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兵力调配到后勤补给,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窗外的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逐渐笼罩天地,京城各处的灯笼逐渐亮起,宛如天上繁星坠落人间。
郑芝龙与郑成功策马而行,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宫墙巍峨耸立,在夜色中泛着冷白的光,东宫的轮廓逐渐清晰。
郑芝龙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手心微微沁出汗来,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
与此同时,东宫门口。
朱慈烺身着一袭月白常服,腰间系着明黄丝绦,正与郑小妹并肩而立,等待着他的这位老丈人。
远远的见到郑芝龙,朱慈烺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
郑芝龙见到这一幕的时候赶忙翻身下马,就要下跪行礼。
毕竟朱慈烺虽说是他的女婿,但也是大明太子,按照规矩,他是要行跪拜礼的。
只是不等郑芝龙下跪,朱慈烺便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岳父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今日乃是为你接风洗尘的家宴,不必行此大礼。”
朱慈烺脸上带着几分浅笑,袖口绣着的五爪金龙若隐若现,却丝毫没有帝王家的威严,反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婿。
郑芝龙听到这话,也是颇为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在朱慈烺的拉扯下走进东宫。
长廊两侧的宫灯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郑小妹跟在后面,偶尔与郑成功对视一眼。
来到宴会厅,只见桌上早已摆满珍馐美馔,玉盘珍羞、琼浆玉液,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朱慈烺亲自为郑芝龙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轻轻晃动,然后举起酒杯道:
“之前的松锦之战,多亏岳父大人击败了建奴水师,明军在辽东战场上才能如此顺利的击败建奴!”
“之后岳父大人又辗转海上,连续摧毁了建奴的好几座造船厂,真是功不可没,本宫敬岳父大人一杯。”
说罢,朱慈烺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杯中的酒水已然消失不见。
郑芝龙连忙起身,端起酒杯,声音略显激动的说道:
“太子殿下客气了,这是臣的本分。”
说完这话,郑芝龙也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他看着朱慈烺亲切的笑容,心中的拘谨渐渐消散,得意之色不自觉地爬上眉梢。
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气氛愈发热烈。
话题转到驻军朝鲜之事时,朱慈烺放下酒杯,神色开始变得有些郑重:
“想必岳父大人应该知道朝廷要派兵驻守朝鲜的事情了吧?”
郑芝龙连忙点头:
“臣已经知道了,臣也觉得此计可行,若是能在朝鲜驻兵的话,就可以时刻威胁到建奴的后方,而且建奴已经失去了水师,这就导致他们根本无法对抗我们的水师。”
“如此一来,便可以复刻当年毛文龙的作战策略。”
朱慈烺连连点头,然后朝一旁的马宝使了个眼色。
马宝立刻会意,捧着一份折子上前,恭敬地递给郑芝龙。
郑芝龙接过折子,却没有着急打开,只是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朱慈烺则是笑着解释:
“这是朝廷新任命的关于这次去朝鲜驻军的水师将领,岳父大人先看看。”
郑芝龙这才打开折子仔细浏览着名单,随即几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吴六奇、王之仁、施琅、黄斌卿、张名振、郑成功...........
当看到郑成功的名字赫然在列时,他心中一颤,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太子殿下真是圣明,这些人臣也有所了解,都是一些当世奇才,有这些人在,朝鲜那边定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臣这边也愿意出兵五千、战船五十艘,以帮助我军驻军朝鲜。”
郑芝龙当然不是在客套,因为这几位水师将领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朱慈烺满意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先谢过岳父大人了。”
“另外这次虽然名义上说是要支援朝鲜,但其实打起来的机会很小,因为派的主要都是水师,最终的目的是威胁建奴后方,让建奴不敢倾巢而出对大明发动袭击,复刻当年毛文龙的作战策略。”
“至于朝鲜会不会继续被建奴祸害,那就不是明军该操心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因为距离实在太远,粮草可能不方便运输,所以本宫决定,其中一半的粮草需要朝鲜筹措,另外一半由大明运往朝鲜。”
“总而言之,就算是朝鲜国王和本宫没饭吃,也不能苦了这几万驻守朝鲜的士兵。”
郑芝龙和郑成功听到这话,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感动。
不得不说,这顿饭郑芝龙吃得极为舒心。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朱慈烺在他面前毫无架子,两人推杯换盏,仿若寻常翁婿闲话家常。
直到深夜,郑芝龙这才在郑成功的陪同下离开东宫。
第257章 什么情况?袁崇焕又被拿出来鞭尸了!
