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357章

  总而言之,如今朝堂内外,几乎无人不知户部如今富得冒油,库房都快被银子撑破了。

  然而,眼下这朝堂上却有一个人始终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他眼窝深陷、满脸皆是困倦之意,似乎昨晚都没有睡觉,眉头更是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倪元璐。

  本来此时此刻,本该是户部扬眉吐气的高光时刻,毕竟户部的银子多得连银库都装不下了,身为尚书的他多少也是有一些功劳的。

  以后他无疑会成为大明历史上掌控钱财最多的户部尚书,也能青史留名了!

  可倪元璐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像是被天大的烦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

  然而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

  倪元璐昨晚彻夜未眠,因为要忙着给那些银子入库。

  本来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他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在场,但倪元璐深知此事重大,所以硬是在旁边守了一整夜。

  再然后,他就发现了朱慈烺做假账的事情。

  朱慈烺行事虽极为隐秘,但毕竟户部的十几位官员一同参与了收缴欠税工作。

  其中还是有一两个心思细腻的官员察觉到了异样。

  所以见到倪元璐之后,这些官员第一时间便把情况汇报给了倪元璐。

  倪元璐听闻顿时警觉起来,毕竟这可是关乎国家大事的税收,丝毫也马虎不得。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把这件事情和崇祯或者朱慈烺扯上关系,还以为是京营或者锦衣卫手脚不干净,私吞了税收。

  紧接着,他当即召集所有参与收缴欠税的户部官员,将所有的账目一一仔细核对。

  结果这一查,果然发现了诸多不对劲的地方。

  那就是不止是这一次送回京城的税收有问题,而是每一笔的税收就有问题。

  倪元璐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如果是京营或者锦衣卫手脚不干净的话,他们最多也就是动一两次的手脚,哪里敢每次都动手脚?

  毕竟现在又不是以前,皇帝对于京营和锦衣卫的掌控力不足。

  自从皇帝带领京营打赢了松锦之战后,皇帝对于京营和锦衣卫的掌控力可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进步。

  倪元璐不相信京营和锦衣卫敢这么做。

  可要不是他们的话,又会是谁呢?

  难道是太监?

  可太监哪有这个胆子?

  等等......

  太监是没有这个胆子,可太监背后的主人有啊!

  一瞬间,倪元璐就想明白了一切。

  而且再三思考之后,他直接越过了崇祯,然后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朱慈烺身上!

  因为他知道崇祯不可能会这么做,毕竟崇祯可是一个十分要脸面的皇帝,他压根做不出这种事情。

  既然不是崇祯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自然就是朱慈烺了!

  只是朱慈烺手段高明,做的假账十分隐蔽,倪元璐一时之间也难以确定他到底私吞了多少欠税。

  但凭借多年掌管户部的经验,倪元璐心里清楚,这个数字绝对低不了。

  再加上这些收上来的银子虽说名义上进入了户部,可实际上一直被朱慈烺派来的军队和锦衣卫牢牢把守,户部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倪元璐越想越气,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烧得他内心燥热难安。

  手下的官员见他如此,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这种事情倪元璐哪里敢说?只能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让手下的官员搬来了一张躺椅。

  他就这么躺在躺椅上,一边盯着那些入库的银子,一边默默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情。

  最终,倪元璐暗自下定决心。

  那就是今日,他定要在朝堂上好好质问朱慈烺一番,问他为何要做假账、私吞朝廷的税收。

  别人做假账,或许是为了一己私利,贪财图利。

  可你朱慈烺身为大明太子,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日后都是你的,你为何还要这般行事?

  再者,国家的税收理应归户部管辖,为何又要派士兵和锦衣卫将装了银子的仓库牢牢守住,不许户部的人靠近?

  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户部吗?

  这让户部以后怎么办事?

  倪元璐心中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他也顾不上朱慈烺的身份了!

  太子?

  他今天要干的就是大明太子!

  想到这里,倪元璐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向了朱慈烺!

  随即,等众人参拜完皇帝之后,王承恩那尖细悠长的嗓音响了起来: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他话音刚落,倪元璐便一脸肃穆的站了出来,高声奏道:

  “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想要询问太子殿下,还望陛下可以恩准!”

  嗯?

  崇祯听到这话,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好奇了起来。

  因为看倪元璐的表情,崇祯就知道倪元璐要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是乎,崇祯下意识的看了朱慈烺一眼。

  只不过此时此刻,朱慈烺也在看倪元璐,所以没注意到崇祯看过来的眼神。

  其实朱慈烺早在刚才就察觉到倪元璐有点不对劲了,直觉告诉他,这老头很明显是在憋一个大招。

  而且是针对他的大招!

