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33章

  然而,他们的膝盖还没完全弯下去,辩解的话还在喉咙里打转,崇祯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且住!不必跪,也无需多言!听朕把话说完!”

  这声音如同带有魔力,瞬间定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那些想要跪地求饶的人,僵在原地,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满脸惶恐,将到了嘴边的喊冤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能惊恐万分地低着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就连少数几个为官相对清廉、确实未曾沾染此事的官员,见状也不敢特立独行,只能跟着一同躬身肃立,心中亦是惴惴不安。

  崇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明了,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暗藏锋芒的语调说道:

  “朕今日提及此事,并非要追究旧账,更非意在问罪,过往种种,无论尔等曾获取多少利得,朕可以不再计较。”

  此言一出,如同绝处逢生,所有悬着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许多人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竟然说不追究了?

  崇祯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

  “朕只看眼下,只看将来!近日,尔等呈报上来的‘报效’家资朕已收到,数目朕还算满意。”

  “更难得的是,尔等能领会朝廷意图,配合整顿,此乃识大体、顾大局之举。”

  “因此,朕今日便可在此给尔等一个明确的旨意:无论之前如何,所有罪责朕一概赦免,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视着众人:

  “然,朕之宽宥,绝非纵容!自今日起,自朕颁布开海诏书之日起,所有海上贸易,须得遵循朝廷新法,依法纳税,不得再行偷漏隐匿、走私夹带之事!若再有谁敢阳奉阴违,罔顾国法,重操旧业,则今日之宽恕,便是来日定罪之铁证!新账旧账,朕会与他一一清算!”

  “届时,休怪朕言之不预,法不容情!”

  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先以赦免安定人心,再以严惩警示未来!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帝王的决断与威严。

  短暂的死寂之后,天津总兵曹友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异常响亮:

  “臣曹友义,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宽宏圣明,犹如再造!臣等必将洗心革面,恪尽职守,谨遵国法,竭尽全力报效朝廷,以报陛下不罪之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他带头,其余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叩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样,这场本来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清算风波,就在崇祯这番高超的政治手腕下悄然化解于无形。

  既达到了震慑、警告的目的,又最大限度地稳定了人心,保全了地方治理的基本盘,为接下来的开海大业扫清了最直接的人际障碍。

  御座之侧,朱慈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崇祯这番处理暗自点头。

  虽然主意大多是他出的,但由崇祯亲自演绎出来,效果确实更好。

  而坐在勋戚首位的郑芝龙,脸上则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

  他纵横海上、官场数十年,对这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权术再熟悉不过。

  国家需要钱,需要稳定,需要他们出力,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真正大开杀戒。

  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471章 崇祯对于海洋的恐惧!

  宴会结束后,已是亥时初刻。

  月明星稀,行宫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主要殿宇依旧通明。

  崇祯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传旨,单独召见郑芝龙、天津总兵曹友义以及朱慈烺,到行宫书房议事。

  书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崇祯已换上了一身更为舒适的常服,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郑芝龙和曹友义躬身侍立在下首,朱慈烺则坐在崇祯左侧下首的一张椅子上。

  “好了,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都坐下说话吧。”

  崇祯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语气比宴会上缓和了许多。

  “谢陛下!”

  郑芝龙和曹友义这才谢恩,小心翼翼地半个屁股坐在了绣墩上,身体依旧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朱慈烺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着更舒服些。

  短暂的沉默后,崇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担忧,随后目光主要投向郑芝龙,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请教的口吻道:

  “郑卿家,曹卿家,你们皆是久在津门,常与海波打交道之人,朕有些话也就直说了,你们不必有所顾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

  “这茫茫大海,无边无际,风波诡谲,此番航行循海路南下,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吗?朕近日翻阅一些古籍杂记,多见记载海上巨浪滔天、飓风肆虐,甚至有巨鲲、海怪兴风作浪之事,心中实在有些忧虑。”

  说完这番话,崇祯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不安却更加明显了。

  他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深宫高墙之内,何时真正见识过大海的威力?那些道听途说的可怕故事,在此刻即将亲身面对大海时,被无限放大,成为沉重的心理负担。

  郑芝龙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海上枭雄,实在很难理解皇帝这种对于深海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但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理解与宽慰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用极其肯定且专业的口吻回答道:

  “陛下圣虑,臣万分理解!然,陛下尽可放宽心!海上虽有风险,但亦有其规律可循。”

  “臣等此次为陛下南巡所规划之航线,绝非冒险深入远洋,而是紧贴着我大明的海岸线航行!”

