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178章

  群谷在电脑桌前安心地嗦着泡面,他本来就很好奇游监局会怎么处理这最后的一地烂摊子,没想到效率那么高,总之先把杉舟给推出去挨刀了,分散一下玩家们的注意力。

  胳膊拧不过大腿,说到底,就算杉舟是外资企业,不太容易动;但这外企里头的员工可都是自家人,跟自家人没必要客气。愿意吃敬酒,那大家一切如常,接着奏乐接着舞;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显然,Jack还是很上道的,目前的表现是相当配合阿sir们的工作,这也让杉舟暂时不用到那个“公事公办”的地步。

  不过还是要强调一下,这也就是暂时的......待朱镇石的调查完全落地,那才是真正决定阈域结局的时候。

  作为市面上第一款神经连接游戏,阈域的玩家基数足够多,平时又不太作死......这次节奏就算导致一些玩家脱坑,也不会伤到元气。

  可惜,也就是吃了这个世界非常重视电竞的亏,关注电竞的玩家可以说至少占全体玩家的50%。在群谷原来的世界,这个数字有20%就可以称得上是靠电竞吃饭的游戏了,搞到最后肯定是竞技性远大于游戏性......

  “哈......”蔡萌打了个哈欠,摘下神经触发器,嘴里骂骂咧咧道,“妈的......打个比赛都不安生,这帮家伙简直是阴魂不散......”

  她指的自然是降临者,在所有玩家中,她可能是心理阴影最大的人——没办法,谁叫林精那个地雷女顶着她自己的脸在她面前蹦跶呢?

  蔡萌自认自己从小到大心理健康、阳光独立,一个人在外留学也能活着回国,不至于染上什么恶习,或是不幸罹患什么精神障碍......因此在看到林精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刀疤时,她止不住发怵。

  这倒不是说蔡萌歧视这类人群......但她的确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这样,好吧,或许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些偏见在,但这很正常,人和人之间若是没有共通的经历,那定然是很难共情彼此的。

  “我给你也泡了碗,来吃。”群谷没接蔡萌的话茬,而是指了指手边桌上另一块用一块盘子压着的泡面。

  有一点,群谷相当清楚,那就是肚子饿了脾气也会变差......他俩整个早上都泡在阈域里,当务之急是把中饭先吃了。

  而且,自己与蔡萌的友情不是光靠阈域建立起来的,而阈域对两人来说一定程度上又算是工作(无论是搞自媒体还是当游监局临时工)——如果同居还天天聊工作,那这段友谊也算是彻底到头了。

  “哎......谢了。”蔡萌把自己坐着的椅子拉到电脑桌边,但很快嘴里的语气又变了,“喂,你别挤我呀。”

  “前一秒还在说谢谢呢......”群谷把嘴里的面咬断,嘟囔着拖着自己的椅子往边上移了移,“你要看直播吗?马上要放榜了。”

  “算了吧,直接看文字版也一样吧?”蔡萌摇了摇头,“我说......你最后收了匹希德的头,那30积分有没有到账啊?”

  群谷没跟任何人说他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杀死匹希德,包括蔡萌......而且,他当时在海里,哪有心情确认铐环上的分数。

  他关掉直播间,实话实说:“我没注意,等会儿直接看榜吧,你和修罗也出力了,我估计这分我也拿不全。”

  决赛都变成玩家、NPC和降临者的大乱斗了,想必还关注积分的选手着实不多......不过,群谷确实也很想拿那些名次对应的奖励,至少下次再对上降临者或者强大的NPC时会有更多的本钱。

  这一趟决赛下来,在游戏内可以说是毫无收获......除了人脉似乎变得更加深厚了一些,就没什么实质性的收获,污秽之王给自己打捞的三件物品全部都完完整整地用上,甚至是消耗掉了。

  “对了,我那门传音大炮......”群谷拍了下脑袋。

  “在我这儿呢,蛆真人后来给我了。”蔡萌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面条,“你不会现在才想起来吧?”

  “还真是。”群谷抽纸擦了擦嘴巴。

  OK,继续......

  不过,情报方面,这回得到的信息是以前下一次关卡能得到的几倍不止,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范围内的决赛将几乎一切重要的人物与势力都串联在了一起。

  其中最为关键的有两条:一条是蕴藏着解限秘密的秘密房间;另一条便是8号那条关于“新纽约”的线索......那里得有多神秘,才可能让全服所有玩家都没能在那里进行过关卡?

