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下,尽贼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贪官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地主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追随龙王不回头……
童谣,在底层老百姓中起到的作用是无比巨大的。
太史伯阳父奏曰:凡街市无根之语,谓之谣言。上天儆戒人君,命荧惑星化为小儿,造作谣言,使群儿习之,谓之童谣。小则寓一人之吉凶,大则系国家之兴败。
与童谣相匹配的,自然还要有鬼神之异象。
陈胜吴广的篝火狐鸣、鱼腹藏书。
汉高祖刘邦斩白蛇。
都是若此。
“合法性”很重要,“君受神权”便是证明自己合法性的重要途径。
尽管很俗套,但极有效果。
当然,证明自己合法性的进一步是稳固自己的权力,获得足够的利益。
所以刘邦斩蛇的原因便很简单,向大众宣布自己的合法性,要起义做领袖。
虽然龙王已经不需要这些加持了,能硬攻拿下中原,但有了神性加持,就能更轻松地拿下。
何乐而不为。
十一月底,阳谷县的黄河段已经开始进入了枯水期。
一个巨大的,足有十几吨重的石人从黄河水面下露了出来。
这样巨大的石人,想要从岸上搬运到河中,可不容易。
便是武松亲自出手,用到了力学工具,也费了不少功夫。
黄河岸边,“玉臂匠”金大坚表情狂热,眼神里满是精光。
那数丈多高的石人,本是躺在河底,现在被立了起来,躯体上都满是青苔,可脸颊被擦干净之后,便能看清楚容貌乃是一位仪容清俊、像貌堂堂的青年人。
这青年石人气势俨然,头生双龙角,双眸中也是闪现道道豪光。
那自不是什么神通,纯粹就是两颗偌大的宝石安放在双眸之中,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的异象。
金大坚用毕生所学,以龙王的容貌为基础,来雕刻这尊石人。
此计在黄河河底酝酿一年时间,终于出世了。
“莫道石人生龙角,镇压黄河天下安!”
人群中,有人振臂一呼,这句民谣就随着秋风传入万万千千的劳苦大众耳中。
都知道,自从龙王解放了山东,山东百姓就过上了好日子。
哪像河北,今年又遭了灾。
还被朝廷重重剥削,民不聊生。
“还不够!”
王禹神念入河,顺着黄河河水而上,随之施展五行生克之法。
黄河河水满是泥沙,只要过滤掉泥沙,那自然就清了。
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长江之水灌溉数省两岸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作为皇帝,不能只用长江而废黄河;反之,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也要治理。
这就是帝王之术!
但百姓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只要有人能不让他们饿肚子,能叫他们在灾年活下去,那就是圣人。
黄河清,是因为黄河很少有清的时候。
就像这天下,没有圣人已经很久了。
如今,石人生出了龙角,镇压黄河使河水清,岂不正是说明天下将安。
岂不正是说明龙王乃是圣人。
一时间,大名府的军民为之震动。
索超、李成、闻达,这是共事好些年的老兄弟了。
与王禹也是好友。
得知王禹龙王的身份,齐齐震惊,然后寻个由头秘密商议起来。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龙王那身实力,你我都是亲身体会过的,战场遇到,三五回合就要落败。”
“是啊!若是龙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或许还能饶我等一命。可若是对上那伏虎罗汉武松,可就不一定能活下来了。大名府的将领,也就关胜关将军能战武松……”
“二位兄弟是如何打算?莫不是真要降了?”
“如果是异族南下,我等自然以命来抵抗,可龙王圣人也!赵官家,昏君也!闻兄莫非真想为赵宋效死?”
“我第一眼见到龙王便感到亲切,自不会为赵宋死战。只是,若是这般去投龙王,有些不美。”
“闻兄有何打算?”
“不如拿下大名府作为投名状。”
“拿下大名府?”李成有些惊吓。
索超却是一拍大腿:“俺也觉得拿下大名府作为投名状甚好,我等现在投靠龙王也是晚了一步,日后这军功,如何能追得上武松、林冲。若是拿下大名府献给龙王,那这功劳,可就够了……”
“好!”
三人一拍即合。
此刻,梁中书再度发愁,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石人生龙角,出世黄河清。
这异象,叫大名府的军心都动荡了起来。
“夫君,不如逃了吧!”蔡京的女儿,梁中书的发妻,劝道。
原著中,元宵二更,梁中书正在留守司饮酒,忽报翠云楼火起、城外闻达营寨被破、梁山军已到城下。
顿时魂飞魄散,急叫备马,一点不敢死战,只率残部逃往东京。
但现在,往哪逃?