  “自天津南下,经渤海、过山东成山角、绕胶东半岛、入黄海,一路皆可望见陆上山峦轮廓,船队始终航行于近海,若遇突发恶劣天气,如狂风、浓雾,便可立即下令船队驶近岸边,寻避风港锚泊避险,待天气转好再行起程。”

  “沿途重要节点,如登州、莱州、连云港等地,臣亦已提前派人打点,确保能有接应。”

  “因此,此行安全性极高,绝非古籍中所载那般凶险莫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定护佑陛下与殿下周全,绝无半点差池!”

  曹友义也赶忙在一旁补充道:

  “陛下,郑侯爷所言极是!臣已从天津水师、登莱水师中抽调最精锐的战船二十艘、经验最丰富的水手官兵两千人,组成护航舰队,沿途护卫圣驾。”

  “船上粮秣、清水、药物储备充足,定可保陛下龙体万全,不受风浪惊扰!”

  听到两位重臣,尤其是郑芝龙如此笃定的保证,崇祯脸上的忧色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其实也明白自己可能是杞人忧天,但就是需要专业人士的亲口保证来消除心病。

  随后他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嗯,二位爱卿思虑周详,安排得当,朕心甚慰,朕也就是随口一问,事关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有二位爱卿此言,朕便安心了。”

  坐在一旁的朱慈烺,看着崇祯那强自镇定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莫说是久居深宫的崇祯了,就算是他这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人,第一次真正面对浩瀚无垠的大海心里也难免有些打鼓。

  更别提明朝皇帝还有易溶于水的特征了,由不得他不加倍小心。

  正因如此,他此次随行,除了明面上的护卫,暗中更是做了诸多准备。

  他带来的东宫侍卫,至少有半数以上是精通水性的,甚至安排了几个水性极好的贴身护卫。

  所有重要人员都配备了简易的救生浮具,船上也准备了足够的应急物资,再加上郑芝龙这支堪称亚洲第一的强大水师护航,安全系数其实已经相当高了。

  接下来,几人又就航行中的一些具体细节、沿途可能停靠的地点、以及抵达南京后的初步安排等事宜,进行了简单的商议。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见崇祯面露倦色,郑芝龙和曹友义便知趣地起身告退。

  朱慈烺也随之起身,行礼后离开了书房。

  接下来的两日,崇祯皇帝并未在行宫内安逸休养,而是换上便服,仅带着少量精锐护卫和贴身太监,在天津城内及周边进行了一番微服私访。

  他穿行于熙攘的市集,倾听商贩百姓的交谈。

  他驻足于繁忙的码头,观看船只的装卸与渔民的劳作。

  他甚至品尝了当地特色的海鲜小吃和著名的狗不理包子。

  天津卫独特的市井风情、百姓相对直爽彪悍的性情、以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海盐味道,都给久居深宫的崇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

  他亲眼看到了这座城市是如何依海而生,因港而兴,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开海通商对于此地、乃至对于整个帝国的重要性。

  除了体察民情,崇祯还特意在行宫召见了数位在天津颇具影响力的海商首领。

  这些人刚刚经历了“破财消灾”的剧痛,原本心中忐忑不安,没想到竟能得蒙天子亲自召见。

  崇祯温和地安抚了他们,充分肯定了他们以往在沟通南北物资中所起的作用,并向他们详细阐述了朝廷即将推行的开海新政,承诺未来将在法律框架内,保障他们的合法贸易权益,甚至给予一定的政策优惠。

  这些海商闻言,无不感激涕零,之前被迫上缴半数家产的心疼顿时被巨大的惊喜和对未来光明前景的期待所冲淡。

  与身家性命和可持续的合法财富相比,那笔“罚款”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皇帝的金口玉言,仿佛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们对朝廷的新政充满了信心。

