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却是不急,他对大宋的兵将是无比有信心的:“太傅,如今燕云、西夏都有变动,你便留在京中,以备不时。我朝多得是战将,再派遣一员悍将前去剿匪便是。各位相公,都有何人可以举荐?”
高俅立刻站出来奏道:“臣保一人,可平山东。”
赵佶问道:“卿若举用,必无差错。即令起行,飞捷报功,加官赐赏,高迁任用。”
高太尉奏道:“此人乃开国之初,河东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单名一个灼字。使两条铜鞭,有万夫不当之勇。兼受汝宁郡都统制,手下多有精兵勇将。臣举保此人,可以征剿山东。可授兵马指挥使,领马步精锐军士,克日扫清猿臂寨,班师还朝。”
天子准奏,降下圣旨:着枢密院即便差人赍敕前往汝宁州星夜宣取。
当日朝罢,高太尉就于帅府着枢密院拨一员军官,赍擎圣旨,前去宣取。
当日起行,限时定日,要呼延灼赴京听命。
却说呼延灼在汝宁州统军司坐衙,听得门人报道:“有圣旨特来宣取将军赴京,有委用的事。”
呼延灼与本州官员出城将使者迎接到统军司。
如此十万火急之事,呼延灼便立马收拾了头盔衣甲,鞍马器械,带引三四十从人,一同使命,离了汝宁州,星夜赴京。
于路无话,到京师城内殿司府前下马,来见高太尉。
当日高俅正在殿帅府坐衙,门吏报道:“汝宁州宣到呼延灼,见在门外。”
高太尉大喜,果见那呼延灼仪表非俗,正是:
开国功臣后裔,先朝良将玄孙。家传鞭法最通神,英武惯经战阵。仗剑能探虎穴,弯弓解射雕群。将军出世定乾坤,呼延灼威名大振。
第311章 贫道愿为王前驱
童贯需要主持燕云以及西夏的战事,自然不能动身前去山东剿匪了。
陈希真造反归根结柢不过是小疾。
燕云才是大事。
至于冬日里便开始动员的各州府战兵,也并不浪费,选其精锐,依旧由童太傅统帅,奔赴雁门,必要时候出兵辽国,夺取燕云十六州。
兵贵神速,燕云局势一日一变,亟需重臣去北边坐镇。
至于呼延灼剿匪的兵,再选便是。
拖上几月时间,这再正常不过。
便是拖上一两年,那也无关紧要。
毕竟也就是糜烂了一州之地。
猿臂寨出了沂蒙大山,失去了地利,那就什么都不是。
可惜,宋廷没有将辽东计算进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次日早朝,高俅将呼延灼引见给道君皇帝。
赵佶看到呼延灼仪表非俗,喜动天颜,当即便授其马军都指挥使一职,另赐踢雪乌骓一匹。
那马浑身墨锭似黑,四蹄雪练般白,因此名为踢雪乌骓马,可日行千里。
呼延灼谢恩已罢,随高太尉再到殿帅府,商议起军剿捕山东匪寇一事。
“如今沂州,文有知府鲁绍和、通判徐槐,皆是孕神有成之辈,可牵制陈希真施展道法;武有张叔夜,乃是炼精、养炁大成的高手,不逊陈丽卿等头目之流。”
白虎堂上,高俅将沂州的局势娓娓道来,最后总结道:“将军此去山东,稳打稳扎,不必强求短时间里平定贼寇,切勿贪功冒进,即便只是将那陈希真重新赶回蒙山,那也是大功一件。”
面容坚毅的呼延灼拱手拜道:“卑职此去山东,有进死而荣,无退生而辱。太尉且放宽心,卑职必以此身,上报君王、太尉,下报黎民、百姓。”
“好!”
高俅重重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将军但有所求,尽管道来。本太尉必满足于你。”
虽然二十年前,不过是街头的泼皮流氓,但现在的高俅,早已经养出了一身的气度。
位高权重,连身后的白虎图都似乎没他震慑人心。
呼延灼也为他的气势所摄,不敢冒犯,禀复道:“太尉,小人观探那沂州贼寇兵多将广,武艺高强,不可轻敌小觑。小人乞保二将为先锋,同提军马到彼,必获大功。若是误举,甘当重罪。”
高太尉很满意呼延灼的态度,他自当上太尉以来,却也用心为官,殚精竭虑,并未尸位素餐。
只是能力略有不足,显得并无多少作为,甚至有些无能。
可这并非他之过错,以大宋冗官冗兵的程度,便是王安石在世,那也难搞啊!
大宋这条破船,缝缝补补也就晚沉几年罢了。
高俅颔首问道:“将军所保何人,可为这前部先锋?”
