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祯帝,请陛下称万岁! 第762章

  匏瓜味苦,酒亦清冽,象征着夫妻今后同甘共苦。

  接着是结发礼。

  女官用金剪刀,分别从二人头上剪下一小缕头发,细心编结在一起,放入一个精致的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女官轻声念着吉语。

  最后是撒帐礼。几名宫女手捧装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干果的银盘,一边将干果撒向婚床帷帐四周,一边唱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撒帐歌。

  所有这些仪式,都在红烛摇曳的光晕和女官们刻意放轻的声音中进行,虽然依旧带着宫廷礼仪的刻板框架,但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在经历了白日浩大公开的典礼之后,竟奇异地生出了几分只属于新婚夫妻的、隐秘的温馨与仪式感。

  当最后一把干果撒完,司礼女官领着所有宫女太监,对着并肩坐在铺着大红百子被婚床边的太子夫妇,深深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了寝殿,并轻轻掩上了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

  “咔。”

  门轴转动与门闩落下的轻响之后,寝殿内,骤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安静。

  与白日那震耳欲聋的朝贺、喧嚣的乐声、嘈杂的人语截然不同,此刻,耳边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对方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噼啪”爆芯声。

  朱慈烺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默了片刻,然后,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他几不可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自己的脖颈,那里因为戴了几乎一整天的沉重冕冠和保持挺直姿态而酸痛不已。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才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端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还在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宁琬瑶。

  她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抿着的唇,泄露了她的紧张。

  朱慈烺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混合着疲惫和好笑的神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温和而清晰,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累了吧?”

  宁琬瑶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肩头几不可查地一颤,这才缓缓转过头,抬起眼帘,看向他。

  烛光跃入她的眼眸,映出几分茫然,以及被强行压下的、巨大的疲惫。

  朱慈烺没等她回答,目光落在她头上那顶虽然比白日的珠翠冠轻些、但依旧分量不轻的凤冠上,语气更软和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劳什子冠,戴了一天了,脖子怕是要断了。先摘了吧,松快松快。”

  说着,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宁琬瑶面前。宁琬瑶下意识地想要自己动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来。”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凤冠上的卡扣、发簪,生怕扯疼了她的头发。

  宁琬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男子的气息混合着今日庆典沾染的熏香。

  她身体微微僵硬,一动不敢动,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费了一点功夫,凤冠终于被安全取下,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宁琬瑶顿时觉得头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自觉地也跟着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也微微松懈下来。

  朱慈烺看着她如释重负的小动作,笑了笑,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宁琬瑶的手冰凉,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拉着她走到桌边,按着她坐下。

  桌上摆着温着的茶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他倒了两杯温度恰好的清茶,将一杯推到她面前。

  “喝口茶,润润喉。今日说了那么多话,行了那么多礼,怕是水米都没怎么沾牙。”

  他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宁琬瑶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她小口地抿着茶,清冽的茶香在口中化开,确实让她干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她偷眼去看朱慈烺,只见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正含笑看着她。

  与白日那个在皇极殿前接受万民朝贺、威严沉稳的储君相比,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一件大事、可以稍微松懈下来的普通男子,她的……夫君。

  这个认知,让宁琬瑶心中的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她放下茶杯,双手在膝上绞了绞,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轻,却清晰:

  “殿下……今日更辛苦。臣妾……只是跟着做,尚且觉得疲累不堪,殿下还要应对百官……”

  “都过去了。”

  朱慈烺摆摆手,打断了她自谦的话,语气认真起来。

  “琬瑶,这里没有‘殿下’,没有‘臣妾’。”

  他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这里只有朱慈烺,和宁琬瑶。你我已是夫妻,是要相伴一生的人。以后私下里,不必如此拘谨,叫我名字,或是……夫君,都可。”

  宁琬瑶的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叫名字?夫君?这……于礼不合。可看着他坦然认真的眼神,那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朱慈烺将她的羞涩看在眼里,心中微软,继续道:

  “本宫知道,今日之后,你便是太子妃,要担起东宫之主的责任,要面对宫中复杂人事,压力很大。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依旧有些凉的手背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挚:

  “有本宫在。东宫之事,大明将来,都需要你我同心协力。本宫知你聪慧明理,这东宫内院,将来或许还有朝堂之上,本宫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太子妃,更是一个能与我并肩、替我分忧的伴侣。琬瑶,你……可愿意?”

  这番话,不再是储君对臣属的训勉,而是丈夫对妻子的交托与邀请。

第619章 安抚旧人!

  宁琬瑶心中震动,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眼眶,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她用力眨去眼中的湿意,抬起头,看着他,重重地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嗯。殿下……我……我愿意。我会努力做好,不让你失望。我信你。”

  一声“我信你”,道尽千言。

  朱慈烺脸上绽开真心的笑容,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之间那层因陌生和身份隔阂带来的薄冰,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不少。

  气氛变得轻松而自然。

  又默然对坐片刻,喝了会茶,朱慈烺像是想起了什么,略一沉吟,还是主动开口,语气斟酌:

  “琬瑶,有件事,想与你说明。郑氏……也就是郑小妹,还有琪琪格,你日后在宫中,也会时常见到。她们……”

  “殿下。”

  宁琬瑶轻声打断了他,神色平静,目光清彻地看着他。

  “臣妾明白。郑侧妃温婉贤淑,琪琪格姑娘性子爽直,既入东宫,便是……姐妹。臣妾会谨记殿下教诲,妥善相处,以和为贵,不使殿下为内宅之事烦心。”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知晓与理解,也摆出了正妃应有的大度和“妥善相处”的态度,更点明了不让他为难的立场。

