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的顾虑合情合理,南巡毕竟是国家大事。
然而,这次没等朱慈烺再次开口,一旁的崇祯皇帝却已经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和解开粮食难题的潜在希望。
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兴致:
“郑爱卿多虑了,南巡虽要紧,也不差这半日一日功夫,朕对此事亦是好奇得紧,很想亲眼看看我大明的将士是如何将这古籍中的巨兽斩于麾下的!此事,朕准了!”
皇帝金口一开,郑芝龙自然不能再推辞。
而且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满足皇帝和太子好奇心的问题,更是一次向最高统治者展示水师实力、凸显海洋价值的绝佳机会!
他当即躬身领命:
“既然陛下有旨,臣万死不辞!臣这便下去安排,定让我大明水师,为陛下献上一场精彩的猎鲸演武!”
“且慢。”
崇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安排一下,朕与太子要移至前出之舰船,就近观战!”
“这........”
郑芝龙闻言,心中一惊。
靠近观战?那可是有风险的!巨鲸垂死挣扎时,掀起的浪涛都可能打翻小艇!他正想劝谏,却见崇祯态度坚决,而朱慈烺也投来默许的目光。
郑芝龙转念一想,若能确保安全,让皇帝亲临其境感受海洋的磅礴与水师的骁勇,效果无疑最佳。
他只得咬牙应承:
“臣遵旨!臣定当周密布置,确保陛下与殿下绝对安全!”
“好!速去安排!”
崇祯满意地点头。
第474章 大明水师捕杀鲸鱼!
郑芝龙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去,甲胄叶片铿锵作响。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对天家父子,不仅仅是想看热闹,更是想实地检验这海上巨兽的价值,以及他郑家水师应对此种特殊任务的能力。
这是一场不容有失的“考试”!
片刻之后,舰队中响起了新的、更加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号角声和旗语命令!
原本处于警戒驱离状态的舰队阵型开始发生显著变化。
约二三十艘体型相对较小、但更为灵活快捷的艍船、海沧船,在郑芝龙旗舰的指令下,如同猎豹般从本阵中驶出,开始悄无声息地对远方的鲸群展开战术包围。
它们并不急于靠近,而是利用船速和数量优势,逐渐压缩鲸群的活动空间,将其向一片相对利于围猎的海域驱赶。
整个行动迅捷而有序,显示出郑氏水师极高的训练水平和协同作战能力。
与此同时,一艘更为坚固、船体经过特别加固、甲板宽阔的二级战船,被指定为“御前观舰”,缓缓靠拢崇祯和朱慈烺所乘坐的战舰。
在郑芝龙亲自指挥和大量精锐侍卫的严密护卫下,崇祯、朱慈烺以及少数被特许随行的近臣转移到了这艘观战舰上。
此舰视野极佳,且处于整个包围圈的外围安全距离,既能看到清晰的战况,又能确保不会被巨鲸的垂死反扑所波及。
当崇祯和朱慈烺在观战舰的船头甲板站定,举起望远镜望向数里外的海面时,一幅令人终生难忘的壮观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碧蓝的海面上,数十头巨大的长须鲸正在游弋,它们青黑色的脊背如同移动的小岛,喷起的水柱在阳光下形成道道彩虹,悠长而低沉的鲸歌隐约可闻,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朱慈烺看着这片巨大的“蛋白质和能源库”,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这数十头鲸鱼若能合理利用,所能产生的肉食、油脂和其他副产品,将能对辽东前线的后勤供给,乃至整个北方的民生带来多么巨大的缓解!
当然他也知道,大规模商业化捕鲸是后话,眼下先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验证其可行性才是关键。
大明的海洋开拓之路,或许就将从这次意外的猎鲸演示,开启新的篇章。
很快,随着郑芝龙一声令下,尖锐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这一次,不再是警示或驱离,而是进攻的号角!
早已蓄势待发的明军水师舰队,如同被惊动的狼群,瞬间展开了行动!
