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火药包的投掷也能决定战局的走向。
只是炸药得在关键时候动用,得给完颜阿骨打一个深刻的教训。
至于女真人的投石车,确实比大宋的霹雳炮强多了。
十年后东京城外对轰,大宋打光了艮岳里那些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运至汴京的花石,也没对金军造成多大的伤害。
反倒是雄伟的东京城,被金军的砲石砸的千疮百孔。
这种从中亚传过来的砲车,确实是战场之王,也就比后来的回回炮弱上一分罢了。
“龙王,女真野人的投石车够不着我们的,我们居高临下,只要他们进入射程,那就是活靶子。”
掌管炮营的是李忠,他伸出大拇指测算了一下距离,面孔坚毅。
当年走江湖的卖艺人,如今也成长为了一员智将。
全凭武力,可打不好砲。
得用脑子才行。
“李忠,不要小瞧了完颜阿骨打的智慧,他们肯定会在城外垒起土台,居高临下来炮击我们的……”
“哥哥认为是我们的砲强,还是女真野人的砲打的远?”
“自然是我们的强,但还是要给他们一个我们势均力敌的假象。我们需要歼敌,一劳永逸地将女真人留在沈州城墙之下,要是被他们遁入了深山老林中,这战可就不好打了啊!”
拍了拍李忠的肩膀:“这个度,你要拿捏好,万万不能吓坏了女真人。”
“哥哥放心,卑职明白!”
在城墙上走了一圈,女真人已经形成了三面合围的状态,只有临河的那一面没能围住。
围城是攻城的常态化操作,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城墙四周全部驻扎军马,防止城内的敌人出来、城外的敌人进入。
如果要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则需要完成一个浩大的工程。
首先要在城墙外围挖出一圈大大的壕沟,把整座城都围起来,然后再在壕沟两侧放上拒马、勾刺等物,防止城内的人翻越。
女真人驱使辅军已经在这样做了。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是“围三阙一”,给守城方留下一个可以逃跑的念想,这样往往能够使守城方心存侥幸,不能全力死守城池。
女真人没能合围,有“围三阙一”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因为浑河如今是丰水期。
等入了冬,结了冰,那河上就能跑马了。
女真人这一围,就是半月时间,并未主动攻城。而是挖壕沟,垒土台,占领沈州城外的各处要道,将沈州与辽阳彻底地切开联系。
这段时间,王禹只发动了小规模的试探攻击,减缓他们合围的速度。
但随着一天天过去,女真人彻底对沈州形成了合围,便是在浑河上,阮小五、阮小七的船队也难对沈州进行军事援助了。
“龙王,难道眼睁睁看着那群野人在城外耀武扬威?俺李逵受不住了。”
将两口板斧扔在脚边,铁牛抱拳道:“龙王,俺愿领本部人马,杀到那高台下,布置火药包,将那土台给端了。”
“炸土台作甚?”王禹问道。
“我听兄弟们说,女真野人要是垒起土台,他们的投石车就能够着城墙了。”
“不急!”
王禹摇了摇头:“等他们继续投入,等完工前再一窝端了便是。”
“俺愿做先锋!”
“没有先锋,会用投石车进行火力覆盖,任何人不得出城野战。你且耐心等着,自会有你上战场厮杀的时候。要是不听军令,不仅要挨军规的罚,还要剥夺你出战的机会。”
“别!俺都听哥哥的。”
冷兵器的战争,攻城战可谓是最为复杂艰难的战争形式之一。
攻城不是一拥而上全面进攻,守城也不是在各个城墙上平均分配兵力,双方实际上都在进行着一种选择和拉锯。
进攻一方会不断寻找守城方的弱点,寻求的是一点突破,导致对方全盘崩溃;守城方则会留下一部份人马作为预备队,动态地判断敌人的主攻方向,然后把预备队投入上去“打补丁”。
攻防双方在进行这种激烈的选择和拉锯,直到有一方突破对方的防线,最终决出胜负。
也就在土台垒到比城墙还高之后,女真的砲车被推上了高台。
砲击开始了。
上百斤重的巨石从天而降,这是极其可怕的威力。
便是王禹这种超虎级战力,也难抗衡。
要是能凭借肉身拦住这种威力的攻击,那也就不必领军了,直接开无双杀进敌军军营割草算球。
“轰!”
巨石砸在了城墙上,直接将女墙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但沈州的城墙极具韧性,根本不必担心会被巨石砸塌。
也就在同一时刻,李忠指挥着石砲发动了回击。
依旧没有动用火药,仅仅只是用巨石回击。
两方的战争之王互轰,这其中尽管会有伤亡,但都是值得的。
唯一的目的,就是留住女真人,引诱他们攻城,引诱他们在沈州城下不断流血。
“轰!”
一块巨石勉强越过了城墙,轰然落在了城后的建筑上,在屋顶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但也仅此而已了。
而城外高高的土台之上,一架七梢的重型投石车轰然倒塌,刚刚一轮覆盖,直接带走了上百条炮兵的性命。
完颜阿骨打此刻就立在寻常女真士卒之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这次砲击。
“汉人的砲,比我们的要强啊!”
“都勃极烈,如今已经半月过去,动员近二十万战兵,消耗粮草无数。若是继续拖下去,今年冬可就不好过了。”
“吴乞买,你认为这一战该速战速决?”
