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夫人眉梢微挑,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认真打量了片刻,这才打断了小姑子的思绪,问道:
“可是你哥哥有事吩咐?”
花小妹这才回神,匆忙道:“啊!哦对,哥哥让嫂嫂收拾出两间上房,今晚那两人就睡在家里了。”
“嗯!”
花夫人站起身,颔首道:“看来你哥哥新认的这位兄弟,是个真正的好汉了。”
“谁知道呢!”
花小妹嘀咕了一声,用力拽了拽拳头。
这一夜,风平浪静。
只刘高后宅的大床上,孤枕难眠的美艳娇妻辗转反侧,被子在胯下夹了又夹,底裤换了又换,终究还是难眠。
久旷之身,欲火如焚。
天色刚亮,刘周氏就起了床,画好了精致的妆容,穿上了显身材的华服,自我欣赏了片刻,便朝着侍女道:
“如意,今日一定要堵住了他,将他请来。”
而侍女如意昨日在寒风中站了半天,此刻已经有些感冒,沙哑着嗓子道:“夫人,那人若不出来,我也没得办法。”
“他还能在花家长住不成?今日肯定会出来的。”
“好,我这便去候着。”
刘夫人长叹一声:“老爷一点都不上心,否则哪会这般麻烦。对了,老爷呢?”
“老爷天刚亮就出门了,好像是去了县里,走得很匆忙,言说三五日方归。”
“……”
刘夫人心中一喜,嘴角不由微微扬起,暗忖道:‘老家伙离开的倒是时候,今日老娘必为你拿下这个小郎君,叫你得了个好心腹。’
此刻,王禹站完了虎形桩,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的虎啸劲,又吃过丰盛的早餐,便来向花荣告辞。
“不是说好了大醉三日吗?兄弟怎急着要走?莫不是我招待不周。”花荣很是不舍道。
王禹当即一拜:“哥哥恕罪,等我忙完了私事,再来叨扰,那时哥哥可别嫌弃才是。”
“也罢!我这有几两银子,你拿去做盘缠,我不嫌你叨扰,你也莫要嫌少。”
说着,就掏出了两锭银子,足有二十两。
“哥哥不必破费……”
“你唤我一声哥哥,那我便算半个长者了,莫要推脱。出门在外,怎能没有钱使,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拿着。”
“好!”
王禹不是拉拉扯扯的人,收了银子拱手一拜。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
花荣两次赠予,于他而言正是及时雨。
“小弟这便告辞了。”
“我送你。”
李忠取了虎叉、飞叉,已经站在垂花门下等候已久。
三人出了宅门,便看到一侍女在寒风中缩头缩脑的,眺望了片刻,她还是快步迎了上来,拜道:
“花知寨,我家夫人听闻清风村的打虎好汉在此,便唤我前来,请他前去一叙。”
“嗯?”
花荣迟疑了片刻,望向王禹,问道:“你怎么看?”
王禹摇了摇头:“麻烦告知夫人,我有要事前去办理,等得空,我再去拜见夫人。毕竟,小的还是夫人家的雇农。”
“这……”侍女有些着急,还想再劝。
可王禹等人已然大步离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寨门外。
第16章 桃花山上小霸王
“什么?”
“他怎么敢的?”
刘夫人双手握拳,死死绞着苏绣手帕,因为太过用力,手指惨白至极,毫无一丝血色。
那张粉光脂艳的鹅蛋脸儿本该艳若桃,可此刻却冷如冰、怒如火。
正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其中爱恨情仇交织,就此因爱生恨也未可知。
良久,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一个小小的雇农,也配在我面前摆谱,通知管家,家里的地不必再租给他了。村子里与他关系好的,明年多收三五斗的利,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这时,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可人的模样,心痒难耐,只能冷哼一声,暗忖道:
‘迟早你要来求我,跪下来舔我,那时……看老娘怎么来伺候你,包管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说三十如虎、四十如狼,刘夫人尽管才二十四五,可也是如狼似虎,毕竟刘高那厮太过弱鸡了。
况且最近刘高又是守孝、又是沉迷于权利,已经对女色失去了兴趣。
这才让夫人色令智昏,殊不知,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有钱有势又如何?
那刘员外还不是死于非命。
所以说,娶妻当娶贤,蠢人灵机一动,迟早坑死全家。
美妇人正在心底揉虐着自己,王禹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他与李忠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桃花山下。
就如同清风村一般,这桃花山下也零星分布着村落。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桃花山下的桃花村。
有诗云:木叶捲寥空,飕飗起朔风。万峰寒翠里,一点夕阳红。
黄昏里,有山风卷起树叶,飞扬在天上,寒气逼人的北风扑面打来,眼前略有昏黄。
然而在道路的一侧,是万山连绵,万松寒翠,在山头,一点夕阳在晚烟叆叇里,露出最红最圆的样子,虽然只是一点,晚云红日,寒山翠色,已经是绝美的山林落日图。
就在这幅美好的画卷下,小村庄家家茅屋起炊烟。
安然若素,岁月静好!
可一入村,王禹就感受到了无比压抑的气息,家家户户愁眉苦脸,连天真活泼的孩童都不敢闹出半点动静来。
“老丈,我们兄弟俩自清风山下清风村来,在贵村借宿一宿,不知可方便?”
