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彻底炸开了锅!如果说辽西的四十万大军是迎面砸来的铁锤,那么皮岛出现的八万明军水师陆营,就如同从背后刺来的毒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东西夹击,再加上蒙古方向可能的威胁……
大清,已陷入真正的、十面埋伏的绝境!
往日的盟友、屏障,如今皆成了敌人、成了绞索!这已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全方位的绞杀!
“明军……这是要犁庭扫穴,不留活路啊!”
“火器……明军的燧发枪……”
郑亲王济尔哈朗声音发颤,说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当年松锦……那弹如雨下……我军勇士成片倒下,根本无法近身……若这四十万大军皆装备那等利器……这仗……还怎么打?”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八旗铁骑,曾经纵横辽东、令明军闻风丧胆的无敌神话,在松锦之战燧发枪构筑的死亡火网前,早已破碎。
若明军真以数十万装备燧发枪的精锐四面合围……这已不是战争,而是屠杀!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绝望的喘息声。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之际,一直沉默的多尔衮猛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他动作之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多尔衮脸色铁青,双目却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绝望、疯狂、不甘与最后一丝赌徒般的决绝!
他环视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厉声道:
“慌什么?!仗还没打,就都吓破胆了吗?!我大清,还没亡呢!”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
“明军有燧发枪,难道我大清……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所有人都愕然看向多尔衮,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多尔衮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
“都随我来!本王让你们看看,我大清,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说罢,他大步流星,径直向殿外走去。众王公贝勒面面相觑,虽满心疑惑,但见多尔衮如此决绝,也只得压下心中惊惧,纷纷起身,裹紧皮袍,紧随其后,涌出大殿。
殿外,风雪依旧。多尔衮领着众人,顶风冒雪,穿过几重宫门,来到皇宫西侧一处占地颇广、平日用作侍卫操练、戒备森严的校场。
校场四周旌旗招展,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冻得坚硬如铁的土地。
看到摄政王率一众亲王贝勒驾临,早已等候在此的侍卫统领连忙上前行礼。
多尔衮面无表情,对侍卫统领吩咐了几句。侍卫统领领命,转身对着一队亲兵打了个手势。
很快,一名亲兵双手捧着一个长约四尺、用上等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繁复云纹、并配有黄铜锁扣的长条木匣,快步走到多尔衮面前,单膝跪地,将木匣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木匣。
多尔衮伸手,亲自打开黄铜锁扣,缓缓掀开木匣盖。
匣内,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之上,静静躺着一件物事——通体由精铁打造,线条流畅,木制枪托打磨得光滑温润,枪身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扳机、击锤、药池等部件一应俱全,造型与明军制式燧发枪竟有八九分相似!
“燧发枪?!”
有人失声惊呼!
“这……这是我大清造的?!”
豪格瞳孔骤缩,猛地抢前一步,死死盯着匣中火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久在前线,与明军燧发枪交手多次,对这夺命利器再熟悉不过!眼前这把,虽细节略有差异,但整体结构,分明就是燧发枪!
多尔衮伸手,珍而重之地从匣中取出那把燧发枪,入手沉重冰冷。
他抚摸着光滑的枪身,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眼中闪烁着狂热而复杂的光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不错,正是燧发枪!我大清……自产的燧发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自松锦惨败,见识了此物之威,本王便知弓马骑射,已难敌此等利器!若不能得其法,我大清亡国无日!故,本王密令工部及盛京、抚顺等处匠作营,不惜一切代价,秘密仿制!重金招募曾为明军效力、后流落关外的工匠,历经数年,耗费金银无数,折损工匠数十,历经千百次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骄傲与决绝:
“如今,终有所成!此枪,虽在射程、精度、耐用上,或仍略逊明军原产一筹,然已堪大用!如今,盛京、抚顺、辽阳三处密营,日夜赶工,已积攒此等燧发枪……两万余支!配套火药、弹丸,亦在加紧制备!”
“两万支!”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数字,虽远不能与明军数十万计的装备相比,但已足够惊人!
“演示!”
多尔衮厉声喝道。
“嗻!”
侍卫统领大声应诺,转身挥动令旗。
校场另一侧,一队约百人、身着蓝色棉甲、装备整齐的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跑步进入校场中央。
他们肩上所扛,赫然皆是与多尔衮手中样式相仿的燧发枪!
“预备——瞄准——放!”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尽管略显生疏,却依旧完成了装填、举枪、瞄准的动作。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在校场上空炸响!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随风飘散!远处作为靶标的草人、木桩,应声而倒,木屑草屑纷飞!
尽管这齐射的连贯性与明军精兵相比仍有差距,间隔时间也更长,但那熟悉的枪声、那喷吐的火舌、那实实在在的杀伤效果,依旧让在场所有王公贝勒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剧震!
“这……这真是我们的枪!”
阿济格激动得胡须颤抖。
“天佑大清!天佑大清啊!”
代善老泪纵横。
枪声未息,校场另一侧,又是一队骑兵飞驰而入。
这些骑兵并未着甲,马鞍旁挂着特制的、较短的燧发枪,他们策马在校场上来回奔驰,在飞奔的骏马上,竟也能完成装填、举枪、射击的动作!虽然准头差得离谱,大多子弹不知飞向何处,但那“马背上开枪”的场景,依旧极具冲击力!
“看到了吗?!”
