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72章

  这个数字再次引起了一阵骚动。这绝非小数目,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数年衣食无忧,甚至置办些田产。

  在明末,普通士兵战死,能有几十两抚恤已是难得。

  但这仅仅是开始,朱慈烺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情与力度:

  “其父母,若无其他子女奉养,则由地方官府登记在册,每月发放口粮、柴薪银,直至终老。其子女,无论男女,由朝廷设‘忠烈遗孤学堂’统一教养,供给衣食,教授文武之艺,直至成年!

  成年之后,男丁可优先补入军中为军官苗子,或入官府为吏,或授以田地安家;女子则由官府置办嫁妆,助其婚配良人,绝不使其流离失所,沦落市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品级较高的将领:

  “至于游击、参将、副将、总兵乃至更高品级之将官,若不幸殉国,其抚恤规格、家族荫庇,将在此基础上,再行大幅提高!具体章程,稍后会明发至诸位手中。总之一句话,”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穿透人心的力量:

  “朝廷绝不会让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忠勇将士在九泉之下寒心!绝不会让他们的父母无人奉养,妻儿无依无靠!此战,不仅要灭国,更要立信!立我大明朝廷对将士、对百姓之信!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国征战,纵死,亦有荣光,家小亦有依靠!”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便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动!

  “殿下……殿下仁慈啊!”

  “朝廷如此厚待将士,我等……我等必以死相报!”

  “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帐内所有将领,无论老少,无论原本属于哪个派系,此刻无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许多人眼眶泛红,甚至有人忍不住以拳击掌,发出压抑的低吼。

  仗还没打,太子竟然已经将战死者的身后事,考虑得如此周全,抚恤如此丰厚,承诺如此坚定!这已不仅仅是钱粮的问题,这是对军人价值与牺牲的最高认可,是对“义”与“仁”的最直接诠释!

  有了这样的保证,士卒们焉能不奋勇争先,将领们焉能不誓死效命?这比任何空洞的口号与严酷的军法,都更能凝聚军心,激发斗志!

  “哗啦”一声,以孙传庭、祖大寿为首,帐内所有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对着朱慈烺抱拳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响彻军帐:

  “殿下体恤将士,恩同再造!臣等代麾下儿郎,叩谢殿下天恩!此去辽东,必当奋勇杀敌,斩将夺旗,犁庭扫穴,不灭建奴,誓不还朝!定不负陛下、殿下厚望!”

  声浪之中,充满了决绝的意志与澎湃的战意。

  朱慈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双手虚扶:

  “诸位将军请起。有尔等忠勇,何愁大事不成?今日便到此,诸位回去好生歇息,仔细思量。具体方略、员额、后勤节点,兵部稍后会与诸位逐一对接。望诸位齐心协力,共成此不世之功!”

  “臣等遵命!”

  众将再次行礼,随后怀着激荡难平的心情,陆续退出军帐。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觉得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但胸膛之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全部离开之际,朱慈烺却看似随意地开口:

  “祖将军,还请留步片刻。本宫尚有些辽东风物细节,想要请教。”

  祖大寿闻言,脚步一顿,连忙转身:

  “臣遵命。”

  其他将领会意,知道太子与这位辽东老帅必有要事相商,便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很快,帐内便只剩下朱慈烺、洪承畴以及祖大寿三人,气氛从方才的激昂,转为一种带着隐秘的沉静。

  侍从重新奉上热茶,然后悄然退下。

  朱慈烺示意祖大寿坐下,自己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仿佛闲聊般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辽东前线可还平静?豪格那边,可还安分?”

  祖大寿连忙放下茶盏,恭敬答道:

  “回殿下,自松锦之战后,建奴气焰大挫,豪格部则是龟缩不出,极少越境。我军巡逻哨探,有时抵近其防区,他们也多是鸣金示警,或派小股骑队对峙,少有主动攻击之举。

  总体而言,辽西前沿,还算平静。只是……”

  他顿了顿。

  “小规模的摩擦、斥候之间的遭遇战,从未断绝,各有伤亡。但皆在可控范围内。”

  朱慈烺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实力对比已然扭转,建奴采取守势,再正常不过。

第516章 建奴偷了燧发枪?没关系!

  随后他呷了口茶,淡淡道:

  “嗯,豪格倒是学乖了。风水轮流转,当年他们压着我大明打,如今也该轮到他们尝尝这缩头乌龟的滋味了。只是,这平静之下,恐怕未必真的太平吧?”