  细细想来,户部此次参与收缴欠税的官员,皆是倪元璐的下属,他们跟着忙活了这么久,多少肯定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到时候必然会将情况告知倪元璐。

  而只要倪元璐想查,肯定也会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毕竟这天下敢对税收动手脚的,还真没几个人。

  朱慈烺也没想这件事情能瞒住所有人,他甚至都想好了解释的说辞。

  不过他本来以为倪元璐会私下找他理论此事,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倪元璐居然直接把这件事情拿在朝堂上来说了!

  朱慈烺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清楚,这件事就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确实不好责怪于他。

  再者说了,如今在朝堂之上该清理的都被清理掉了,剩下的不说都是忠臣良将,也都是一些有作为的官员。

  更何况倪元璐身为户部尚书,平日里将户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能力颇受认可,朱慈烺暂时也并无撤他职的打算

  所以对这些人,打打杀杀是行不通的,只能跟他们讲道理,亦或者,让他们妥协!

  总而言之,绝不能任由倪元璐接下来口无遮拦,否则自己这太子的颜面何存?

  就在这时,崇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太子你觉得如何?”

  语气中带了几分询问。

  因为崇祯是真的不知道朱慈烺干的那些事,甚至他都不知道南方税收进京的事情。

  没办法,昨天光顾着在后宫做运动了,没来得及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紧接着,就见朱慈烺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地看向崇祯说道:

  “父皇,说来也巧,儿臣刚好也有些事情要和诸位大臣以及倪尚书说,不如就由儿臣先说吧!”

  崇祯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由你先说!”

  眼看着崇祯开口,倪元璐一瞬间也只能乖乖闭嘴了。

  虽然他今天是打算来质问朱慈烺的,但崇祯已然发话,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且他倒想看看朱慈烺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要问清楚之前的那些事情!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今天这位户部尚书好像是要搞事情啊!

  搞得还是当今太子!

  一时间,众人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就在这时,朱慈烺终于开口道:

  “首先本宫要告诉诸位一件事情,那就是之前运到京城的欠税虽然都运到了户部,但其实并没有真正归户部管理。”

  “而是一直存放在一个单独的仓库里,由本宫派出的军队和锦衣卫看守着。”

  什么?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群臣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原本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收缴上来的巨额税款,运到户部后便直接归入了户部的仓库,由户部统一调配管理。

  毕竟按理来说就应该这般操作。

  可如今朱慈烺却告诉他们,这些钱竟一直存放在单独的仓库,还由军队和锦衣卫把控。

  那么这岂不是意味着,这些钱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落入户部之手,而是一直牢牢掌控在皇帝和太子手中?

  虽然从法理上来说,皇帝对国家财赋拥有绝对支配权,也包括户部的钱财,但这种事一旦摆到明面上,难免会让人心生不满。

  而倪元璐听到朱慈烺这番话之后,更是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

  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朱慈烺竟然会主动将此事挑明。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自曝其短,既打了自己的脸,也打了他这个户部尚书的脸。

  倪元璐心中满是疑惑,实在猜不透朱慈烺此举究竟意欲何为,这般做法对他又有何益处?

  难不成真是打算和他这个户部尚书来个‘玉石俱焚’?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朱慈烺接下来的话,再次让众人惊得合不拢嘴。

  朱慈烺继续说道:

  “本宫知道诸位可能会觉得本宫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把这笔欠税全部归于内帑,但其实诸位都误会了。”

  “因为本宫只是想着把这些银子全部汇总起来再统计,随后再归于户部。”

  “如今既然今天下所有的欠税全部都收缴上来了,那么本宫宣布,今日起便会让军队和锦衣卫撤离户部。”

  “而这次收缴上来的一亿七千万两白银,以及八百万两黄金,全部交由户部管理。”

  ............

  文武百官们听闻此语,一个个的满脸皆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要知道之前确定商税的时候,朱慈烺和崇祯可是与群臣反复商议,讨价还价了许久,最终才达成协议,每年拿出十分之一的商税作为崇祯的用度。

  而这部分银子就高达四百多万两。

  所以这次收缴天下欠税,他们也都已做好了与崇祯和朱慈烺再度扯皮的准备,想着他们必定会从中截留一部分归入内帑。

  虽然说内帑的银子现在多的有可能都放不下了,在哪个皇帝会嫌钱多呢?

  可谁能想到,这次的朱慈烺竟如此大方,直接宣布将所有银子全部交予户部管理,这般举动,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与此同时,倪元璐也被朱慈烺的话惊得呆立当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要知道他之所以会站出来,本就是为了质问朱慈烺私吞欠税、掌控欠税之事。

  他甚至早已想好了各种各样的说辞,保证到时候能够让朱慈烺哑口无言。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呢,朱慈烺便主动将那些欠税全部移交给了户部,这让倪元璐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