回首望去,东宫依旧灯火通明,郑小妹站在宫门前,目送着父亲离去。
直到郑芝龙和郑成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郑小妹这才转身回到了东宫。
与此同时,朱慈烺也是有了几分醉意,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在朱慈烺的安排下,崇祯也召见了郑芝龙。
皇宫中,郑芝龙受到了极高的礼遇,还被留下和崇祯共进午餐。
这个消息在朱慈烺的推波助澜下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整个京城的勋贵和官员都知道了大明南安侯进京的事。
当日下午,侯府门前车水马龙,勋贵们纷纷前来拜访,郑芝龙自然也是笑容满面地接待着众人。
因为他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是朱慈烺的默许。
而郑家,也将借着这股东风,在大明的朝堂上站稳脚跟。
京城的九月,烈日依旧高悬于天空之上,将整座城池炙烤得如同蒸笼一般。
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街道上行人匆匆,扬起阵阵尘土。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忍不住抱怨道:
“都这个时候了,这鬼天气怎么还这么热?看来今天冬天会比往年更冷了!”
说罢,他随即准备前往大明国营商店,打算再囤积些蜂窝煤以便冬天使用。
毕竟不用想要知道,这玩意儿到冬天的时候可就不好买了。
另一边,郑芝龙站在自家侯府的庭院中,望着头顶那炙热无比的太阳,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
此次京城之行,一晃眼便过去了五天,如今,终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虽说这京城远比福建更为繁华热闹,可他的心却始终牵挂着遥远的福建。
更何况,眼下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那就是郑成功挑选合适的亲兵随他一起去朝鲜驻兵。
毕竟郑成功即将孤悬海外,到时候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而这个时候亲兵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在关键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为了主人去死!
临行前,郑芝龙再次去拜见了朱慈烺和崇祯。
虽说一早就知道了郑芝龙并不缺钱,但崇祯还是象征性的赏赐了一些金银财宝,除此之外还册封了郑芝龙的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
在旁人眼中,郑芝龙无疑是圣眷正隆,深受皇帝的器重与信任。
离京那日,晨曦初露,阳光洒在京城的街道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朱慈烺带着郑成功及郑小妹,亲自将郑芝龙送至城外。
郑芝龙看着眼前这三人,心中满是感动。
朱慈烺温声说道:
“岳父大人此去一路顺风。”
郑芝龙连忙抱拳,恭敬地回应:
“多谢殿下关心!”
随即郑芝龙又看了一眼儿子和女儿,这才翻身上马。
伴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郑芝龙的身影逐渐远去。
而朱慈烺一行人,也在望着郑芝龙远去的身影许久之后,才缓缓返回东宫。
时光流转,几日之后的一个清晨,东宫之中,朱慈烺坐在书房内,案头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与文书。
他手托着下巴,眼神略显疲惫,正思索着眼前这份折子如果处置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下一秒,只见马宝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禀报道:
“太子爷,李若琏李大人求见,还带来了毛文龙的三个儿子,此时正在殿外等候!”
朱慈烺听到这话,微微挑眉,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其实早在两天前,毛文龙的二儿子就已经来到了京城。
只是朱慈烺心中早有盘算,他想等三人全部到齐之后再一起接见,因此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既然他们都已到京,那也确实该接见他们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点了点头,道:
“带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李若琏便领着三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踏入书房。
只见这三人身形挺拔,虽身着朴素的衣衫,却难掩身上的英气,赫然便是毛文龙的三个儿子。
一见到朱慈烺,三人便急忙下跪磕头,声音洪亮而恭敬:
“臣参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随后这才温声说道:
“都起来吧。”
随即,三人这才缓缓起身,脸上虽努力保持着平静,可那眼中闪烁的喜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因为他们早已得知朝廷此次召他们前来的目的。
这些日子以来,一想到父亲毛文龙即将被平反,还要被追封侯爵,他们便激动得难以入眠。
曾经父亲含冤而死,他们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在世人的异样目光中艰难生活,可如今,沉冤得雪的日子终于要来了,这份喜悦,又如何能轻易压抑?
朱慈烺看着眼前这三个满怀期待与激动的年轻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与无奈道:
“想必这次朝廷召你们进京的事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既如此,本宫也就不多说什么废话了。”
“总而言之,以前确实是朝廷和父皇对不起你们,让你们的父亲蒙冤至今,本宫在这里代表朝廷和父皇向你们道歉。”
和崇祯不一样,朱慈烺可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在他看来,错了就是错了,即便是皇帝错了也要承认。
说什么皇帝承认自己的错误会影响皇帝的威信,这在朱慈烺看来是很操蛋的事情。
对他而言,真正能影响皇帝威信的事情,只取决于皇帝手里有多少把刀、以及这些刀够不够锋利!
当然,崇祯是不会懂这些的。
与此同时,毛文龙的儿子们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悲伤,但他们还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毛承禄情绪激动,忍不住大声说道:
“殿下莫要如此说,这不是朝廷的错,也不是陛下的错,而是袁崇焕这恶贼的错!要是他还活着,我一定要让他碎尸万段,报杀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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