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679章

  与海外那些肥沃万里、物产丰饶、蕴藏着无尽机遇的新大陆相比——”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蒙古的淡褐色区域,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基于现实利益的冷静评估:

  “蒙古草原这点地方,水草丰美时固然养人,但大部分时间苦寒贫瘠,地广人稀,纵使得之,治理耗资巨大,产出却有限。汉民不习游牧,难以久居实控。国与国之间,征伐吞并,归根结底,为的是一个‘利’字。无利可图,反而要倒贴钱粮兵马去戍守的疆土,要来何用?徒耗国力而已。”

  他直视阿布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在本宫看来,灭掉你们蒙古诸部,对我大明而言,有百害而几乎无一利。非但无益,反而可能陷入泥潭,分散我经略海外的精力。故此,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再为边患,我大明非但不会对你们动手,反而愿意开放边市,互通有无,甚至……在必要时,可以给予一定的庇护与支持。”

  这一番话,结合眼前那幅震撼人心的《坤舆万国全图》,如同惊雷,在阿布奈心中炸响!他之前所有的猜疑、恐惧、算计,在这番俯瞰全球的宏大战略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可笑、那么狭隘、那么……微不足道!

  朱慈烺的语气是那般理所当然,眼神是那般坦诚,尤其是对蒙古“无利可图”的冷静分析,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保证,都更让阿布奈觉得真实可信!是啊,如果大明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海外无尽的财富与土地,那贫瘠的草原,确实入不了他的法眼。

  自己之前的担忧,简直是杞人忧天,坐井观天!

  阿布奈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信了大半。

  但身为部落首领的最后一丝警惕和矜持,让他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震惊之色缓缓褪去,重新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执拗。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朱慈烺,声音低沉道:

  “殿下眼界开阔,气吞寰宇,阿布奈……佩服。殿下所言,听起来也合情合理。然,世事难料,人心易变。话语终究只是话语,地图终究只是图画。没到那一天,谁又能百分之百保证,未来之事一定会如殿下今日所言呢?

  若他日殿下或大明的继承者改了主意,还是要对我草原用兵,届时……我科尔沁,我蒙古诸部,又当如何?难道就凭殿下今日一席话,我便要将整个部落的命运,全然寄托于大明的‘仁慈’与‘无利可图’之上吗?”

  这话,已经带上了最后的、顽固的质疑,也代表着他作为首领,必须为部众争取最可靠保障的心态。

  朱慈烺听罢,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他知道,仅凭口说地图,还不足以彻底碾碎阿布奈心中那最后一点源于实力不对等而产生的、根深蒂固的恐惧。他需要更直接、更震撼的方式。

  于是,朱慈烺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阿布奈,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的顾虑,本宫理解。空口无凭,确难取信。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弧度:

  “不如,请你随本宫移步帐外,亲眼去看两样东西。或许,看过之后,台吉心中所有疑惑、所有担忧,都会烟消云散,想法……也会彻底改变。”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阿布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帐内每个人耳中:

  “就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子,随本宫走这一趟?”

  “……”

  帐内气氛瞬间再次绷紧!李虎等人眼神一厉。阿布奈身后的将领更是怒目而视,这大明太子,竟敢用如此言语相激?

  阿布奈脸色一变,胸中怒气上涌。

  他当然听出了朱慈烺话中的激将之意。但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尤其在自己妹妹和部将面前,他身为科尔沁大汗,黄金家族的后裔,岂能露怯?

  况且,他心中快速盘算:这里是草原,距离自己的大营不过两里,身后有三万铁骑!而朱慈烺只带了一万多人深入此地。

  就算大明火器犀利,但在如此近距离,在草原上,自己三万骑兵若真的不顾一切发起冲锋,大明军队纵然能胜,也必是惨胜,那位太子殿下自身也难保万全!

  他不相信朱慈烺会愚蠢到在这种环境下对自己公然下手。

  这激将,或许正是对方展示“诚意”与“底气”的一种方式?

  想到这里,阿布奈心中一定,那股被激起的傲气与豪情也涌了上来。

  他“霍”地站起身,毫不示弱地迎着朱慈烺的目光,冷笑一声,高声道:

  “这有何惧?草原上的雄鹰,难道会害怕去看客人带来的礼物吗?殿下,请!”

  “好!”

