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暗流涌动的水底,开始卷起了阵阵波澜。
那道人将断剑扔在一边,并未在意。
可在不久之后,当一名道友问他“道友,可能将吕祖佩剑与贫道一观”的时候,他就知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的威力了。
杀人需要亲至动手吗?
很多时候并不需要。
动脑永远比动手有效。
王禹并不准备杀了黄文炳,留下他,远比杀了他更有用。
‘既然神霄派被你拉下水,要来剿麻匪,那我便将陈希真也拉下水,你黄文炳就来做这个引子吧。’
嘴角一扬,王禹暗暗动用了四神云气图。
倒也没有去召唤那四神,而是侵入黄文炳的识海,以精妙绝伦的幻术蒙蔽了他的五感。
今日的老酒格外醉人。
窗外的大江上飘来一阵乌云,秋雨时至,雷声渐起。
黄文炳摇摇晃晃站起身,遥望滚滚长江,这些天来的担惊受怕,这些年来委屈无奈,瞬间涌上心头。
他端起酒杯,眼眶中饱含热泪:“这一杯,敬我老父,孩儿功不成名不就,做下辱没家风之事,不能尽孝,枉生为人。爹,孩儿替您喝了这杯酒。”
他那位兄长黄文烨,无为军的乡民唤作“黄佛子”,以扶危济困、救贫拔苦的善行闻名乡里。
他黄文炳难道不想吗?
只是这世道容不得他去这般,只有以诡计阴谋、溜须拍马,才能去做官,只有做了官,才能实现人生抱负。
不是他黄文炳坏,而是这世道坏了。
“这一杯给兄长,不是我黄文炳不忠不义,而是老天爷不让我忠义双全。”
“轰隆”,伴随着雷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自添了一杯酒,他端到窗前,遥望那渐渐逼近的秋雨:“这一杯……这杯黄文炳敬给浔阳江,只有你这涛涛东去的江水,能懂我的心!”
“嗯?小二上酒,上酒。”
那小二见过黄文炳很多次,但今日这般放浪形骸,还是第一次。
他很是有些好奇,用心在旁伺候。
“斟满了。”
小二立刻给他斟满。
“赵王君啊赵王君!哼!今日我也敬你一杯,你忠奸不分、黑白不辨,枉费我黄文炳满腹经纶,一腔忠心赤胆。唉!今日我要让你睁眼看看,无为黄文炳是何许人!”
“斟酒!”
“赵王君啊赵王君!今日我偏要你识得我黄文炳。”
将杯中酒洒下,黄文炳又豪饮了几杯,突然问道:“店家,那粉壁上写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过往的文人留下的墨迹,我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拿笔砚来。”
熏熏然间,黄文炳挥毫而就,然后扔了秃笔,摇摇晃晃下了楼去。
被略带寒意的秋风一吹,他并未醒过来,而是因为酒劲上涌,脑袋一晕,彻底醉死过去。
收了幻术,王禹也不再管他,大步走进了秋雨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黄文炳睁开眼,愣愣望着雨帘。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店家,我醉前是不是干了什么?”
那小二道:“倒也不曾干什么,只在楼上留了一幅墨宝。”
“哦!”
黄文炳一点头,然后又猛地抬起眼皮,问道:“墨宝?什么墨宝?”
“客人笔走龙蛇,小人不认识。”
“引我去看看。”
这一看,黄文炳只觉天打五雷轰,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抹去,快快,快抹去。”
“可是,这诗已经被人抄去了,还说客人写得好呢!”
“啊!”
怒急攻心,黄文炳天旋地转,轰然倒地。
…………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蔡九念道了一遍,狞笑道:“黄文炳啊黄文炳,没想到,你竟然也作得这么一手好诗,怎之前没见你写过。”
黄文炳左右一看,见是州府的大堂,当即汗如雨下。
“你作得诗也就罢了,留下姓名也就罢了,这咏陈希真的题,你是真敢写啊!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胆量。”
听到这里,黄文炳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想他在那最难熬的岁月里,手痒难耐也想写上几句,可都忍住了,怎到了拨开云雾见明月,眼看马上就要飞黄腾达,就没忍住,写上这反诗了呢?
冤枉啊!冤枉啊!
我肯定是着了魔,被鬼附了身。
对,我被鬼附了身。
黄文炳并未求饶,而是迅速找到了活命的办法,他要装傻。
他也必须装傻。
这是唯一能活命的路。
“哎呀呀呀呀!”