村头老丈早看到这两个陌生面孔,若只李忠一人,手持虎叉这种利器,自是大有戒备,可王禹一副读书人的面容,倒是让他卸去了三分谨慎,说道:
“你俩随我去见族长吧!留不留你们过夜,老夫可说了不算。”
桃花村的村民几乎都是一个姓,姓刘,有族学、有祠堂、有乡兵。
所以,他们团结。
此刻,坐在祠堂门槛上抽烟的刘太公也就五十来岁的模样,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嘴,将旱烟吸得红红的,在背光处的阴影里面一明一灭。
王禹上前说明了来意,便见他起身用沙哑的声音道:“二位好汉远来是客,小老儿略备薄酒,以尽地主之谊。请随我来!”
“太公不必客气,我俩带有干粮,囫囵填饱肚子就好。只需一个遮风避雨之处,来度过寒夜。敢问太公,村子里可是遇到了难事?”
“唉!”
刘太公“吧啦”了一口烟,过肺后吐出来,愁眉苦脸道:“山里闹贼了。”
王禹和李忠对视一眼:“清风山上多的是强人,大不了捐出点粮食,倒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闹贼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官兵来剿匪啊!”
刘太公面露绝望:“三个月前,刚刚剿了一次,耗去许多钱粮,如今那清风寨的知寨又要来剿,开口就是两百贯的粮饷。小老儿就怕捐了一次,明年开春又要捐,捐了又捐,何时是个头啊!”
匪过如梳,兵来如篦。
这八个字总结的何其到位。
官兵一到,首先便要残害乡邻。那群丘八先不剿匪,倒把百姓家养的猪羊鸡鹅,全部吃尽了才罢休,更要动兵的盘缠。银子不够,动都不动,将整个村子都给吃穷,吃光。
“……”
王禹紧紧皱起眉头,这一劫,他现在还真没能力来解决。
“唉!”
将烟锅磕在鞋底上,刘太公仰天长叹。
虽然家中艰难,但他还是准备了热饭热水,又送来一小壶酒。
“哥哥,这刘太公还真挺会做人的。”李忠感慨道。
“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一餐饭食,或许可以免去一场灾祸,如果是你,你愿意做吗?”
“但世间绝大多数地主豪强,可不会这般好心。”
“好人自有好报。”
是夜,王禹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惊醒过来,推醒了和衣而睡的李忠,压着嗓子道:
“外面有动静,小心了。”
“嗯!”
李忠揉了一把脸,瞬间清醒,取了哨棒,偷偷藏身在黑暗中,打量外面的动静。
“哥哥,村里遭了贼寇。人数有些多,看上去不下百来人马。”
“先观察着吧!这动静有些大,不像是要杀人夺财。”
只听村子祠堂前的广场上,一粗犷的嗓音大声道:“刘太公,俺们也算是邻居了。今夜冒然来访,还望你不要见外。俺们这两三百口人在山里,苦啊!你不知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说话的,是个身穿锦袍的魁梧大汉,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骡子,周遭几十个小弟,持枪胯刀簇拥。
乡兵们哪是这群强人的对手,顷刻间就丢盔弃甲,成了俘虏,押解在面前。
大汉振臂一挥:“今夜前来,俺不杀人,不劫财,只做一桩买卖。刘太公,你看这些金银、绸缎,还有盐巴等畅销物,可换得些许粮食、粗布?”
“唉!大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刘太公站在寒风中摊手无奈道。
“太公,可别糊弄俺,今年可是大丰收,粮食卖不上价的。俺也不让你吃亏,就按往年的价格,再上浮三成,你匀些粮食给俺们。”
那魁梧大汉从健壮的骡子上一跃而下,扬声道:“你要知道,俺这些兄弟要是吃不饱肚子,可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岂不伤了两家的和气。”
“这……”
刘太公只觉一股凉意从尾巴骨涌起,瞬间让大脑清醒了过来。
眼前可不是强买强卖的商人,他娘的可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啊!
“好好好,就按照大王说的,匀些粮食给各位好汉。你看……三百人,一个月的口粮,如何?”
“你让咱算一算,敢问太公,这周围有几个村落啊?”
“远近都算上,有大有小,不下七八个。”
“哦!俺总要屯些粮食,最好吃到明年粮食成熟才行。太公,俺没进过学,你给俺算一算吧!”
面对高出两个脑袋、身材魁梧如熊的山大王,刘太公拄着拐杖,这才没瘫软下去,颤抖道:“大王,我再加上半个月的口粮。”
“那感情好,你将金银、绸缎清点清点,俺也不知值个多少,你可别诓俺啊!”
“哪里敢糊弄大王。”
刘太公苦着脸,望向那些被哨棒、朴刀压着的小伙子,挤出笑来,问道:“大王,能将咱这些个子侄放了吗?也好为大王运送粮食。”
“不必有劳刘家村的各位兄弟,俺们自己来。兄弟们,能挑的挑,能抗的抗,刘太公说给俺们多少,就是多少。要讲究个细水长流,可不能让父老乡亲吃了亏。他们活不下去了,那俺们在山里也活不下去了。兄弟们说是不是?”
“哥哥说得在理。”
“听大哥的。”
强人们井然有序去运粮,自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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