  朱慈烺抚掌一笑,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帐外走去,步伐从容。

  阿布奈深吸一口气,对身后将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自己也迈开大步,紧随朱慈烺之后。琪琪格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起身跟上。

  一行人走出蒙古包,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外面,双方数百名护卫立刻围了上来,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更远处,明军与蒙古骑兵的阵列中,也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从帐中走出的寥寥数人身上。

  朱慈烺毫不在意,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对阿布奈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一马当先,向着南面——明军大营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阿布奈咬了咬牙,也翻身上马,带着琪琪格和几名心腹将领,跟了上去。

  他身后的蒙古将领们见状,虽然心中不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与此同时,远处那三万科尔沁骑兵的阵型,也开始随着阿布奈的移动,缓缓地、压迫性地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战马嘶鸣,刀枪如林,给予前方无形的压力。而明军那边,军阵依旧沉稳如山,只是火炮的炮口,似乎微微调整了角度。

  朱慈烺对身后蒙古大军的异动恍若未闻,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明军大营的侧前方。这里有一片明显被提前平整过、积雪也被清扫得格外干净的巨大空地,长约三百步,宽约百步。空地一侧,整齐地竖立着数十个披着破旧棉甲或钉着木板的草人靶子,还有模拟矮墙、拒马的简易工事,一看便知是演练场。

  阿布奈骑在马上,神经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明军的布置和那阴森森的营寨。

  当看到这片演练场和靶子时,他心中恍然,又生出一丝疑惑:原来是要演练火器?这大明太子难道以为,自己没见过燧发枪的威力吗?松锦之战时,明军的火器固然厉害,但也不至于让自己吓得立刻纳头便拜吧?

  他带自己来看这个,是何用意?炫耀?还是想进一步威慑?

第525章 帐篷里的怪物!

  就在这时,朱慈烺勒住战马,停在空地边缘。

  他转过身,面向阿布奈,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其事、仿佛要展示国之重器的肃穆表情。

  他朗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得很远:

  “阿布奈,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言语或许苍白,承诺或许易变。但有一种东西,不会撒谎,那便是——力量!绝对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阿布奈及其身后那些面带疑虑或桀骜的蒙古将领:

  “今日,本宫便请你亲眼见识一下,如今我大明王师,所倚仗的、真正的力量究竟几何!看过之后,你自可衡量,与我大明为友,共享太平之利;与我大明为敌,承受雷霆之怒——这两者之间,究竟孰轻孰重!希望今日所见,能助你做出最明智、也最符合科尔沁部长远利益的抉择!”

  说罢,朱慈烺不再看阿布奈的反应,直接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李虎,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吧。”

  “遵命!”

  李虎轰然应诺,神情激动。

  他猛地从腰间摘下一支特制的、锃亮的铜号角,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奋力吹响!

  “呜————!!!!”

  刹那间,一道苍凉、雄浑、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撕裂了谷地上空的宁静,如同巨龙苏醒的咆哮,向着四面八方滚滚传开,在雪山之间激起阵阵回响!这号角声,既是信号,也仿佛是一个新时代对旧时代发出的、无可抗拒的召唤与挑战!

  随着那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悠长而震撼的号角声在雪原上空回荡、消散,整个谷地似乎都陷入了短暂的、屏息凝神的寂静之中。

  阿布奈和他身后的蒙古将领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坐下的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同寻常的气息,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刨动前蹄,积雪飞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向了明军阵营方向。

  号角声余音未绝,明军阵营中便有了动静。

  “哐!哐!哐!哐!”

  整齐、沉重、如同钢铁巨兽心跳般的踏步声,从明军阵地的右翼传来。

  只见一支约莫三千人的混合方阵,如同从钢铁丛林中剥离出来的一块精密部件,踏着丝毫不乱的步伐,在各级军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中,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整齐与肃杀,从大军本阵中缓缓开出,向着那片预设的演练场前方空地推进。

  这支队伍很快便在距离阿布奈等人所立山坡约两百步外,演练场的另一端,迅速列成了数个严整的、纵深约三到四排的线列横阵。

  他们肩上的火枪,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与阿布奈熟悉的燧发枪相比,枪管似乎更加修长笔直,造型也更为简洁流畅,带着一种内敛的杀机。

  阿布奈眯起了眼睛,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来了,要展示火器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中暗忖:纵然是新的火枪,又能如何?燧发枪的威力他已领教,虽然后怕,但并非完全无法可想,无非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付出惨重代价抵近冲锋,或者利用复杂地形、恶劣天气……

  就在这时,演练场中央,一名明军旗手用力挥下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装填!”

  三千名士兵的动作,瞬间整齐划一地展开!那速度快得让阿布奈几乎看不清细节!只见他们右手极其流畅地探向腰间的皮质弹盒,取出一个黄澄澄的、手指长短的柱状物体,左手拇指在枪身中后部某个部位一扳——“咔嚓!”一声轻响,枪膛后部竟如同开门般向上掀开!

  随即,那黄铜柱体被闪电般塞入,枪膛合拢,发出清脆的闭锁声!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两、三息时间!与燧发枪那需要倒火药、塞弹丸、捣实通条的繁琐过程相比,简直快如鬼魅!

  “瞄准!”

  “放!”

  “砰!砰砰砰砰!砰——!”