梁中书苦着一张大饼脸,一叹再叹,摊手道:“逃不得啊!我若弃城而去,官家必斩我人头,我那老泰山也饶不了我……”
第359章 杜充妙计挡元贼
大名府若失,那黄河以北就彻底完了。
梁中书哪里敢逃。
逃了也活不了,不仅他要死,老泰山蔡京也要受牵联。
罢相都算是轻的。
而罢相,对蔡京而言无异于直接判了死刑。
梁中书这点政治素养还是有的,将是逃是战在心底分析了个明明白白。
不仅要战,还要死战,即便兵败,也还有三分活命的可能。
逃,不仅他完了,蔡京一系就都完了。
龙王大纛前压,兵锋直逼大名府。
此刻,大名府陷入动乱,汴京城中也是人心惶惶。
议和破灭,新军未成,勤王军队也不堪大用,敌军都已经抵达大名府了。
只要破了大名府,趁着冬日黄河结冰,大军便能呼啸而至。
似乎除了迁都,再无其他法子。
一时间,朝堂之上乱成一团。
“诸公……”
赵佶嗓子沙哑,双眸中布满了血丝,本是丰满的两颊也凹陷了下去,眼眶更是黑青,他用力抓住龙椅,咬牙问道:
“诸公都是饱学之士,总得想个法子出来,将元贼拦在黄河以北吧!不需要拦多久,三月足以……”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上前奏对。
这时,光禄少卿抱着朝笏上前两步,霎时间,大殿中寂静无声,等他开口。
光禄少卿是从四品,掌宫廷膳食、祭祀等。
此人四十来岁年纪,相貌堂堂,一副士大夫的道貌岸然,扬声道:“臣有一计,可拦元贼于黄河之北。”
“何计?”赵佶就像溺水的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元贼若破大名府,则掘黄河堤坝,形成洪水,可阻拦元贼于东京之外。京师之危可解……”
霎时间,宣和殿中陷入亘古的死寂。
几个呼吸之后,宿太尉倒提着朝笏板,勒起了胳膊,大步逼近,双眸圆瞪,厉声喝道:“杜充,你枉读了四十年圣贤书,你枉为人子。官家,臣请斩杜充。”
“臣请斩杜充!”
立刻,好几人上前拜道。
但赵佶此刻却有了些心动,大宋的江山社稷都快亡了,哪还管得了百姓安危。
眼见朝堂之上就要发生冲突,一个太监立刻打了道响鞭,喝道:“肃静!”
杜充缩了缩脖子,宿太尉虽老,但身子骨也强过他这个传统文人,那笏板若是打过来,岂不是青一块紫一块。
“此事容后再议。”
赵佶没立刻下决断,转移话题道:“元贼若围汴京,该如何保卫京师?诸公且再议。”
“臣以为当速调童太傅回京……”
“万万不可,童太傅正与方腊血战,此刻若回,方腊必然反攻,江南局势就彻底一发不可收拾。日后便是想要与元贼划江而治,也没了机会。江南不可失!”
“休得胡言,我等怎能弃京师而逃?”
“此乃兜底之策,为保大宋不失的万全之计。我等自然是要誓死护卫汴京,与元贼决一死战。”
众人再度陷入无休止的大方针扯谈之中,具体怎么抵御元兵,却是拿不出具体的方案。
“报!”
又是八百里加急。
噩耗再度传来:西军老种相公种师道、小种相公种师中,拒绝了入京勤王,据守横山抵御党项人的入侵。
西军刘延庆、刘光世父子则东来勤王。
又有杜壆、李助在淮西造反,攻打州县、杀戮官吏。
大宋的山河,彻底支离破碎。
“种家这是要做反贼吗?他们以为投靠了元贼就能苟活?史书上少不了一句不忠……给朕下圣旨,若是种家军在年前动身勤王,朕既往不咎……”
“再派人去招安淮西好汉,达官厚禄,不要吝啬。”
“……”
夜色已深,赵佶瘫坐在延福宫中的龙椅上,周围太监、宫女噤若寒蝉。
而东京城内,“虚日鼠”张三、“翼火蛇”李四,以及“笑面虎”朱富、大高个儿等,都盘踞在了酸枣门外的菜园子周围。
为攻克东京做前期的准备。
东京城内的百万军民,此刻已经成了这座雄城最大的累赘。
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数不胜数,只要战争一到,切断了运河的粮道,那对这座城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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