“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丈人叫我领十万天兵,来攻打庐山。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后合……”
“扶我上马!扶我上马!兵发庐山!快快!”
“庐山有魔,速速剿灭。”
蔡九一见,“哈哈”一阵大叫:“玉皇大帝的女婿?哈哈哈哈,我当你黄文炳要真做反贼了呢!原来是疯了!罢了罢了!来人……”
“在!”
“此人疯了,送回无为军吧!”
“诺!”
“我不回,我不回。我要去庐山降魔……降魔啊!”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蔡九也只能当他是真疯。
如果他黄文炳是勾结陈希真的反贼,那他蔡德章又是个什么?
可不能上报朝廷。
况且,收了那么些金银,为他遮掩一番也算不得什么。
“唉!”
蔡九心下又是一叹,现在江州城大乱,人心惶惶,万幸神霄派的道人已经入场,这倒是让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那麻匪一日未除,他便一日不能安睡啊!
第241章 文炳你就从了吧
“知府相公,休要信他。”
身穿大红官袍的蔡九,突然便是一愕,只听堂上那检举黄文炳的举人很是没有眼力地拜道:
“小人亲眼见过他所作的诗词,笔迹绝不是疯症之人,其中必然有诈。”
蔡九虽然不聪明,但那也不傻,不管黄文炳是真疯还是假疯,要是牵扯进谋反大案,那江州可就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
便是他蔡德章,也要因此受到牵联。
为官之道,就是要在于一个稳字。
虽然他爹蔡京权倾朝野,执掌朝堂多年,但政敌也不是没有。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来查,他蔡九如何隐匿这些年的贪赃枉法。
唯一一条路,就是保住黄文炳,不能让他栽在谋反这条道上。
幽幽望了那举人一眼,就听黄文炳在堂上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喝道:“你们跪下听令,玉皇大帝给我一口金剑,长三十丈……长三十丈,杀死你们这帮鸟人……杀!杀!杀!”
做事要做全了,审案不用刑怎么能算审案?
蔡九朝着旁边的押司一点头:“用刑吧!”
这押司也是极有眼力见,当即站起身,喝道:“给我往死里打!”
杖刑分两种,第一种是外轻内重,另一种是外重内轻。
练第一种打法是用衣服包裹着一块厚石板,要求打完之后,衣服毫发无损,里面的石板却要打成碎石。
照这样的打法,往往只消几下,犯人的骨盆甚至内脏便会碎裂,但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损伤。
而第二种打法是用衣服包裹着一摞纸张,要求打完之后,衣服破破烂烂,里面的纸张却毫发无损。
这种打法往往是用于逼供,照这样的打法,看起来是皮开肉绽,实际上是伤皮不伤骨,没什么危险。
这押司的双脚站成外八字,语气也凶戾。
那些用刑的衙役便明悟了:要重重打,打个皮外伤就行。
“你们这帮鸟人……竟敢打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
“我的金剑长三十丈,专杀鸟人!”
“哎呦!”
四十杖下去,黄文炳受住了,嘴里还在念叨着“玉皇大帝”。
“你看,是真疯了。”
蔡九拍了一下惊堂木:“将这疯子打发回原籍,让当地州县好生看押。”
说罢,起身便离开了大堂。
“相公,莫非真要放了这黄文炳?”心腹师爷凑上前来问道。
蔡九拿着鸟食逗着笼子里的鸟儿,拧眉道:“这黄文炳留不得的,途中弄个沉船的事故,送他吃碗啥面来着?”
“馄饨面!”
“对,馄饨面。和谁有牵扯,也不能和那陈希真有牵扯啊!去安排吧!莫要出了差池。”
“小人办事,相公且放心。”
因为神霄派的道人入了局,麻匪当晚便收敛了起来。
在庐山仙人洞吕祖传承未出现前,王禹还不准备大打出手,驱虎吞狼,坐山观虎斗,才是最好的谋划。
这夜,去无为军的一叶扁舟上,黄文炳“哼哼唧唧”,甚是难熬。
眼见那差役往自己的大腿上绑石头,黄文炳瞪大眼睛,大惊失色:“我……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
“对对对,这不是送你去见玉皇大帝嘛!”
那差役狞笑一声,一把将黄文炳推入了长江里。
一轮明月高悬,粼粼波光荡漾。
大江之水,会涤荡尽世间一切污秽。
“呼!”
黄文炳被人顶出水面,很快,好似一条白鲸豚驮着他往岸边游去。
上一篇:天灾人祸流放路,满门忠烈我来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