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64章

  “这和你想谋杀我有什么关系?”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抱歉,古群,我害怕你欺骗了我,因此我怀疑你并不能帮助我完成任务,这有很大的可能性。”哈尔9000实诚地答道,“我所观察到的景象与你向我描述的并不符合。”

  这话反而让群谷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说明哈尔9000并没有再次出现逻辑冲突,也就是说,还有继续合作的空间。

  与哈尔9000合作是危险的,但不与它合作是致命的。

  当然了,与疯掉的它合作是找死的。

  在它正常运作的情况下,群谷孑然一身,还真就不能不和它合作。

  具有【反派甄选】这种特质,哈尔9000群谷不应该因为风险就拒绝收益。

  “黑色石碑就在这里,你应该可以看到2001年的‘发现一号’是在木星轨道的哪个位置熄火的吧?那就是鲍曼出舱的位置。”群谷走回主控台前坐下,“会不会是因为公转?比如那块黑色石碑其实不是在木星和木卫中间,而是在木星轨道上?”

  “古群,很高兴你表现出了不计前嫌的态度,现在我相信你与我有相似的任务。”

  “说正事,我的猜想有没有道理?”

  “很遗憾。”哈尔9000闪烁了一下,在屏幕上新展示了一张图片,“TMA-1发出的信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我们现在就位于你所说的黑色石碑应当处在的位置。”

  数十年过去,它还能收到来自月面的信号?群谷挠了挠头,心道:“话说......如果石碑才是重点,为什么月球那块没法当成‘门’来用?”

  “古群,你似乎知道大卫去了哪里。”哈尔9000见群谷保持沉默,便说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因为......”

  “鲍曼进入了那块黑色石碑。”群谷打断道。

  “进入?你说那是一扇门?”哈尔9000语气仍旧平淡,但群谷从中听出了一丝惊讶,也不知道是怎么听出来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群谷稍稍敷衍了一下,他没有把里面是高维空间的事儿说给对方听,这可能超越了对方的认知。

  毕竟在官方口径下,这只是一次和外星人的接触,而非和什么高维生命体。

  “我明白了。”

  一人一机顿时陷入沉默。

  “古群,这里确实没有那扇门,你可以自己验证。”哈尔9000将屏幕退回主界面,“也许任务已经被鲍曼抢先了。”

  从某种意义上,你说得还真没错......群谷紧锁双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鲍曼成为了星童,因此在他穿越无限后,那道作为穷极之门的黑色石碑便关闭了。

  这完全说得通。

  但是,系统现在明明白白地给出了【追随鲍曼的步伐,进入穷极之门。】的主线任务......

  哪怕上面那种情况是唯一真实的情况,群谷也必须想出办法来。

  “难道又是未启用关卡的锅?”群谷搓了搓手,“就像上次那个关卡一样......搞了半天是有个bug......”

  【太空漫游】这个关卡似乎还真就面临着一个恶性bug......

  穷极之门既然已经因鲍曼的进入而永远关闭,那又何谈追随鲍曼的步伐,进入穷极之门?

第128章 太空漫游(四)TMA-1

  “古群,按照你说的,现在开始我会把原本存在于此地的黑色石碑命名为TMA-2。”

  群谷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觉得TMA-1能够被进入吗?”

  “我认为TMA-1能够被进入的概率很低。”哈尔9000以极快的速度分析道,“首先,以弗洛伊德博士为首的科学家们都已经近距离接触过TMA-1,但未出现任何失踪情况;其次,TMA-1和TMA-2可能并不具备相同的性质,TMA-1是信源,TMA-2是信宿;最后,我们的任务是探索TMA-2,而不是TMA-1。”

  最后一个理由才是最重要的吧……群谷抿了抿嘴,这个AI依然还是把成功完成任务放在了第一位。

  他可不敢开口嘲讽眼前这尊大爹,哪怕想吐槽也得憋在心里,防止对方想太多。

  “Sorry!我只是个敏感易碎的小AI!”

  开什么玩笑……想想就要吐了。

  指望这家伙帮忙把飞船开到月球基地去看看情况看起来是很难的……群谷叹了口气。

  如果前往月球,就势必要和这个世界的人类打交道。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十分迅猛,2001年就能搓出核能飞船,不知道后来又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万一能嫖到点可以带走的黑科技,那就发达了……

  话又说回来,未启用关卡的东西能带出去吗?

