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站在雪地里，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却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寒意。
“和尚。”
朱棣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看到了吗？”
“那个嘉靖，他其实是在怕。”
道衍和尚捻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微微抬眼：
“王爷何出此言？”
朱棣冷笑一声，指着光幕里那个虽然走得潇洒、但脚步略显虚浮的嘉靖背影：
“他怕那个机器。”
“他怕那种他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力量。”
“所以他选择把它定义为‘妖术’，定义为‘心魔’。”
“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躲在他的道观里，当他的神仙皇帝。”
说到这里，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是猎人看到了受伤猎物的眼神。
“但是……”
“他看不见，不代表这东西就不存在。”
“他把头埋进沙子里，屁股还在外面露着呢！”
“徐杲没死。”
“那图纸还在徐杲脑子里。”
“那堆废铁还在臭水沟里。”
朱棣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道衍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和尚！！”
“如果我是那个徐杲，如果朝廷不要我……”
“我会去哪？”
道衍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乱世枭雄该有的嗅觉。
“阿弥陀佛。”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朝廷不要，民间……有的是人要。”
“商人逐利，亡命徒求财。”
“这把火，皇帝不想点，自然有野心家去点。”
朱棣深吸一口气，看着南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好看了。”
“皇帝在上面修仙，百姓在下面造反。”
“这大明……要热闹了。”
【光幕画面流转】
时间，是最大的讽刺者。
它不会因为皇帝的意志而停滞，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精神胜利”而改变物理法则。
【嘉靖三十五年。】
距离那场废窑里的“闹剧”，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几年。
嘉靖帝朱厚熜依然躲在深宫里，日复一日地炼丹、打坐、撰写青词。
他以为只要他不看、不听、不说，那个所谓的“蒸汽妖物”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然而。
野草被石头压住，只会从缝隙里长得更疯。
画面一转。
不再是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也不是那个被严防死守的西苑。
而是——【江南·地下矿场】。
这是一个位于深山老林中的私矿，入口极其隐蔽，外面有打手把守。
镜头深入地底。
阴暗潮湿的矿道里，空气浑浊不堪。
但在矿道的最深处，却传来了一阵阵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
“轰哧——轰哧——”
虽然没有那曾经惊鸿一瞥的“平行世界”那么精密，虽然看起来依旧丑陋、笨重，甚至还需要人工时不时地泼水降温。
但那确实是一台——【蒸汽抽水机】！
它不知疲倦地运作着，将深井里的地下水抽出，让矿工们可以挖掘更深的煤层。
而在机器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人。
他断了一只手，那是当年被锦衣卫打断的。
但他仅剩的那只手，正温柔地抚摸着滚烫的机器外壳，眼神里满是狂热。
徐杲。
当年的工部主事，如今的“黑户”通缉犯。
他没死。
因为嘉靖帝觉得杀这种蝼蚁会脏了手，只是把他革职流放。
但他带着那张刻在脑子里的图纸，逃到了江南。
第99章 朱元璋看算盘吓出冷汗：蒸汽机若是落入奸商之手，皇权算个屁！
【“东家。”】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满脸精明的胖商人走了进来，对着徐杲拱手笑道：
【“这玩意儿真神了！”】
【“自从用了徐先生的这铁疙瘩，咱们矿上的出煤量，翻了五倍不止！！”】
【“五倍啊！！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商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徐杲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要的精铁呢？我要的无缝钢管呢？”】
【“只要钱到位，我能给你造出更猛的！”】
【“哪怕是装在船上的……”】
商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徐先生放心。”】
【“只要能跑得过官兵的船……多少钱，我都出！”】
【“这大明禁海，禁的是老百姓，可禁不住咱们这些要在刀口舔血的人！”】
镜头拉远。
不仅仅是这一处矿场。
在江南的地下纺织作坊里，简陋的蒸汽纺纱机正在轰鸣，产量暴增十倍，挤垮了无数家庭手工业者。
在沿海的隐蔽港湾里，走私贩子的快船上，偷偷装上了小型明轮，跑起来比水师的巡逻船快了一倍！
整个大明，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地上，是青词拜天，皇帝修仙，百官粉饰太平。
地下，是黑烟滚滚，资本嗜血，技术野蛮生长。
这就是——【野生工业革命】。
没有监管，没有规范，只有赤裸裸的利益驱动！
……
【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正坐在地上喘气。
可当他看到那个地下矿场，看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商人，看到那些私自改造的走私船时。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之前的暴怒。
而是一种作为开国皇帝，本能的、对失控局面的——极度警惕。
“算盘！！”
朱元璋突然大吼一声。
“把户部的算盘给咱拿来！！”
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递上算盘。
朱元璋一把抓过，手指如飞，在那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
“出煤量翻五倍……”
“纺纱量翻十倍……”
“船速快一倍……”
随着算盘珠子的撞击声，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标儿！你看懂了吗？！”
朱元璋猛地把算盘往地上一摔，指着光幕里那个正在数钱的商人，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这东西……这蒸汽机……要是掌握在朝廷手里，那是神器！”
“可要是掌握在沈万三那种人手里……”
“那就是催命符！！”
“是乱政之源啊！！！”
朱元璋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焦虑。
“你想想！”
“如果商人的船比水师快，他们还会交税吗？他们想走私就走私，想卖国就卖国！朝廷拿什么管？！”
“如果商人的作坊出货量是百姓的十倍，那普通织户吃什么？不得全饿死？饿死了不就得造反？！”
“最可怕的是……”
朱元璋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徐杲。
“这种利器，居然被民间掌握了！”
“而且是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野蛮生长！”
“朝廷对此一无所知！！”
“那个嘉靖蠢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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