  与此同时,朱慈烺也没有闲着。

  他并未跟随在崇祯身边,而是带着郑小妹和琪琪格悠闲地在天津街头游玩,品尝小吃,购买些新奇的海产制品和手工艺品。

  但在这种看似轻松的游玩背后,实则也是一种无声的政治宣示。

  朱慈烺和郑小妹的露面,象征着朝廷与海上最大势力郑氏家族的紧密联盟,这种亲民的姿态,本身就能起到安抚民心、展示朝廷开放包容形象的作用。

  南巡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宣威”与“抚民”,有时候,最高统治者的露面与亲和态度,其效果远胜于一纸诏书。

  时光飞逝,短短三日转瞬即过。

  天津的事务已初步处理完毕,圣驾南巡的队伍也休整完毕,终于到了即将扬帆启航的时刻。

  这一日,天津港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微风拂面,是一个绝佳的出航天气。

  港口内,千帆竞秀,舳舻相接,景象极为壮观。

  郑芝龙调集来的护航舰队主力已全部集结完毕,整齐地停泊在指定的御用泊位。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型福船旗舰。

  这些巨舰长度超过十丈,排水量估计可达数百吨,船体高耸,共有三层甲板,主桅杆粗壮高挺,帆索密布如网。

  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龙首或兽头,船身两侧开设着密密麻麻的炮窗,黑洞洞的炮口探出一截,透露着凛然的杀气。

  这些巨舰每艘可轻松容纳数百名官兵及大量物资,是这个时代东亚海域当之无愧的霸主。

  其余随行的海沧船、艍船、快哨船等,虽体型稍小,但也各有数百艘之多,排列开来,旌旗招展,军容鼎盛,将整个港口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桐油、缆绳和淡淡火药味混合的特殊气息,以及一种大战将至前的肃穆与期待。

  当崇祯、朱慈烺以及后宫妃嫔、随行文武官员们在郑芝龙、曹友义等人的陪同下通过特制的宽大跳板,第一次真正踏上那艘最大的、作为皇帝座舰的旗舰甲板时,几乎所有初次登船的人,都被这巨舰的庞大和海上开阔无垠的视野所深深震撼了!

  脚下是厚实坚固的甲板,眼前是蔚蓝壮阔、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鸥在船帆间盘旋鸣叫,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

  之前对于航行的种种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豪情与对未知远方的向往。

  崇祯凭栏而立,远眺着水天一色的壮观景象,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

  他忽然想起朱慈烺曾经向他描绘过的海外广阔天地、无尽财富以及“日不落”帝国的蓝图,当时只觉得遥不可及,此刻身临其境,却感到一种真切的冲动。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慈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

  “烺儿,朕此刻立于这沧海之上,方才能真正体会你昔日所言,将诸王分封于海外,确是一举多得之妙策!不仅能缓解中原土田之争,更能为我华夏开疆拓土,播撒文明,使我大明声威,远布四海,子民足迹,踏遍寰宇!这浩瀚海洋,非是天堑,实乃通途啊!”

  朱慈烺听到崇祯突然说出这番话,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之前对海洋心存畏惧的崇祯竟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巨大的观念转变。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躬身道:

  “父皇圣明,洞见万里!儿臣所见,不过萤火之光,父皇方是皓月之明。”

  毕竟是在外面,朱慈烺还是得给崇祯几分面子!

  崇祯听到朱慈烺这番话,顿时不由放声大笑,心情极为舒畅。

  就在这时,全身披挂、精神抖擞的郑芝龙大步走来,在崇祯面前单膝跪地,洪声禀报:

  “启奏陛下!吉时已到,所有船只人员均已就位,一应物资给养装载完毕!请陛下示下,是否即刻起锚升帆,启程南下?”

  崇祯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豪情顿生,用力一挥袍袖,朗声道:

  “准!传朕旨意,起航!”

  “臣遵旨!”

  郑芝龙大声领命,豁然起身,转向传令官喝道:

  “陛下有旨!起锚!升帆!各船依序启航!”

  “陛下有旨!起锚!升满帆!各船依序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