  分别前,自己已经把泰坦尼克号里的那个画框交给了麦考基......也许它能用那东西分析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第401章 灰色合作

  “这儿也没有......”尚国强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行了,只剩一个地方能去了。”

  黑色的轿车此刻正停在一座废弃的购物中心外,正是松浦区的华龙天地,尚国强曾经被史医设伏带来的地方。

  两人从杉舟离开后,顺道去同样位于市区的孽妖总部逛了一圈,一无所获,这才来到了华龙天地......同样什么都没查到。

  “嗯,我开导航。”郑河点了点头,手指迅速在驾驶座边的智能屏幕上操作起来,定位到了一间熟悉的垃圾场......

  郑河的调查思路很简单:想办法找到降临者,最好是那位“龙王”,然后继续和他对一对关于那个神秘人的情报。

  从程序上来说,这是极不合规的,至少明面上降临者仍是齐冬强坠楼案最大的怀疑对象,怎么能跟嫌疑人团伙合作呢?当然,降临者能不能算人还有待商榷......反正肯定不是本国公民。

  但从长期实践的角度出发,与处于灰色地带的群体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合作实际上属于被默许的范围内,前提是不能犯原则性错误:比如出让国家利益、涉密信息等等,只要把牢这条红线,之后被查到就总有话说。

  而为什么会选择龙王......因为他对朱镇石表现出了交流的意愿,没有藏着不现身,或是干脆大打出手。刑警生涯让郑河非常善于站在对面的角度思考,如果只考虑现在手上有的信息,他想不出太多龙王会跟游监局分享情报的理由......只有一条除外。

  “我们不会杀人。”这是龙王的原话。

  他可能是不希望自己所在的群体被人泼了脏水......想想也是,如果降临者杀了人的事情被定性,那上面对他们的监管力度绝对不会就只有现在这么点程度了,而是会发动举国之力,到那时,阈域关停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什么经济、民生......都得靠边站。虽然不知道降临者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他们还想靠阈域这个媒介在现实中活动,那这就一定不是他们乐见的结果。

  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不与游监局合作找出神秘人的理由......

  然而,这个从逻辑上有很大机会可行的计划却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尚郑二人没有能联系到降临者的办法。

  人家跟你都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难道还会有手机号码吗?

  从始至终,游监局面对降临者都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只能等碰巧撞见,或者神秘人打电话来,而不能靠主动出击来掌控先机。

  所以,只能靠笨办法......那就是去降临者曾经去过的地方,赌能找着他们!

  也许有人会问,地方本身有什么特殊的呢?降临者的“降临”依托的是装载着阈域的电脑,而不是地点本身,郑河现在的想法跟刻舟求剑没两样啊......

  但郑河本人并不那么悲观,他关注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如果时间流速比例没算错的话,龙王基本是在阈域中被修罗斩杀后的同时就来到了现实与朱镇石对话,这可能意味着现实世界里肯定有什么对降临者来说相当重要的事物,和朱镇石交流是顺带的,他肯定还有别的任务。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龙王有必要这么急吗?

  还真有。

  根据教宗和龙王在血瀑前的对话可知,降临者内部有着清晰明确的分工,这就涉及到他们是否有一个相对严密的组织体系......再看具体分工,那些降临者追杀玩家基本都是按照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甚至一对三以上的比例,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人手也不足,所以没法给五十位选手每一人都指派一位,或者更多的降临者。

  如果“人手不足”是真实存在的,那么龙王急匆匆地来到现实就可以理解了,之前他在垃圾场与孽妖总部都出现过,而且就他一个人,很可能他就专门负责现实这一块的工作,来支援教宗只是单纯因为他们想要亡羊补牢,不得已把龙王抽调了过去......也与朱镇石的录音对得上。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至少尚国强有被自己这位下属说服,现在才愿意驱车去这三个彼此之间还算有些距离的地方。

  “如果垃圾场也没找到怎么办?”尚国强仰起头,把整颗后脑勺都压在头枕上,“不单是没找到龙王,也没找到电脑......什么都没有的话。”

  “大方向应该不会有错。”郑河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踩油门拐回了空空荡荡的大路上,“不会找不到的。”

  不得不说,郑河的推理的确十分正确,这为他带来了十分丰厚的回报......他们真的顺利在垃圾场找到了龙王。

  披着长袍,兜帽下有两个小凸起,浑身上下露在外面的部分都缠满绷带......就如同尚国强第一次在垃圾场见到龙王时那样,他仍然在背对着二人捣鼓着什么东西,他们没法从这个角度看清他在做什么。

  不过,龙王手里的东西显然不是电脑......郑河眯起眼睛,他看到龙王身边又出现了一台计算机,不过这次是一块厚重、过时的笔记本电脑,而不是一台像上次那样完全由垃圾零件组装而成的“台式机”。

  果然有猫腻!尚国强总算懂了,看来作为传送机器的电脑从来都只是降临者们用于隐藏真实目的的掩护,真正的秘密此刻就在龙王的手上,是意外收获!