只见从庞大的本阵中,分出了约二十艘体型狭长、速度极快的“艍船”和“快哨船”。
这些船只吃水浅,桨帆并用,机动性极强,是执行突击、接舷战的主力。
每艘船上,都满载着二十余名精悍的水手和士兵,他们赤裸上身,或仅着短褂,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灼成古铜色,肌肉虬结,眼神锐利如鹰。
船首处,赫然架设着一种特制的、需要三四人才能操作的巨型弩炮,那粗如小孩子手臂的弩箭,箭头并非尖锐的刺枪,而是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沉重钢叉,尾部系着盘绕整齐、粗如手腕、长达数百丈的浸油麻绳或棕绳,绳子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船尾巨大的绞盘之上。
目标早已选定,那是一头在鲸群边缘、体型相对庞大、目测长度超过八丈的成年长须鲸。
它青黑色的脊背在阳光下如同移动的礁石,喷起的水柱高达数丈。
“冲!”
各小船的头目发出怒吼。
霎时间,二十余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海浪,从不同方向朝着那头巨鲸疾驰而去!
船桨翻飞,激起白色的浪花,呐喊声、鼓声震天响,打破了海面的平静。
那头巨鲸显然察觉到了危险,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安地扭动,试图下潜或转向。
但明军水师的配合极为默契,数艘快船抢先迂回到其前方和侧翼,用锣鼓、号角声进行恐吓和驱赶,限制其逃窜路线。
而主攻的几艘船,则趁着巨鲸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迅速逼近至三十步以内的危险距离!
“放!”
随着一声令下,只听“嘣!嘣!嘣!”几声沉闷而有力的弓弦巨响!
数支巨大的捕鲸钢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地扎向了巨鲸的脊背和侧腹!锋利的倒钩在巨大的动能下,瞬间撕裂厚实的鲸皮和脂肪层,深深地嵌入其肌肉之中!
“哞!”
一声低沉、痛苦而又充满忿怒的嘶鸣,如同闷雷般从海底传来,震得附近小船上的水手耳膜发麻!受此重创,巨鲸剧痛之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激起滔天巨浪,险些将靠得最近的一艘快船掀翻!
它开始疯狂地挣扎、下潜,试图摆脱身上的异物和剧痛。
然而,明军早有准备,钢叉尾部的绳索瞬间被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绳索另一端连接的,并非那些轻快的小船,而是后方严阵以待的两艘中型“海沧船”。
这两艘船吨位较大,稳如磐石,船上的水手们早已严阵以待,死死把住绞盘。
当巨鲸试图拖拽时,巨大的力量被海沧船自身的重量和锚链抵消,绳索虽紧绷欲裂,却牢牢地束缚住了这头海中巨兽!它就像一头被拴上了铁链的蛮牛,任其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一击得手,攻击并未停止。
更多的快船围拢上来,水手们用强弓硬弩,向暴露在水面的鲸鱼头部、呼吸孔等脆弱部位倾泻箭雨。
虽然这些箭矢对于巨鲸来说如同蚊叮,但持续的骚扰和放血,加速着它的消耗。
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展示大明水师的绝对武力,郑芝龙下达了更进一步的命令:动用火炮!
正常情况下,捕鲸为节省昂贵的火药和避免过度破坏鲸体价值,极少使用火炮。
但今日,意在“演武”和“速决”!
“目标,巨鲸周围水域!开炮!”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轰!轰!轰!”
部署在几艘大型福船侧舷的火炮发出了怒吼!
黑烟弥漫,炮弹呼啸着落入巨鲸周围的海水中,炸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虽然并非直接命中鲸体,但近距离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和水压,以及震耳欲聋的声响,对水下的鲸鱼造成了极大的惊吓和伤害。
它本已受伤,此刻更是被炸得晕头转向,痛苦不堪。
巨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猛地向深水区下潜,以期摆脱攻击。
但郑芝龙对此早有预案!在包围圈的外围,数艘更小的“水雷船”携带简易的触发式或延时引爆的水中爆炸物早已待命。
当察觉到巨鲸下潜的意图时,这些水雷船迅速靠近预估的下潜区域,将数枚用防水油布包裹、内填火药和铁钉碎片的“水底龙王炮”或类似装置投入水中。
“砰!砰!”