  几乎是旗语落下的瞬间,爆豆般密集、清脆、爆裂的枪声,便骤然炸响!三千支步枪几乎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与浓密的硝烟,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恐怖声浪,瞬间撕破了雪原的宁静!枪声的回音在山谷间碰撞、叠加,经久不息,惊起远处雪林中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高空。

  阿布奈及其身后的蒙古将领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坐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而人立嘶鸣。

  阿布奈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迅速转变为惊愕,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两百步外那些作为靶子的草人和木桩!如此远的距离,按照以往对明军火器的认知,这几乎已是无效射程的极限,命中率会低得可怜,铅弹飞到那里也早已失去大部分动能。

  可是——

  “噗!噗噗!咔嚓!哗啦——!”

  清晰可闻的、弹丸撕裂草人棉甲、洞穿木板、甚至击碎后方冰层的声音,伴随着草屑木渣的纷飞,从远处的靶标群中不断传来!

  尽管无法看清每一个弹着点,但那一片靶子区域如同被无形的狂风暴雨横扫而过,剧烈地颤抖、破损、乃至直接垮塌的景象,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三百步之外!这射程!这威力!

  更让阿布奈魂飞魄散的是射击的连续性!第一轮惊天动地的齐射硝烟尚未散去,甚至枪口的火光还未完全熄灭,那三千名明军士兵,竟然没有丝毫停顿!他们再次重复了那套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的装弹动作。

  开膛、塞弹、闭锁、举枪!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机械,中间几乎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喘息或冲锋的时间!

  “砰!砰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

  枪声密集得几乎连成了一片没有间歇的、持续不断的死亡风暴!硝烟一团未散,一团又起,在明军阵前形成了一道翻滚的、灰白色的烟墙,而致命的铅弹,则如同从烟墙中泼洒出的钢铁冰雹,持续不断地、精准而狂暴地倾泻在三百步外的目标区域!

  那些可怜的靶子,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不成形状。

  “这……这不可能!”

  阿布奈身边,一名年老的科尔沁将领失声惊呼,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都是弓马娴熟的老兵,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往面对燧发枪,骑兵还可以利用其装填缓慢的间隙,付出一定伤亡,发起决死冲锋,只要冲到百步之内,进入弓箭射程,或者近身搏杀,就有胜算。

  可眼前这新式火枪……这恐怖的射程,这骇人听闻的射击速度!这意味着,蒙古骑兵还没冲到以往燧发枪的有效射程边缘,就要先承受数轮这种超远距离的精准打击!

  等冲到两百步时,恐怕早已伤亡过半,队形散乱!而对方,却可以好整以暇地、持续不断地射击,直到将冲锋的骑兵全部变成雪地上的尸体!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赤裸裸的屠杀!骑兵引以为傲的速度、冲击力、机动性,在这种绵密到令人绝望的火力网面前,彻底失去了意义!

  阿布奈的手,死死攥着冰冷的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他脸色灰败,嘴唇哆唆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仿佛看到了三万科尔沁勇士,在这样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如同秋日被镰刀扫过的牧草,成片成片倒下的惨烈景象。

  那不再是英勇的牺牲,而是无谓的送死!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蒙古众人心神剧震、几乎魂飞魄散之际,那持续了数轮、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终于停了下来。演练场上一片狼藉的靶子废墟上空,硝烟缓缓升腾、飘散,露出后面那三千名如同钢铁雕塑般肃立、枪口尚有青烟袅袅的明军士兵。

  他们沉默着,重新整队,然后迈着整齐的步伐,退回了本阵。

  整个过程,除了枪声和口令,再无一丝杂音,纪律严明得可怕。

  朱慈烺端坐马上,将阿布奈等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骇、恐惧、乃至绝望尽收眼底。

  他脸上无悲无喜,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重锤,敲打在阿布奈心头:

  “阿布奈,看清楚了么?这便是你之前所见燧发枪的换代之物,名曰‘步枪’。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而射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淡然。

  “如你所见,燧发枪与之相比,犹如孩童玩具。毫不夸张地说,方才那三千持此枪的士卒,若依托有利地形,弹药充足,莫说你身后这三万铁骑,便是再来三万,也只是给他们增添战功罢了。在如此利器面前,骑兵冲锋,已成绝响。”

  他目光如电,直视阿布奈灰败的眼睛:

  “现在,你还认为,我大明若真有他意,你科尔沁部,乃至整个漠南蒙古,还能有半分‘胜算’可言么?所谓的‘万一’、‘担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是否显得……可笑而多余?”

  阿布奈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马背上栽倒。他身后的将领们,更是面如死灰,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刀柄,眼中充满了对这个陌生而恐怖时代的畏惧。

  朱慈烺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他们刚刚亲眼见证的、血淋淋的现实!任何抵抗的念头,在这步枪的轰鸣声中,都已化为齑粉。

  然而,朱慈烺似乎觉得这“开胃小菜”的火力展示,还不足以彻底粉碎阿布奈心中最后一丝源于“草原主场”和“兵力优势”的侥幸。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猫戏老鼠般,缓缓道:

  “步枪之利,或许你觉得依仗草原辽阔,骑兵四散,尚可周旋?亦或觉得,凭借风雪天气、复杂地形,仍可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