  “不要打草惊蛇。”郑河熄了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回能不能查到他在干嘛无所谓......先把‘反神秘人同盟’给定下来再说,以后随着降临者势力壮大,我们有很多机会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可以,那你去吧,一对一谈判显得诚意更足一些,我在后面保护你。”尚国强只觉得郑河讲得有理,按照谈判经验,他就不走过去了,万一龙王见这两个阴魂不散的游监局大汉后直接被吓跑,那可就搞笑了。

  郑河从驾驶座迈了出去,不仅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还故意将走路的声音弄得重了些......给龙王留了些反应时间。

  这卓有成效,龙王转过身子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第402章 情报共享

  “又见面了。”龙王的脸被笼罩在兜帽之下,郑河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猜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郑河微抬双手,示意自己手里没有拿武器,当然,也不介意让龙王看到自己腰间的枪。

  这传达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作为敌人,有枪不用,是为友好。

  龙王自然明白郑河的意思,他只是摆了摆手,回道:“我和你们的上司说过,我没有义务帮助你们,任何事都没有义务。”

  “那位其实不是我的上司。”郑河打了个茬,这是经典的分散对方注意力的手段,“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配合我们,我们能帮你们洗刷嫌疑。”

  “你们是否怀疑到我们头上,我们完全无所谓。”龙王哼哼道,“只有小孩子才会追求别人的认可,我们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谁会看重敌人对我们抱有什么看法?”

  “我是基于现实角度才提出这个建议的。”郑河叹了口气,“光论我们的态度,那的确不重要,但如果这态度直接影响到对付你们的力度呢?你应该也不会自大到觉得可以与我们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抗衡吧?还是说......你真就是个无知无识的游戏角色?”

  这话无疑触及了龙王的逆鳞,拥有着旧世界幸存者的自我认知,他们这些降临者最接受不了的便是来自贝塔的傲慢。

  “呵呵......”龙王怒极反笑,“滥用激将法只会让我对你们更加厌恶......不管是那个给我们泼脏水的,还是你们这群傲慢的混蛋。”

  “坦白说,你是否讨厌我们,我们完全无所谓。”郑河把龙王的话稍作改动便甩了回去,“至少你还讨厌那个给你们泼脏水的......那就够了,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吧。”

  “那家伙不是我们的人。”龙王冷冷地说道,“当时......你后面那个坐在车里的家伙本不该能找到我,但却还是来了,我便知道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嗯,然后呢?”郑河追问下去,这几句话他已经从朱镇石的录音里品鉴过了。

  “但泄露消息的绝不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人。”龙王说完便没有下文了,“就这样。”

  “什么?”郑河皱起了眉头,“恕我直言,你的逻辑有些过于草率了,为什么泄露......”

  “你不了解我们,就不要用你浅薄的认知指指点点。”龙王打断了郑河,“我不想和你说太多......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之间的组织架构就不允许过多的人了解我的动向。”

  这下郑河听懂了。

  龙王,作为负责现实相关工作的人,具体的行动细节大概只有他本人以及他直属于的降临者(如果有的话)才能掌握。其他降临者虽与他是平行的同事,但没有办法掌握细节,因此不可能把他的准确动向泄露出去。而尚国强当时接通的那道电话中包含了相当精准的时间与地点......龙王总不可能背叛自己吧?

  但是,从逻辑出发,年轻的公务员立刻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有上司吗?”

