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30章

  刚刚稳住阵脚的建虏骑兵闻声,不敢耽搁,纷纷上马,向北疾驰。

  ······

  宁远城头。

  袁崇焕扶着垛口,望着建虏如潮水般退去,久久不语。

  他胸前绷带已完全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督师,建虏退了!”祖大寿浑身浴血,大步登上城楼,声音激动,“李振声的伏兵打得好!火器太厉害了!建虏的铁浮屠冲了三次,硬是没冲过去!”

  袁崇焕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城北鹰嘴峪方向。

  那里硝烟渐散,隐约可见明军旗帜在移动。

  “李振声伤亡如何?”他问。

  “标营折了四百多人,大多是建虏回援时拼杀死的。”祖大寿道,“火器兵只伤了数十,建虏根本冲不到阵前!”

  只伤了数十。

  面对建虏最精锐的铁浮屠冲锋,只伤了数十。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郁结多年的闷气,似乎随着这一呼一吸,散去了不少。

  “新式火器......果然厉害。”他喃喃道。

  “何止厉害!”祖大寿兴奋道,“督师你是没看见,建虏那重甲骑兵,一身重甲,刀箭难伤,可新式火炮一炮过去,连人带马全碎了!还有那火铳,百步之外就能打穿两层甲!多尔衮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袁崇焕笑了笑,却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

  孙传庭连忙上前搀扶:“督师,您伤重,先回府休息吧。建虏已退,宁远暂时无虞。”

  “无虞?”袁崇焕摇头,“多尔衮虽退,但主力未损。他退回锦州,必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咱们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看向孙传庭:“京营兵马明日能到,待京营的兵马到了,休整两日,再北上夺回锦州!”

  而后,他又吩咐到:“此番大胜,振奋人心,跨马将捷报送入京城!”

  ······

  乾清宫的帘幔低垂着,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崇祯歪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份黄绫封面的奏报,目光却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

  已经三天了。

  自从承天门那场闹剧之后,他就再没上过早朝。

  “皇爷,宁远又送战报来了。”

  王承恩躬着身,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份新到的急奏,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位情绪阴晴不定的主子。

  崇祯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落在空旷的大殿里,转瞬就被死寂吞噬了。

  王承恩捧着奏报,进退两难。

  这几日皇爷就是这样,奏疏照常批,急报照常看,可看完之后,既不召阁臣商议,也不下旨处置,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有时候王承恩甚至怀疑,皇爷到底看没看进去那些字。

  “放那儿吧。”崇祯终于动了动,指了指御案一角。

  那里已经堆了七八份奏报,有辽东的,有山西的,有河南的——都是各地送来的急件,有的等着拨粮,有的等着调兵,有的等着赈灾。

  可皇爷一件都没批。

  王承恩轻轻放下奏报,正要退下,却听见崇祯忽然开口:

  “外头......现在怎么说?”

  声音依旧很轻,可王承恩却浑身一颤。

  他知道皇爷在问什么。

  “回皇爷,外头......外头都说......”王承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说话都结巴起来,“都说此战大捷,振奋人心,是......是......”

  “是什么?”崇祯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聚焦,可那目光却让王承恩脊背发凉。

  “是......是皇上圣明,才有此胜。”王承恩硬着头皮说完,立刻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呵呵——皇上圣明?”崇祯却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也敢欺瞒朕?!外头肯定都在夸钱铎。”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自嘲。

  “袁崇焕打赢了,是钱铎慧眼识人,力排众议保举的他。”

  “孙传庭练出火器兵,是钱铎整顿工部,给他造出了新式火铳火炮。”

  “就连高起潜被斩,都是钱铎在承天门逼朕下的旨。”

  崇祯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最新的宁远战报,慢慢展开。

  黄绫上,袁崇焕的笔迹刚劲有力,详述了鹰嘴峪伏击大捷的经过——李振声三千火器兵如何埋伏,如何用三段击战法打退建虏铁浮屠,如何与正面明军配合,逼得多尔衮溃退十里,斩首四千余级......