  祖大寿听到太子这意味深长的话,心中微微一凛,知道太子绝非只是随便问问。他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握着茶盏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朱慈烺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祖大寿,温言道:

  “将军可是想起了什么?此处并无外人,但说无妨。纵有疏失,本宫亦知将军忠心为国,绝不会无故怪罪。”

  祖大寿闻言,脸上神色变幻,挣扎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朱慈烺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愧疚与后怕,低声道:

  “殿下明察秋毫……老臣……老臣确有一事,如芒在背,日夜不安,早想向殿下请罪,又恐……又恐误了大事,动摇军心……”

  “哦?何事如此严重?”

  朱慈烺神色不变。

  祖大寿直起身,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道:

  “殿下可还记得,约莫是前年秋冬之交,臣曾有一道奏疏,言及锦州大营一处哨所,因士卒酒后不慎,打翻灯烛,引发营帐失火,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烧毁了一些火器,臣已依军法处置了相关人等……”

  朱慈烺略一回忆,点了点头:

  “略有印象。兵部报上来,说是意外走水,已处置了。怎么,此事另有隐情?”

  祖大寿咬了咬牙,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殿下,那场火……恐怕并非意外!事后,臣总觉得有些蹊跷,那处哨所位置偏僻,失火时间又在深夜,且火起后,有巡逻士卒隐约听到异常响动,见到黑影遁去。臣当时忙于整防,未及深究。

  后来,臣越想越不安,便秘密遣了最得力的夜不收,暗中重新勘查现场,并盘问了当日所有当值及附近士卒……”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后怕与自责交织的神情:

  “结果……结果发现,失火之前,曾有不明身份的夜行人接近哨所!失火之后,清点损失时,因现场混乱,最初并未察觉异常。但后来仔细核对军械账簿,才发现……才发现库存中少了一把燧发枪,以及配套的弹药壶、通条等物!”

  “什么?”

  一旁的洪承畴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失声低呼。他久在辽东,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祖大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梗咽:

  “臣有罪!臣治军不严,督察不力,竟让建奴细作潜入营盘,盗走国之利器!此乃滔天大罪!那盗枪之人,身手了得,行事周密,借着火灾制造的混乱下手,得手后便杳无踪迹……臣,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抬起头,老眼中已布满血丝,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自责:

  “殿下,丢了一把枪,看似事小,可建奴那边……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只会骑射的蛮子了!他们网罗了我大明不少叛逃的工匠,盛京亦有火器作坊!若是……若是让他们得到了完整的燧发枪,加以仿制……哪怕一开始仿得不像,以他们的执着和人力物力,假以时日,难保不能造出堪用之器!

  到那时……我大明将士凭借火器建立的优势,恐将大打折扣!日后战场上每多死一个将士,老臣……老臣都难逃其咎啊!”

  想到可能带来的后果,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浑身颤抖。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洪承畴面色铁青看向朱慈烺。此事若真,确是重大疏失,后果难料。

  然而,出乎祖大寿和洪承畴意料的是,朱慈烺听完这番请罪之言,脸上并未出现震怒或惊讶之色,反而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投向帐外秋日高远的天空,仿佛在思考,又仿佛早已料到。

  片刻,他转过身,走到依旧跪伏于地、不敢抬头的祖大寿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将军,请起。”

  朱慈烺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此事,本宫……其实并不意外。”

  “不……不意外?”

  祖大寿愕然抬头,看向太子。

  朱慈烺点了点头,走回座位,语气淡然却充满洞悉世事的睿智:

  “皇太极、多尔衮,皆非庸主。他们在燧发枪下吃了如此大亏,损兵折将,若还不思获取此物,研究破解之道,那才是怪事。防,是防不住的。百密一疏,他们总有办法,或重金收买,或派遣死士,或战场缴获……总之,他们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燧发枪的样品。

  此次盗枪,不过是其中一种手段罢了。即便没有此次,也会有下次。此事,确非将军一人之过可概全。”

  他看向祖大寿,目光深邃:

  “况且,老将军以为,他们拿到枪,便能立刻仿制出与我大明一般无二的燧发枪么?毕懋康毕大人穷尽数年心血,集天下巧匠,耗费巨资,方有今日之燧发枪。建奴得其形,未必能得其神,更未必能得其髓。优良的钢材、精密的弹簧、恰到好处的淬火、乃至子弹的标准化……哪一样是容易的?

