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运筹帷幄,顺便欣赏梦华录里的盛景。
白日里的喧嚣,人间百态。
女相扑也看了,一把碎银子扔下去,那获胜的俏娘子自己解开兜裆布,还来了一个漂亮的大劈叉,引来群狼此起彼伏的嚎叫。
不愧是仁宗亲自代言的好搏戏。
大相国寺的素斋也吃了,但说心里话,留不了王禹这个后世人的胃。
唯一一点可惜的是,那青楼花魁看不中自己这个小地方来的童生。
大概只有高中进士及第,才能让那些当代明星自荐枕席吧!
入了夜,东京城更是别有一种风情。
汴河好似戴上了一件朦胧面纱,犹如上厅行首,色艺冠绝,颠倒了众生。
清风折柳,撩拂着汴京的夜色,袅袅薄雾里,满河涟漪,碎了一帘幽梦。
那风尘儿女犹抱琵琶,在旖旎的歌楼上,在迷离的烟波中,在惆怅的岁月里,凄婉的,迷茫的,哀伤的,唱着这个辉煌时代的挽歌。
只是这些靡靡之音,山东来的汉子不爱听。
他们喜欢那些高亢的、欢快的雄音,梆子、秦腔,要吼出来才快活。
回到酸枣门外菜园子,“过街鼠”张三上前拜道:“师叔,打听清楚了。一个副排军王庆,此人本是东京大富户,后来胡乱挥霍,赌的是钱儿,宿的是娼儿,喝的是酒儿,把个家产费得罄尽,单靠着一身本事,在本府充做个副排军。
但凡拿了饷银,或者盘剥了商户,一有钱钞在手,三兄四弟,终日大酒大肉;可若是有些不如意时节,拽出拳头便打,所以众人又惧怕他,又喜他银子敞手。”
“另一个陈丽卿,在辟邪巷居住。虽然青春年少,才二八年华。却格外泼辣,善使枪棒和弓箭,无人敢惹。对了,这陈丽卿的叔叔乃是个禁军教头,曾经和林教头比试武艺,一个不慎伤了身子,后来病死了。她父亲陈希真,辞官修道,至今未归。”
“高衙内那边,大个子已经在接触,只等些时日,便可诓他入瓮。”
看看,这情报搞的专业不专业?
泼皮怎么了?
偷鸡摸狗之辈,也有大用,乃是我之耳目。
王禹拉着过街鼠的手,感慨道:“这些天辛苦兄弟们了,接下来,且看我搅动风云,痛痛快快大闹一场东京。”
第90章 花花太岁贞娘劫
林娘子闺名贞娘,乃是东京禁军老教头张尚之女。
张尚无儿,便招了同僚好友老林头的独子为女婿,他又只有一个女儿,于是将一身的枪棒本事都传给了林冲。
林冲能有今天的武学造诣,张教头也有几分功劳。
可武学好练,这性格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到头来,落个刺配沧州的下场。
还希冀遇大赦能重回东京,过他的体制内生活。
也不想想“斩草需除根”的道理。
终究还是太过想当然,太过天真了。
江湖不过是打打杀杀、人情世故,官场可是翻脸无情、灭门绝户。
人在东京,需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那些贪官污吏啊!
这日夜里,王禹借着夜色翻入了林家宅子。
这是一栋二层带院子的小楼,在寸土寸金的东京,能拥有这样的房子可不容易。
旁的没有油水的小官,都只租房来住。
“咚咚!”
故意弄出动静,因为精力不济,已经等到昏昏欲睡的张教头不由大惊,抬手拿起竖在一边的哨棒,表情凝重。
那个花花太岁使个熬战法,便叫张教头、林娘子成了惊弓之鸟。
王禹大步闯进来,便见一根哨棒点在了身侧,差之毫厘避了开来。
“张教头请我来见面,怎动起手来?”
王禹脆声问道,踱步间,神采飞扬,稳如泰山,那双精光闪烁的眸子好似有种魔力,旁人一见,便不敢对视,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眼前这张教头虽然头发花白、上了岁数,但手上功夫不减,刚刚哨棒一点,快捷如闪电奔雷。
若是真点中了,刚刚一下就会让寻常武者伤筋动骨躺在地上。
“你……你是智深口中的王家哥哥?怎如此年轻?”
张教头收起哨棒,犹自不敢相信来人竟然是个嘴上无毛的。
“林教头的家书你们也看了,智深的道理你们也听了。怎还需要我来劝你们?”
王禹大马金刀坐在了张教头刚刚所坐的太师椅上,雷厉风行问道:“须知道,外面可是有那花花太岁的人守着,高太尉也管着满城的禁军,一个不小心,你们可休想再走出东京。”
张教头拄着哨棒,粗粗喘了一口气:“毕竟是背井离乡,总要见一见阁下的真容。”
“如今也见到了,如何打算?”
收网就在这几天,他需要考虑的事很多,可没精力在这里多浪费。
要是这张教头冥顽不灵,那也就只能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先迷晕了再背出开封府便是。
“爹爹!”
这时,二楼上响起一道女声。
“贞娘。”
张教头回道:“人到了,你下来见一见吧!”
“是!”
随着脚步声响起,林娘子踩着小碎步下了楼来。
只见她生得娥脸杏眉,双眸汪汪,雪肤滑嫩,纤腰盈盈,身材高挑修长,玲珑浮凸,无处不透着少妇风情。
而且端庄贤德,温文尔雅。
怪不得那“花花太岁”高衙内一见钟情,就此惦记,舍了命的来纠缠。
只是在一点烛火的映照下,她的脸色很是苍白,有忧思成疾之相,非能长寿也。
“叔叔!”