这两个先锋:一个是陈州团练使,姓韩名滔,原是东京人氏,曾应过武举出身,使一条枣木槊,人呼为百胜将军。
此人被呼延灼任命为正先锋。
另一人,乃是颍州团练使,姓彭名玘,亦是东京人氏,乃累代将门之子,使一口三尖两刃刀,武艺出众,人呼为天目将军。
被呼延灼任命为副先锋。
三人拣选精锐马军三千,步军五千,约会起程,收剿山东。
又有高衙内报仇心切,上下打点,便又让呼延灼在京师甲仗库内随意挑拨兵甲。
呼延灼自然不客气,选讫铁甲三千副,熟皮马甲五千副,铜铁头盔三千顶,长枪二千根,衮刀一千把,弓箭不计其数。
临辞之日,高太尉又拨与战马三千匹,三位将军各赏了金银绸缎,三军尽关了粮赏。
浩浩荡荡,往山东而去。
呼延灼统帅的大军与童贯准备的精锐,相差甚远,于是朝廷又下发了命令,号召京东两路的州县各出精兵来配合。
东平府的步兵都指挥使武松,青州的都统制花荣,登州的指挥司统制孙立,都在其列。
十面埋伏,誓剿陈希真。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再牛逼的精兵强将没有粮草,那也是冢中枯骨。
自古以来,因为粮草出问题或者被敌人断了粮道,而一败涂地的战例数不胜数。
所以在战争中统兵的将帅都要将粮草问题列入优先考虑的议题,有多少粮草打多少仗,逞能是没有用的。
战争中双方也会想尽办法掐断敌方的补给线。
粮道被断,粮仓被烧,那必将是一场大败。
而粮草不单单指的是粮食和草料,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比如箭矢和药品等,如果是沙漠作战,水更是重中之重。
“双鞭”呼延灼、“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外加张叔夜以及沂州的散仙雷将,这一战还是有得打的。
现在问题并不在兵将,而在后勤。
大宋的后勤系统真的太拉胯了。
呼延灼麾下有马军三千、步军五千,这是战兵。
而辅兵更多,一个战兵通常会配备三个辅兵,负责运输器械、粮食,下寨安营,帮战兵运送武器盔甲等等,战时也会充当攻城的生力军(炮灰)。
所以,呼延灼剿匪的大军其实高达三万余人。
而要供给八千战兵、两万多辅兵的粮草,则又需要数万民壮来维持。
因为战事一旦开打,士兵的体力消耗一下子就上去了,不像平时五日一操的那种强度。
粮食消耗惊人。
而且肉食的消耗也会急速增加。
良好的伙食是保证军心的重要手段,且不说战争的赏赐和士兵伤亡的抚恤,兵器、战马、盔甲的损耗,一场大的战争完全有可能把国库打得干干净净。
呼延灼这八千战兵,朝堂只是动了起兵的钱粮,燕云、西夏,哪个不要粮饷,山东只能排后。
还是得地方来支援。
所以,有兵过如篦之说。
这匪还没剿呢,当地的官吏就已经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恨不得投贼了。
…………
阴山下,有一座城叫丰州。
辽神册五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下令兴建丰州城,作为西南路招讨司驻地,兼具军事与行政职能。
你可以将其看做辽国在河套地区设立的军区,招讨使便是军区司令,部族节度使则是军长。
此城中有精兵两万余骑,其中主要是涅剌部和乌古涅里部的战士。
涅剌部是辽太祖二十部中,由旧部族分置的核心十部之一,乃是招讨司的主力。
而乌古涅里部,则是耶律阿保机征服乌古部后,抽取六千户降众而设。
不管是本部皮室军也好,还是降部从属部落也罢,契丹骑兵几乎都是轻骑兵。
当西京失守的消息传来,整个招讨司都陷入了震荡。
你要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地设置招讨司?
这是辽、金、元、明时期在边疆或民族地区设立的最高军政合一机构,核心职能就是招抚降附、征讨叛离,兼管民政、屯田、贸易,相当于边疆大军区司令部兼省政府。
丰州,就在河套的正上方。
这一百多年来,西南路招讨司不仅降服了乌古涅里部,更降服了河套地区的汉人,以及党项各部。
当契丹强大的时候,这些异族部落自然不敢反抗,甚至主动投靠大辽,为契丹征战;可当契丹老了、病了,提不动刀、骑不了马了,那这些附庸的部落会第一个向涅剌部刺出刀子。
草原上的勇士,只会崇拜强者。
他们可没有什么忠孝礼义廉。
金国女真人虽然屡战屡胜,击败了百万契丹大军,可战场毕竟太远,影响不到阴山下。
如今,龙王的大名随着春风和雄鹰响彻在了敕勒川上。
那这些附庸的异族部落就要好好考虑考虑未来了。
唐古六部的祖先原为西夏党项战俘,是契丹皇帝宫帐的奴隶,后来圣宗改制,户口繁衍后释奴为部,取得平民地位。
虽然是平民,可唐古六部夹在大辽与西夏之间,不仅被贵族剥削,还要承担与西夏同族的战事,苦不堪言。
当王禹纵马至唐古六部中的梅古悉部的牧场时,数千党项人被韩常驱赶的如同牛羊一般。
铁骑践踏,乱兵自冲。
党项人有无惧生死的勇气,可强者恒强,蝼蚁始终是蝼蚁。
有龙王在后压阵,韩常麾下这群降兵,那就是一群饿狼。
一战而胜,毫无悬念!
“契丹人已经败了!”
吕方驰骋在血淋淋的战场上,用契丹语喝道:“娑竭龙王来了。顺龙王者,将赐予富饶的牧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谁是部落首领,出来。是为了契丹而灭族,还是为了部落的兴旺,迎接龙王的降临?”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那梅古悉部的首领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就在刚刚,他还剧烈反抗,连杀了两个韩常麾下的士卒。
此刻,他很干脆地将手里的弯刀扔在了大地上,因为吕方一记方天画戟就将十几个党项勇士挑落下马。
那勇武之姿,让人胆寒。
灭族还是臣服?这很容易抉择。
“我愿臣服在娑竭龙王麾下,接受龙王的恩德!”
数年之前,娑竭龙王的大名便在草原上流传。
如今,龙王真的来了。
吕方将方天画戟搭在他的脑袋上,眯眼道:“口说无凭,得拿出投名状来。”
“我部可助龙王攻破丰州。”
“好!”
吕方将兵刃收起,狞声道:“你这一部可不行,联系周围的部落,若是拿下丰州,契丹人占领的丰饶草场,都拿来给你们分。”
游牧经济最重要的刚需就是草场,这是草原上足以掀起灭国之战的战略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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