  从他们拿到枪到现在,不过一年有余,本宫料定,他们即便有所成,也必是粗劣不堪、炸膛频发、射程精度皆远不如我之劣质仿品!”

  朱慈烺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己方技术的绝对信心,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战略蔑视:

  “更重要的是,时代……已经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试验场上依稀的轮廓,声音转冷,带着铁血的味道:

  “他们还在为得到一把燧发枪而沾沾自喜,绞尽脑汁仿制之时,我大明军中,已经开始批量列装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射速更快的步枪了!等他们终于能勉强造出堪用的燧发枪时,我大明的步枪,恐怕早已装备了数万乃至十数万精锐!

  在战场上,他们的燧发枪,还未进入有效射程,便已在我军步枪的弹雨下成片倒下!这,便是代差!这,便是碾压!”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祖大寿:

  “所以,将军不必过于自责。此事,反倒更加证明了建奴之威胁,其学习、适应、乃至不择手段夺取技术之能力,不容小觑。这也更坚定了本宫必须将其彻底、干净、完全消灭之决心!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追赶、甚至反超的机会!”

  祖大寿听着太子这番鞭辟入里、高瞻远瞩的分析,心中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继而被一股更强烈的震撼与敬畏所取代。

  太子殿下竟早已将一切算计于心,连建奴可能的反应与局限都看得如此透彻!这种掌控全局的冷静与自信,让他这位老将都感到心折。

  “殿下……殿下明见万里,洞若观火!老臣……老臣愚钝,枉自担忧了!”

  祖大寿激动地再次躬身。

  朱慈烺走上前,拍了拍祖大寿那因常年握刀而青筋毕露、布满老茧的手背,语气转为温和与鼓励:

  “将军忠勤体国,心细如发,能查出此中蹊跷,已是大功一件。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必再提,亦不必声张,以免动摇军心。建奴愿意仿,就让他们仿去。仿得越多,浪费的工匠物料便越多,于我军反倒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祖大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辽东重任,关乎灭奴首战之成败,至关重要。回去之后,好生整备兵马,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本宫,对你寄予厚望。待到此战功成,辽东平定,本宫必上奏父皇,为你请封公爵之位,以酬汝世代镇辽、此番灭国之首功!”

  “公爵!”

  祖大寿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公爵!那可是大明武将梦寐以求的极致荣勋!非开国、靖难或有不世之功不得封!太子此言,无异于给了他一个通往人臣极致的承诺!

  巨大的激动与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噗通”一声,再次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却充满了钢铁般的决绝:

  “殿下……殿下天恩!老臣……老臣祖大寿,在此对天立誓!必当竭尽残年,肝脑涂地,整顿辽军,扼守要冲,为殿下扫平辽东,直捣黄龙,当好这开路先锋!若有不逮,提头来见!定不负殿下信重厚恩!”

  “好!本宫,拭目以待!”

  朱慈烺含笑点头,再次将激动不已的老将扶起,又温言叮嘱了几句诸如保重身体、注意防谍等话语,这才让祖大寿告退。

  望着祖大寿那虽然略显佝偻、却因激动而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的背影消失在帐外,朱慈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投向东北方向,变得深邃而冰冷。

  建奴拿到了燧发枪?

  或许吧。

  但那又如何?历史的车轮,早已被自己强行扳向了另一条轨道。

  当步枪的弹雨倾泻而下,当“神机铁堡”的轰鸣震撼大地时,一切旧时代的挣扎与模仿,都将在新时代的钢铁洪流面前,被碾得粉碎。

  明年,便是清算一切的时候了。

  数日后,东宫暖阁。

  秋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炉内檀香袅袅,气氛宁静。然而,朱慈烺此刻的心情,却与这室内的静谧不甚相符。

  他面前站着一位特殊的客人——大明忠贞侯、太子太保、四川总兵官,石柱宣慰使,秦良玉。

  这位传奇女帅年逾古稀,白发如银,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锐利,不见丝毫昏聩。

  她并未身着诰命夫人的华服,而是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石柱土家族传统武人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罩甲,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

  与寻常古稀老人不同,她身上不见半分老态龙钟,反而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干净利落,显然常年习武、戎马生涯打熬出的筋骨,远非常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