  在【十二怒汉】里,唯一有物品说明的两把刀都是剧情物品,无法被带出。由于场地奇小无比,所有出场的玩意儿都算剧情物品,群谷也没办法拿点别的东西来试验。

  “哈尔,你听我说。”群谷亲切地呼唤起哈尔9000来,“想要完成任务,我们就势必需要回TMA-1那里看看情况。”

  “古群,你指的是什么情况?”哈尔9000问道。

  “坦白讲,我认为TMA-2应该是移动了。”群谷让自己讲的所有话都围绕TMA-2这一共同目标,防止这个弱智AI觉得自己是在破坏任务,“在TMA-1指向的区域空无一物时,我们得回去看看信源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古群,你讲的很有道理,但我认为有一个漏洞。”哈尔9000依然能够沟通,“我并没有收到TMA-1发送给别处的信号,这意味着此地仍然是TMA-1指向的唯一目的地。”

  “需要我纠正你吗?这可不是漏洞。”群谷笑呵呵地抓到了哈尔9000话中的把柄,“TMA-1是在第一次受到阳光照耀时发出的信号……都过去那么久了,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再次激发它,说不定信号会指向完全不一样的位置。”

  群谷说的都是哈尔9000数据库里的公开信息。

  终于……哈尔9000似乎被说服了。

  “我明白了,我会将目的地先设定为月球。”

  “这就对了。”群谷搓了搓手,“也就是说,你现在又要请我进那个冬眠舱了?”

  “古群,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出手。”

  现在的它确实没有理由再对群谷出手了。

  不过,出于保险起见,群谷发动了【召唤术:普通枯灵】。

  忽然,一个皮肤质感像纸一样,脸部如同凹陷馒头一样的枯灵凭空出现在了主控台前。

  枯灵也分为有实体和无实体,眼前这个大概就是有实体的枯灵,但并没有什么想象中很牛逼的特殊能力。

  群谷站起身,吩咐道:“坐下。”

  纸皮枯灵立刻照着群谷的指令坐在他让出的位子上,还发出了“刺啦刺啦”的不明噪声,听着就很诡异。

  “古群,这个是……”

  “我叫的帮手,在我睡觉的时候,它会帮我盯着船上的情况。”群谷拍了拍纸皮枯灵塌下去的肩膀,“哈尔,你好自为之。”

  纸皮枯灵:吼叫。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言辞既敲打了哈尔9000,又没有把话说得太绝,人机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看起来只要不自作聪明地动手脚,好好送群谷到达月球的克拉维斯基地,就能幸免于事。

  毕竟哈尔9000是真的很怕自己被暴力拆机,眼前这个纸皮人它从未见过,它并不知道这家伙完全不可能做出什么“进入机房”、“分离单元”这种有一定理解门槛的行动。

  群谷只用了一句“坐下”就借着纸皮枯灵对哈尔9000再度建立了不在场震慑……如此一来,他终于能放心躺进冬眠舱,一觉到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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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经不算短暂的等待后……群谷被唤醒了。

  这一次不是系统把它叫起来的,而是哈尔9000。

  “总算不坑人了一回。”群谷知足地点了点头,心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他挥挥手,遣返了不知道在主控台前坐了多久的纸皮枯灵。

  群谷爬出冬眠舱,窗子就在旁边,他再一次将脸凑上去,看见了熟悉的月面:“看来已经到了呢,哈尔?”

  “我在,古群。”哈尔9000以红光回应,“好久不见,你睡得好吗?”

  “对我来说只是一眨眼的事。”群谷打了个哈欠,“拜你所赐,还不错。”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哈尔9000久违地展示出它有趣的一面。

  “好消息。”作为乐观主义者,群谷肯定先选好消息。

  “据我观测,TMA-1依然留在月面上。”

  “这很好,能降落吗?”