  很显然,前面龙王主动提及了上司,这就证明他脑内完全有上司的概念,再加上一个正常的组织架构总归会有上下级之分,龙王这种跑外勤的很可能就有上司。

  “我说了,这种怀疑是毫无根据......也站不住脚的。”龙王变得有些不耐烦了,“你想要合作,我可以帮,不要说没用的废话。”

  严格来说,降临者之间并没有明确的上下级观念,在里巷,大家都是称兄道弟,视彼此为同胞——而这种身份认同恰恰就是由那位污鬼缔造的。现在郑河却在龙王面前怀疑这位给龙王布置任务的污鬼,无疑让龙王非常不满。

  前文提到过,不管降临者们在污鬼面前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他们内心都是很敬重污鬼的。不管怎么说,污鬼都是他们的唤醒者与启蒙者......在孤独的黑域中沉寂了无数岁月,现在却还能作为旧世界的领导者而带领他们战斗。

  更何况,关于那位神秘人的事,还是污鬼提醒龙王应当予以更多的重视。这段对话还就是在今天——龙王复活的那会儿才发生的,于情于理,告密者都绝不可能是污鬼。

  “我明白了。”郑河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既然龙王已经松口,那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你还有什么线索吗?”

  “哼......我还以为你们会比我想得厉害些,总归掌握一点方向再来找敌人合作吧?”龙王嗤笑了一声,“我也正在追查那个人的踪迹......就给你看看好了。”

  随后,他竟是从长袍下掏出一只铐环,就是阈域中戴在玩家们手腕上的那种,郑河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被摘下来的样子。

  龙王在铐环上点了几下,接着这铐环便发出了几声在游戏内绝不会发出的“滴滴”声。

  郑河还在思考这铐环的作用是否和游戏内一样时,龙王已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出了结论。

  “男人,从我们的世界来的。”

  “呃......”郑河忽然有些无语,“就这些?”

  “还不够吗?这只是第一条线索而已。”龙王反问道,“但凡是来自阿......阈域的人来到你们的世界,都会留下痕迹,而这痕迹就会被这个铐环捕捉到。”

  “我并不怀疑这点。”郑河吐出一口浊气,“你还追查到什么吗?”

  “这就要问你们了。”龙王眼睛盯住铐环,“那人来过你们的世界不少次.....没错,就在你们前面办决赛的时候,他还进进出出了四五次,现在应该还留在你们的世界。”

  这是一条关键线索!

  等等......郑河瞳孔忽然放大,那家伙要干什么!

  之前他的在场直接或间接导致了齐冬强的坠亡......说明此人定然是个动机不明的危险分子,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降临者还要危险得多。假如群谷在阈域中见到的那个好心人也是他,那么他还一手策划了令参赛选手们无法苏醒的阴谋......在这一片混乱刚刚结束之际,他肯定还要再耍什么花招!

  “更多的,我就帮不上忙了,或许之后心情好可以把新线索也告诉你们。”龙王收起铐环,“你们若是真能把他逮到......也算是对我们的报答。”

第403章 放榜

  【各位尊敬的客旅朋友,感谢您对《阈域》的关注与支持,《阈域》计划将于今日15:00至18:00对客户端进行版本更新停机维护。本次更新为强制更新,更新结束后,需玩家对游戏客户端进行重新下载和安装。】

  【更新维护期间玩家将无法登录游戏,更新结束后玩家将无法登录当前版本继续进行游戏。为确保您的账号数据正常,请勿在维护前一小时内匹配关卡。给各位玩家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还请各位玩家相互转告。】

  没等Jack与络王下播多久,杉舟就在官网上发了这么一条公告,打开游戏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出了这么大幺蛾子,的确有必要停服啊......”蔡萌洗好碗回来,看着群谷面前显示屏上的公告,“群群,你说......那帮降临者可不可以被这种更新补丁抹除掉呢?”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群谷托着头百无聊赖地说道,“要那样倒简单了,游监局应该把尚国强他们统统开除掉,然后换一批业务娴熟的程序员上来。”

  其实游监局本来就有很多程序员,只不过和尚郑这种出外勤的不是一个部门的罢了。毕竟“电子游戏监督管理局”的名字在这里,完全没人懂程序方面的事肯定不行。

  蔡萌一把抢过被群谷捏在手里的鼠标(其实是群谷放开给她的),关掉这份公告,随后点开了下一封刚刷新出来的公告。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不看?”蔡萌没好气地问道,“我就知道,杉舟这帮家伙如果没放榜就发停服公告,不是纯给自己找骂吗?”

  “刚刷出来的啊。”群谷抓了抓头发,“行吧,那看看。”

  【本届CTI最终排名如下(排名分先后):】

  【修罗】

  【古群】

  【哈桑】

  【蛆真人】

  【大圣】

  【保罗】

  【大头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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