  废城,海边。

  帕森斯的尸体已被领舵者博与他的政府清理完毕,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渔民们依然在这片海域打渔,风平浪静的海洋也欢迎他们的到来。

  在当今的乱世之下,不少贵族都希望取代龟帅的尊下四霸海之位,它们用各种手段争夺着帕森斯留下的势力,并拼尽全力寻找着属于孽尽洋的那份秘宝……

  这份争端持续了快一周,原本还要继续下去,但今天,有人会为它划上句号。

  “没想到竟然会让兽群之外的人先找到秘宝……”一条怪异的七鳃鳗伏在沙砾滩上,除了脑袋,其余部分皆是在水中轻轻摇曳,“这还真是擎海兽群的耻辱,但凡你是水生物种,这个尊下四霸海都该由你来当……”

  所谓七鳃鳗,是一种古老的无颌脊椎动物,身体细长,表皮裸露无鳞,头部两侧各有七个鳃孔;但最有辨识度的是它的那张吸盘口,圆润且布满利齿,诡异无比。

  “客气鸡毛,你应该知道这个尊下四霸海由你来当最合适吧?”圣刃不耐烦地将一块化石丢在了地上,完全没把这秘宝当成什么值得在乎的东西。

  如果群谷在这里,他一定可以认出这块化石属于何者……这是一块相当古老的沧龙牙化石,在现实中的存世数量很大,有这方面爱好的收藏者可以说人手一块——毕竟牙齿本身就相当坚硬,再加上沧龙有好多好多牙齿,因此并不稀奇。

  但坦白说,沧龙牙还不如七鳃鳗古老,鬼知道为什么沧龙牙化石能成为秘宝……没谁想过这个问题。

  “你们这帮家伙从哪里找到它的?”七鳃鳗贪婪地注视着沙砾滩上的沧龙牙,“我们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你们没有帕森斯的念动力,自然找不到……”圣刃耸了耸肩,“它把这玩意藏在一座死火山口的玄武岩底下,具体哪座我忘了。”

  “呵呵……那我就笑纳了……”七鳃鳗其实压根无心了解这些细节,只是装装样子,他已经迫不及待吸收秘宝,跻身尊下四八海之位。

  “你早该‘笑纳’了。”圣刃特地在笑纳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越耽搁一分,擎海兽群的胜算就越低一分。说句实在话,没有匹希德参战,你们压根就是在拖门罗集团后退,至少他们还有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而你们只有那些原始的肉体。”

  “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七鳃鳗将沧龙牙一口吞下,身形顿时开始暴涨,掀起阵阵巨浪……

  海兽确实皮糙肉厚,血肉增殖的痛苦似乎完全不值一提,任谁看着都痛的情况,这七鳃鳗竟是一声也不吭。

  圣刃一会儿甩甩手臂,一会儿跺跺脚,完全闲不住,想走又走不得,大有一副多动症的模样……

  在并不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后,七鳃鳗的体型已经与曾经的帕森斯不分伯仲,那张圆润,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给人带来的感觉已从“恶心”变为“恐怖”。

  “看起来还不错,给自己选个尊号呗?”圣刃抬起头,“你打算叫什么?”

  “鳗霸。”七鳃鳗回答道,“鳗霸吉登斯。”

  “不赖,那我就回……”话还没说完,圣刃的余光瞥向了一边,竟是看到……

  在距离他们仅仅几十米的地方,竟有一个男孩在那边旁若无人地走着路!

  男孩戴着墨镜,手持盲棍,显然是个瞎子……但这么近的距离,就算他没能完全听清圣刃与吉登斯的对话,也能意识到此地有异动……

  “哼……碍事的家伙来了……”吉登斯微微扬起巨口,“正好拿他试试我现在的力量。”

  它刚要蓄能,意图从远处发动弹跳式的袭击,将那男孩一击毙命,却见……

  “没必要。”圣刃开口道,“那家伙什么都看不到,听力也不可能有这么好,否则他出于好奇早该往这边走过来了。”

  “不能冒这个风险。”见那孩子正在往远离两人的方向走,吉登斯没有放弃,“如果让都市集群的人知道我的存在,那踏陆兽群那边也会知道……”

  “我说了他不会知道的。”圣刃加重了语气,“不要担心。”

  沉默。

  鳗霸吉登斯在水中卷起身子,抬高了自己,用自己的影子整个覆盖了圣刃,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在故意与我作对吗?为了保护一个人类小孩?”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不要忘记自己今天的地位是谁给你的。我们能支持你,自然也能支持其它贵族。”圣刃少见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我们没怎么合作过,所以你不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想对这片星球上的任何一位原住民出手,包括你,自然也包括那孩子。”

  直到今天决赛之前,圣刃都一直在蔽空兽群那边做着情报搜集工作,实在是枯燥得很。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个新活要干,那就是“培养一位新的尊下四霸海”,这任务一发出来就被他抢了……不过他很少跟擎海兽群重要人物打交道。

  “哈哈哈哈……”吉登斯笑了,“是,你们和我们的利益本来就不同一,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真不公平,我们的失败永远不会是你们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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