  捷报。

  一场久违的大捷。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崇祯看到这样的战报,定会兴奋得夜不能寐,定会亲自拟旨褒奖前线将士。

  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王承恩,”崇祯忽然开口,“你说,这仗到底是袁崇焕打赢的,还是钱铎打赢的?”

  王承恩愣住了。

  “若是没有钱铎保举袁崇焕,朕早就把他下狱问罪了。”

  “若是没有钱铎整顿工部,孙传庭哪来的新式火器?”

  “若是没有钱铎逼朕斩了高起潜,军心如何能振?”

  崇祯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他心里。

  “所以,这仗是钱铎打赢的。”

  “这捷报,也该记在钱铎头上。”

  “朕呢?”崇祯抬起头,看向王承恩,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朕做了什么?”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说“皇爷圣明烛照,用人不疑”,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那都是屁话。

  锦州之败,是皇爷听信勋贵谗言,定下那套狗屁不通的方略。

  就连这场大捷——若不是钱铎在承天门当众抽醒皇爷,逼皇爷下旨斩高起潜、调京营,现在宁远恐怕已经丢了!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皇爷......您是一国之君,天下事终究要您来决断......”王承恩只能这样苍白地安慰。

  “决断?”崇祯笑了,那笑声嘶哑难听,“朕的决断,就是一次次犯错,一次次让钱铎来收拾烂摊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你说钱铎......他到底图什么?”

  “奴婢......奴婢不知。”王承恩老实回答。

  崇祯沉默了很久。

  “朕想杀他。”他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从建极殿他拿鞭子抽朕那天起,朕就想杀他了。”

  “可朕杀不了。”

  “因为杀了他,就没人给朕收拾烂摊子了。”

  崇祯转过头,看向王承恩,眼中满是苦涩:

  “王承恩,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窝不窝囊?”

  王承恩扑通跪倒,眼泪夺眶而出:“皇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您是一国之君,是大明的天子!钱铎再能干,那也是您的臣子!是您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是啊。”崇祯喃喃自语,“只要朕还是这个皇帝,朕便是君,他只能是臣!”

第156章 进入内阁

  乾清宫的檀香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在初夏的晨光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崇祯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手里捧着一盏参茶,眼睛却盯着炕几上摊开的一本奏疏。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皇爷,内阁呈了票拟来。”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几份黄绫封面的奏本。

  崇祯“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王承恩将奏本轻轻放在炕几上,正要退下,却听见崇祯忽然开口:

  “拟旨。”

  声音很轻,却让王承恩浑身一凛。

  “传朕旨意,”崇祯放下茶盏,拿起笔架上一支朱笔,在指尖慢慢转着,“擢工部尚书钱铎,入内阁,参预机务。”

  王承恩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怎么?”崇祯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听清?”

  “听、听清了......”王承恩慌忙跪倒,“奴婢这就去拟旨!”

  他爬起来,踉跄着退出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钱铎......入内阁?

  这......这算什么?

  旨意传到内阁时,正是午时三刻。

  首辅周延儒正端着茶盏,听吏部汇报京察事宜。

  成基命、钱龙锡、何如宠三人分坐两侧,各自翻阅着案头的奏疏,值房里一片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内阁中的几位阁臣。

  “几位阁老,皇上有旨意。”

  周延儒几人赶忙起身,神色肃然。

  王承恩也没有念,只是将手中圣旨递给了周延儒。

  周延儒展开圣旨,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面色便是一凝。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确认这些字是不是写错了。

  看完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值房里安静得可怕。

  成基命察觉不对,抬起头:“元辅,何事?”

  周延儒没说话,只是将圣旨缓缓放在案上,用手指推给成基命。

  成基命接过,只看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

  钱龙锡和何如宠也放下手中奏疏,凑过来看。

  圣旨不长,只有百来字,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烫得人眼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尚书钱铎,公忠体国,勇于任事,着即加东阁大学士衔,入阁参预机务,钦此。”

  落款是崇祯二年三月初十二日,印着鲜红的玉玺。

  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日光透进来,照在圣旨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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