林娘子施了一礼,不敢直视王禹,低着头问道:“不知我那官人如今可好?”
“林教头在沧州有柴大官人照料,想来过得还算好。”
见林娘子好似松了一口气,王禹继续道:“不过……我不认为他会一直过的好。”
“为何?”林娘子抬起脑袋又是一惊。
“高俅那厮睚眦必报,岂能容下林教头。你可知道,在去沧州的路上,高俅就已经买通了差人,若非智深护着,林教头早就死在了半道上。”
“啊!”林娘子花容失色。
“你休吓她,老夫走了关系,只判林冲携刀误入白虎堂,没有性命之忧,只待朝廷大赦天下,就能回京。”这张教头也是天真。
王禹摊手无奈道:“你也说了,你走了关系,若没关系,高俅早在东京就置林教头于死地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林教头的能耐你们比我清楚,若有一天幡然悔悟,我要是高俅,我也害怕!”
“……”
张教头皱起眉头,林娘子拽着手帕紧张地问道:“叔叔,可能救一救我家官人。”
“救他倒也简单。”
王禹停了一下,等了几秒钟,方才道:“你随我去山东,我找机会让林教头假死脱身,你们再隐姓埋名,自能白头偕老。”
林娘子望了老爹一眼,倒也果决:“我愿随叔叔去山东,只望官人能活命。”
“好!”
王禹站起身:“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们几个最近莫要出门,在家等着,只待时机一到,我们便离开东京。可记住了?”
“记住了,不出门,在家等着。”
王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拯救林娘子其实是最简单的任务,搞定高衙内就行,其他的考虑就多了。
不管是王庆,还是那陈希真父女,都是难啃的骨头。
第二天,八月初一,大相国寺的庙会。
明面上是东京城百姓的购物节,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热热闹闹。可也是奢侈品的拍卖会,东京城里有钱有权的人实在太多了。
送礼的、贿赂的、孝敬长辈的,可在这一天的大相国寺庙会里找到全天下的珍宝。
西域的、辽国的、倭国的、南洋的,乃至巴格达的、欧罗巴的……应有尽有。
盛唐的绿度母佛像,也是抢手货。
杜兴、武松以及“草青蛇”李四,都在这里守着,等待交易完成。
初一日,东京城可不止一处庙会。
东岳庙、玉仙观在一个地方,此地庙会自然不能和大相国寺相比,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集市上,“花花太岁”高坎高衙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身前身后跟着三五个爪牙,径直往鸟摊儿来。
作为高俅过继的儿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京城许多大家闺秀,都被此子玩弄于股掌;不少人妻熟妇,被迫与其通奸淫乐,实是人尽皆知的风流恶少、登徒之子,专一爱调戏淫辱良家妇女。
上文说过,这家伙除了爱极了人妻,剩下唯二的爱好就是玩鸟儿了。
只见其人养的圆润白胖,脑袋上插着一朵水灵灵的栀子花,身边健壮的爪牙偶尔大声呵斥几句,驱赶开那些没有眼力见儿的挡路行人。
今日庙会,自然是人挤人,可高衙内却走出了通天大道的感觉,那些路人纵是被呵斥,被推挪,也是不敢怒,不敢言。
这般阵势,远远便能看见,外号“大个子”的泼皮,立刻迎了上去。
“衙内,衙内!好久不见,还记得小的不?”
高衙内拧眉一看,嘴里“哟”了一声,极为冒昧的用拳头捅了捅大个子的胸膛,笑道:“大个子嘛!怎不记得,你怎么从这冒出来了?”
“一言难尽啊!自从弟兄们散伙以后,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这不,贩起鸟来了。”
说罢,逗弄起一只八哥。
演戏演全了,为了弄这些鸟,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和精力。
高衙内也是久弄鸟儿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看,都是寻常鸟儿,眼中不中意,嘴里却道:“哎呀,挺红火嘛!”
“哪能跟您比啊!跟着太尉,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
话说这两人怎么认识的呢!
当年高俅也只是东京宣武军里的一个浮浪子弟,高坎自然也不是高俅的儿子,而是叔伯弟兄。
他们混迹街头,整日的蹴鞠嬉闹,厮混的那群浪荡子中便有大个子。
后来高俅幡然悔悟,投身到了苏学士家中做了小吏,再后来苏学士被贬,又推荐他给了小王都太尉王诜。
高俅为人乖巧,擅长抄抄写写,不仅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还有一定的诗词歌赋的功底,且会使枪弄棒,蹴鞠的技能更是点到了二十级。
于是在机缘巧合下攀附上了端王,再后来端王成了大宋官家,高俅一步登天,高坎也就成了高衙内。
那一伙儿泼皮没了高俅这个主心骨便也就散了,大个子便跟着张三李四在酸枣门附近浪荡,他们偶尔摸到只好鸟,便由大个子送到鸟市上来卖。
这鸟摊虽然是临时支起来的,可逗鸟、玩鸟的手艺,大个子可是溜得很。
没有金刚钻可不敢揽瓷器活。
高衙内只是跋扈,可不代表他真的好骗。
“我说大个子,你也是玩鸟的老手了。可有好鸟?”
“衙内说笑了,有珍贵的鸟儿谁往这儿挂啊!都在家里当宝贝儿喂着呢!挂这儿惹人抢呐!您要是买,得到家里去看。”
“哟,听你这话,你家里有好鸟?”
“不瞒您说,我那啊还真有几只好鸟。这鸟啊!虽然看着其貌不扬的,可就是不一样,能用波斯语说话,神了。”
“哦呵呵呵呵,你吹牛也吹得太大了。”
“您看您,不信了……您还是溜达溜达去吧!我那来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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