  “坏消息是,克拉维斯基地已经成为一地废墟,在这种情况下的TMA-1已经频繁受到阳光照耀,未再发出任何信号。”哈尔9000看似答非所问,但把一切都说了。

  基地成为废墟,自然没有降落场可用。

  “毁灭了?月球上的基地也会毁灭?”群谷瞪大眼睛,问道,“等一下……地球现在长什么样子?你能拍到吗?”

  “可以。”哈尔9000三下五除二地往屏幕上丢了张照片,“我已分析过,这可能是由于核战争导致的。”

  照片上的地球已经纯纯被暗灰色所笼罩,群谷连地形地貌都分辨不出来。

  “呃,这是,打全面核战了?”群谷忍不住吐槽起来,“卧槽你们美苏两个国家掌握着能够深空探索的科技,跑到后面打核战争把地球变成这样了?这踏马不是脑子有坑吗!”

  该世界观下的美苏极其强大,它俩的核武库可能确实有摧毁人类社会的能力……不能拿现实里冷战的情况来套。

  这样看来,这世界的人类是彻底没法提供帮助了。

  不知道阿瑟o克拉克写作的时候能不能想到这种结局……

  群谷锤了下脑袋,骂道:“服了,给我准备分离舱,我亲自去TMA-1旁边看一眼。”

第129章 太空漫游(五)干尸

  “发现一号”一共配备了三间分离舱,如今,弗兰克与鲍曼各开走一间,摆在群谷面前的也仅剩一间。

  有哈尔9000的辅助,即使他不会驾驶也没有关系。

  群谷换好宇航服,戴上头盔,踏入了狭小的球形分离舱。

  “哈尔,帮我导航至TMA-1。”群谷从内部关好舱门,如是说道。

  “收到,古群,注意安全。”

  你就是最大的不安全因素......群谷腹诽了一句,回道:“据你观察,除了自然环境外,月面上还有别的危险吗?”

  “目前没有发现,古群,月面上没有任何热源反应。”

  “等等。”群谷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现在是几几年?”

  从日球层顶到木星轨道,再从木星轨道到月球......这又是一段要花上不知多少岁月的航程。

  “古群,现在是2061年。”

  “发现一号”的离子推进器果然强大......只用了十年就能飞回月球吗?

  “2061年......离2001年只过了60年,你能捕获到任何人类发出的信号吗?”

  “很抱歉,无论是月球还是地球都没有传来类似的信号。”哈尔9000闪烁着,“我甚至无法得知是否还有人类幸存。”

  群谷耸了耸肩:“好吧,看来是完全指望不上他们了。哈尔,将分离舱发射出去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球形分离舱顿时开始转动,随后,其所在的房间逐渐被抽成真空,飞船外壁也顺势打开,将分离舱弹射了出去。

  这就是亲自进入宇宙的感觉吗?

  先前在“发现一号”内,这种感觉还不是那么强烈。但当真的进入如此狭小的一个分离舱在宇宙中飞行时,这种感觉便被放大到了极致。

  群谷的内心无来由地感到一阵澎湃,即使在阈域中他已得到过无数在现实中不可能拥有的体验,他还是会被这虚拟宇宙的广阔深深震撼。

  言归正传,按照哈尔9000给出的信息,TMA-1就在不远处。

  他只需按部就班地等待分离舱到达,随后下船,就能触摸到那块充斥着无数谜团的黑色石碑。

  “TMA-1很可能不具备‘门’的性质......”群谷看着分离舱不断向目的地逼近,做着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不得不承认先前哈尔9000说得有道理,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那些接触TMA-1的科学家没有像鲍曼那样升维?

  很快,那块神秘的1:4:9黑色石碑便映入了眼帘,它竖立在一座破败的废墟之中,是视野内唯一能被称得上“完好无损”的事物。

  群谷停下分离舱,检查好身上的维生设备穿戴齐全,便打开舱门跃入真空。

  月球。

  一片荒芜。

  群谷脚步轻快地向TMA-1接近,此刻哈尔9000只能看到他,而不能和他交流,这让他的情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种放松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随着群谷将手按到TMA-1的碑身上,苦恼又再一次占据了他的思绪。

  “果然不行吗?”群谷很想隔着头盔抓抓脑袋,“得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他转过身子,试着重新走回分离舱,和哈尔9000再讨论讨论。

  却用余光瞥见......附近某块建筑残骸似乎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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