完颜吴乞买便是金太宗完颜晟,女真也有兄终弟及的传统,但他上位并不是因为军功,而是金庭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
他死后,皇位最终还是落在了阿骨打的后代手里。
关于此人,有个喝酒挨打的轶事。
金朝开国之初,家底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非常节约,曾与群臣定下誓约:国库中的财物,只有打仗时才能动用。如果有人违反,不论是谁,都要打二十大棍。这一铁令一直被很好地遵守着。
金太宗登基后,偷偷打开国库大门,抓了一把财物,美美地享受了一餐美酒佳肴。
事后,丞相清点国库时发现了此事,赶紧告诉重臣完颜宗翰。完颜宗翰铁面无私,马上在朝上揭发。
最后群臣决定处罚皇帝,他们把金太宗连扶带架请下宝座,打了二十棍子。打完,又把他搀回宝座,然后,以粘罕为首的全体大臣一齐跪下请罪。
事已到此,金太宗也无可奈何,只好忍着疼痛将侍从端来的压惊酒喝完,然后恕众臣无罪。
由此可见,此人虽然做了大金的第二位皇帝,但权力还是在那群开国将领的手里。
这是后话,此刻,完颜阿骨打摇了摇头:“不拿下辽阳府,不占领整个辽东,那我们就真的不好过了。”
不管是大兴安岭东麓的草场,还是长白山这片可以作为基业的龙兴之地,可都在辽东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不是一根刺,而是一把利刃,直接捅在了金国最柔软的腹部。
龙王出现的时间点,选择的根据地,对金国实在太致命了。
阿骨打将手里的马鞭指向沈州城:“可要拿下这座坚城,能用打契丹人的法子来打吗?不能的,汉人不是契丹人,你看他们新修的城墙,砲是砸不塌的。汉人擅守啊!”
“都勃极烈。”
完颜吴乞买苦着脸:“您不必担心其他,粮草我来保障。”
“好!这一战,我也不知要攻到什么时候,你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自辽天庆四年九月誓师伐辽以来,阿骨打用二千五百人以少胜多,一路击杀了不知多少辽国将领。
在女真人的心中,他也是不败的神话。
“轰!”
砲击依旧在持续,沈州城的城墙已经满目疮痍,可别看伤痕累累,其实坚固着呢!
这点小小的皮外伤,动摇不了分毫。
反观花费半月时间垒起的土台上,则是尸山血海。
那么大的一块石头砸下来,不要说血肉之躯,便是钢铁也要砸成铁片。
“父亲!”
完颜斡离不拜道:“请父亲下令,驱使签军攻城吧!”
“军中称职务!”阿骨打目光深沉,一直望着沈州城。
“是,大圣皇帝都勃极烈,卑职愿领麾下将士,随签军攻城,拿下沈州。”
完颜斡离不也叫做完颜宗望,为人精细,执著,喜谈佛道,面相丰腴似佛。灭辽、灭宋之际,将士甘为所用,攻必克,战必取,军中号称“菩萨太子”。
“继续砲击。”
阿骨打拧起浓眉,面色凝重:“我心有不安,总觉得里面那位娑竭龙王有底牌未动用。我们春日里已经战死了不少兄弟,连你兄长斡本都被阵斩。听说此人的岁数比你还小,端的是一代人杰。万万不能大意!”
二十万打沈州城内的三万军民。
优势并不在我。
阿骨打极其慎重,但血肉绞杀之战终究还是会到来。
第288章 撼山易撼背嵬难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规模的攻城战还未开始,沈州城外就已经丢了数千条性命。
虽然都是签军,但这种伤亡,还是很耗士气的。
因为砲车的对轰,女真一点也没占到便宜。在大辽攻城略地的无敌战车,不管用了。
这日黎明,完颜斡离不的本部兵马两千人,作为督战队早早用过了早饭,他们身穿甲胄,手提狼牙棒,腰佩战刀,冷漠集结了起来。
而上百头羊昨晚便被宰杀,做出了一顿肉香扑鼻的汤汤水水,一万签军在太阳还未升起来前就排起了长队。
“老哥哥,今日怎有肉吃?女真人怎舍得给我们肉吃?”
一名契丹少年穿着破皮甲,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忍不住问道。
那契丹壮汉微微一叹:“要攻城了咧!吃饱了好上路啊!”
又有个脸上带有狰狞刀疤的契丹人道:“阿狗,等下开战,记得不要冲的太靠前,也不要落后。跟在我身后便是,若是冲散了,就别管其他的,埋着脑袋一路冲到城墙下,然后找个云梯就往上爬……”
此人显然是个经历过大战的老兵,扭头望向在黑暗中乌沉沉、就如一只巨兽蛰伏在辽东平原上的沈州城,眼神里满是绝望,但他不敢用行动流露出一点绝望,因为女真人的屠刀远远比城池里汉人的刀要快。
他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打气道:
“登上了城墙,那就是先登。你小子就能做将军了,等做了将军,那就日日有肉吃,夜夜有女人睡了。”
“我要做将军。”契丹少年用力点着头。
“有志气便好!长生天会庇护我们的!”
即便是签军的将领,那也是将领,女真人口太少,想要掌管如此庞大的疆域和军队,就得重用异族。
腥膻的羊肉汤,对于久没有吃过肉的签军底层而言,那是美味。
别以为在草原上就能吃肉,屁民到哪都是不可能吃到肉的,草原上的平民吃的也多是奶制品。
一碗热呼呼的羊肉汤下肚,签军又每人分到了半碗稗米饭,也算是做个饱死鬼了。
“呜~~~”
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牛角号被吹响,契丹少年握着分发下来的战刀,紧紧跟在那位同族大哥身后。
他们被迅速地组建成一个方阵,布置在了平原战场上。
而就在他们的身后,是身穿全盔战甲的女真铁骑,透过头盔的缝隙只能看到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珠子。
早晨的阳光落下来,在那纯黑色、铁塔般的浮屠上反射出血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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