  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且经过深思熟虑。

  朱慈烺心中慰藉,知道宁琬瑶确实是个明理、且有担当的女子。

  话已说开,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融洽。

  红烛静静地燃烧,流下红色的泪,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渐渐靠近,最终融为一体。

  窗外,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寝殿内,红帐低垂,暖意熏人。值此花烛之夜,纵有政治联姻的底色,纵有未来无数的风雨挑战,但此刻,在这方被喜气与承诺笼罩的小小天地里,一对年轻的夫妻,正以最坦诚的姿态,开启他们相伴余生的第一个夜晚。

  温情无声弥漫,足以驱散所有冬夜的寒意。

  第二天,晨光熹微。

  尽管昨日劳累整日,但宫中的规矩,新妇必须在婚后翌日清晨,向公婆行“谒见”礼,即敬茶。

  这也是新妇正式被皇家接纳、确认身份的重要一环。

  卯时初,朱慈烺与宁琬瑶已梳洗整齐,换上了较为正式的礼服,一同来到坤宁宫正殿。

  崇祯与周皇后也已端坐上位,显然心情极好,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尤其是周皇后,看着并肩而入的儿子儿媳,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儿臣(臣媳)给父皇、母后请安。”

  朱慈烺与宁琬瑶齐声行礼,然后宁琬瑶在女官的指引下,从宫女捧着的托盘中,取过两盏早已备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盖碗茶,先敬崇祯,再敬周皇后。

  “父皇请用茶。”

  “母后请用茶。”

  宁琬瑶声音清越,举止恭谨,礼仪无可挑剔。

  崇祯接过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脸上笑意更浓,温言道:

  “好,好。太子妃端庄知礼,朕心甚慰。往后,要好生辅佐太子,管理宫闱,为天下表率。”

  周皇后则直接拉过宁琬瑶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越看越是喜欢,笑道:

  “瞧瞧,多齐整的孩子。昨日累了罢?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太过拘束。在宫里有什么不惯的,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来跟母后说。”

  她又赐下一对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和几匹珍贵的蜀锦,反复叮嘱“要好生将养身子,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才是头等大事”。

  宁琬瑶脸上微红,低声应着。崇祯看着妻子拉着儿媳絮叨家常,儿子含笑立在一边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仿佛已经看到了含饴弄孙的晚年光景。

  坤宁宫内,一时其乐融融,充满了寻常人家新婚翌日公婆见儿媳的温馨。

  在坤宁宫用了些简单的早膳,又陪帝后说了一会儿话后,朱慈烺与宁琬瑶才告退,返回东宫。

  十二月二十四的夜晚,比前一日清静了许多。

  宫中的庆典喧嚣已散,只有廊檐下、宫道旁悬挂的无数红灯笼,依旧在寒风中静静散发着朦胧而喜庆的光晕,提醒着人们刚刚结束的那场盛大婚礼。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东宫的后院之中,暗涌的心绪并未因白日的礼仪式见面而完全平息。

  朱慈烺在书房独自处理了一些白日积压的急务后,并未直接回他与宁琬瑶的新房,而是屏退了大部分侍从,只带着马宝一人,悄然来到了郑小妹居住的院落。

  院门口侍立的宫女见到太子深夜驾临,又惊又喜,慌忙要进去通传,却被朱慈烺抬手止住。

  他示意马宝留在院外,自己放轻脚步,走入了那间他颇为熟悉、布置得雅致温馨的暖阁。

  暖阁内,烛光柔和。郑小妹并未歇下,她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根针,却久久没有落下,只是对着绷架上那幅绣了一半的“蝶恋花”图样怔怔出神。

  她身上还穿着白日觐见时那身绯红侧妃吉服,只是卸去了部分沉重的头饰,青丝松松挽着,烛光映照下,侧脸柔美,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落寞。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猛地抬头,见是朱慈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慌忙放下针线就要起身行礼:

  “殿……”

  “不必多礼。”

  朱慈烺快走两步,已来到她面前,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没让她拜下去。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强作欢颜的脸上扫过,心中了然。

  郑小妹在他目光的注视下,那点强撑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殿下……您怎么来了?臣妾……臣妾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娶了太子妃,就把你忘了?”

  朱慈烺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他挥了挥手,对闻声进来伺候的侍女道: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暖阁内只剩下两人。

  朱慈烺拉着郑小妹的手,在旁边的软榻上并肩坐下。他侧过身,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终于忍不住滚落的一滴泪珠,声音放得愈发轻柔:

  “最近几天……委屈你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戳破了郑小妹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压抑了一整日的委屈、失落、以及对未来的惶恐,瞬间化为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再强忍,任由泪水滑落,却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抽泣道:

  “臣妾不敢……臣妾没有委屈……太子妃姐姐端方贤德,是、是臣妾自己……心里难过……控制不住……”

  她语无伦次,哭得梨花带雨。

  朱慈烺没有多言,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手抚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发泄。他能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和那份真实的伤心。

  待她哭声稍歇,只剩下低低的抽噎时,朱慈烺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对她的承诺:

  “琬瑶是太子妃,是大明未来的皇后,这是礼法,是国本所需,无法更改。这一点,在我遇见你之前,便已注定。”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继续道:

  “但是,小妹,你是我朱慈烺的第一个女人。这份情谊,本宫永远不会忘。你父亲郑芝龙,如今是朝廷收复东番的靖海公,是国之柱石;你兄长郑成功,亦是青年才俊,国之干城。你不仅是我的侧妃,也是郑家的女儿,在我心中,自有你不可替代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