几声沉闷的爆炸从水下传来,海面翻涌起浑浊的浪花。
刚刚下潜不久的巨鲸,显然被这来自水下的攻击再次重创,剧痛难忍,不得不重新浮出水面。
此时它已是强弩之末,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箭矢和钢叉,伤口处汩汩流出暗红色的血液,将周围的海水染红了一大片。
它无力地拍打着尾鳍,发出哀鸣,再也无法进行有效的反抗。
整个过程,从发动攻击到巨鲸失去反抗能力,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
大明水师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协同配合和强大的武器装备优势。
不远处的御前观舰上,崇祯和朱慈烺通过望远镜,将这场惊心动魄的海上围猎尽收眼底。
朱慈烺举着望远镜,面色平静,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生存压力巨大的时代,什么动物保护、生态平衡,都是过于超前的概念。
他的思维极其务实,眼前这头巨兽,意味着数以万斤计的蛋白质和脂肪,意味着可能让成千上万的士兵和百姓免于饥饿,意味着一种可以大规模获取、成本相对低廉的战略资源。
只要能有效解决保存和运输问题,其价值无可估量。
在这种巨大的现实利益面前,个体的生死哀鸣,显得微不足道。
他心中所想的,只有如何将这份“天赐”的资源,转化为大明强盛的基石。
最终在明军水师多层次、立体式的攻击下,这头庞然大物彻底失去了生机,巨大的身躯翻转过来,露出了白花花的腹部,漂浮在海面上,不再动弹。
“成功了!”
各船上的水手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庆祝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郑芝龙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发起攻击到成功猎杀,耗时短,己方无一伤亡,完美地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展示了郑家水师的实力和海战能力。
他深知,若按传统捕鲸方式,用小船和鱼叉与巨鲸周旋、消耗,往往需要数个时辰,甚至更久,且风险极大。
今日这番“豪华”打法,虽然耗费了不少火药箭矢,但效果显著,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成本。
而站在他身旁的崇祯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手中的望远镜缓缓放下,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虽然从书本上知道鲸鱼巨大,但亲眼目睹这活生生的、如同小山般的巨兽,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明水师面前如此“迅速”地被制服、猎杀,这种视觉和认知上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他喃喃自语:
“朕的水师,竟有如此威力........”
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和对自身武力的新认识。
这时,郑芝龙转身面向崇祯,躬身奏道:
“陛下,此鲸已被猎杀,然其体型硕大,重达数万斤,在海上难以处置,需拖至岸边,方可进行分解,若耽搁太久,尸体腐败,则其肉、油价值将大打折扣。”
“且今天色向晚,海上夜航不便,臣恳请陛下圣裁,今夜可否就在附近海岸择地停泊,明日再行启程?”
崇祯闻言,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巨大的鲸尸,以及正在忙碌着用粗大缆绳和船钩将其固定、准备拖拽的水师船只,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
“准奏!就依爱卿所言。”
“臣遵旨!”
郑芝龙领命,立刻转身,通过旗语和传令兵,指挥整个舰队调整航向,朝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山东半岛海岸线驶去。
那里并非登州那样的正规港口,只是一处相对平缓、有沙滩可供登陆的海湾,但对于临时停泊和处理鲸尸来说,已足够使用。
随行人员众多,物资充足,安营扎寨并非难事。
舰队缓缓靠岸,抛锚停泊。
郑芝龙麾下那些有处理鲸鱼经验的老师傅和水手们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在沙滩上清理出一片空地,架起锅灶,准备好各种刀具、斧头、钩子、木桶等工具。
随后,利用潮水和绞盘,将那头巨大的鲸尸缓缓拖上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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