多尔衮挥舞着手中的燧发枪,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亮出了最后的底牌,嘶声咆哮。
“明军有的,我大清,也有!弓马骑射的时代或许过去了,但火器,并非汉人独有!我八旗子弟,一样能驾驭此等利器!”
他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两万支,只是开始!本王已下令,盛京、抚顺、辽阳所有铁坊、匠作,全部转为军械生产!征召所有能拉动的铁匠、木匠,哪怕是刚入行的学徒!拆寺庙铜佛铸炮!毁民宅铁锅炼铁!本王不管死多少人,不管花多少钱!从今日起,到明年开春,四个月!本王要再见到……十万支燧发枪!十万支!”
“十万支!”
这个数字,让众人再次震撼,却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若有十二万支燧发枪,配合八旗子弟的勇悍……或许,真有一战之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说话的是豪格。
“十四叔。”
豪格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并未被眼前的演示冲昏头脑。
“即便我们能有十二万支火枪,即便我八旗子弟人人能持此枪而战。然,明军兵力,数倍于我。三十万对十二万,甚至更多!兵力悬殊,依旧巨大。火器虽利,然弹药消耗巨大,若被其以兵力优势,四面围攻,久战之下,恐仍难支撑。”
豪格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众人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是啊,枪有了,可人呢?
大清如今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过十二万。如何抵挡明军数十万大军的车轮战?
一直沉默的郑亲王济尔哈朗,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沉声道:
“肃亲王所虑极是。然,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唯有……行非常之法!”
他看向多尔衮,一字一句道:
“臣建议,奏请皇上,颁下圣旨:凡我大清境内,满洲、蒙古、汉军八旗,乃至包衣阿哈,凡年满十二岁之男丁,身体无残疾者,悉数征召入伍!另,传檄朝鲜,命其再征发壮丁五万,助我御敌!如此,或可再得……十五万、乃至二十万之众!”
“十二岁?!”
有人失声惊呼。
“那还是孩子!如何能战?”
“孩子?”
济尔哈朗冷笑一声,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残酷。
“亡国之后,连孩子都活不成!如今,是举国存亡之秋,非是寻常战事!能拿得起刀枪,能填装火药,能点燃火绳,便是兵!总好过城破之后,被明军屠戮殆尽!”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征召十二岁男丁,这意味着要将整个大清国最后一点骨血都押上赌桌!这已不是战争,这是……全民玉碎!是亡国灭种前的最后疯狂!然而,看着多尔衮那决绝的眼神,看着豪格那凝重的脸庞,看着校场上那还在冒着硝烟的燧发枪,所有人都明白——别无选择。
多尔衮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红,再无半分犹豫。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野兽般的决绝:
“本王会立刻禀报皇上,以皇上名义颁行天下!凡十二岁以上男丁,皆需入伍!朝鲜那边,也派人去,告诉他们,要么出兵,要么……我大清亡国之前,先灭其国!”
他猛地转身,面向校场上那支刚刚完成射击、硝烟尚未散尽的燧发枪队,也面向身后所有大清国的核心权贵,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诸位!如今,已是我大清生死存亡之秋!明军欲灭我社稷,绝我宗庙,此乃国仇,亦乃家恨!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从今日起,举国上下,同仇敌忾!凡我大清臣民,无论贵贱,皆为兵卒!本王在此立誓,与盛京共存亡!与大明……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绝望、恐惧、不甘、疯狂,最终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同归于尽般的战意。
王公贝勒们纷纷拔刀,指向苍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风雪之中,沈阳故宫的上空,回荡着这个濒死政权最后的、绝望的呐喊。
第537章 最后的准备!
从这一刻起,辽东大地之上,两大巨人已然将最后的筹码决然推上赌桌,一场惊心动魄、关乎生死存亡的豪赌就此拉开帷幕。
一方是挟煌煌国势、装备着新式军械、志在必得的大明帝国。
另一方则是困兽犹斗、全民皆兵、欲作殊死一搏的建奴。
一场注定尸山血海、决定东亚命运的大决战,已然缓缓拉开了猩红的序幕。
崇祯十七年,正月,北京城。
岁在甲申,这本该是万象更新、普天同庆的时节。
往昔此时,北京城内张灯结彩,鞭炮声声,处处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氛围。
然而这一年的春节,北京城却被一层异样的氛围所笼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遮蔽,让人喘不过气来。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虽也贴了桃符,那鲜艳的色采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却难以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息。
孩童们也在雪地里放着零星的爆竹,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却显得格外孤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与年节特有的食物香气,那香气本应让人垂涎欲滴,此刻却带着一丝苦涩。
比起往年的喧嚣热闹,今年更多了几分压抑与肃穆。
毕竟谁都知道这年一过大明就要和建奴决战了,百姓们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这份紧张的气息。
过了几天,宫中传出旨意,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皇帝陛下感念前方将士栉风沐雨、枕戈待旦,为保家卫国,不辞辛劳,决定今年万寿节一切从简。
停罢所有庆典、赐宴、烟火,那些原本热闹非凡的场景,如今皆化为泡影。
内帑所省下的百万两白银,悉数拨充辽东军费,以助灭奴大业。
这旨意一出,仿佛给这压抑的北京城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消息传出,市井坊间,茶楼酒肆,顿时炸开了锅。
百姓们无不交口称赞,那赞扬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颂扬圣天子“忧劳国事,体恤将士”。他们纷纷议论着,有仁德之君如此,何愁建奴不灭?一些家境殷实的士绅商贾,更是自发凑集银两,送往顺天府衙。
他们满脸诚恳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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