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挡着挡着，他就发现有点不对了。
表面上看，孙军攻势甚猛。
可他站在城头上，登高望远，看得十分清楚。
后面的那些孙军，怎么就开始在他眼皮底下撤军了？
看起来这不像是进攻，反倒是以进攻的姿态，行断后之事。
下午，数万孙军全部撤走，那些攻城的部队见状，也麻溜的跑了，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攻城器械。
这一下给曹仁整不会了。
他想追，却又因为麾下的士卒太少，不敢。
思来想去，他只能派出快马前往谯县，向曹操报告今日之事，等他决断，同时派出斥侯，严密监视孙军动向。
夜晚，曹操与程昱坐在书房里，整理着今日获得的情报。
曹军斥侯今日在谯县附近抓到了不少孙军逃兵。
从逃兵的口中得知，孙策确实死了。
虽说结合韩当等将的反应判断，这事儿大概十有八九是真的，可曹操的心里依旧还有疑虑。
一来，第一天的逃兵数量并不多，估计只有数百。
二来，这些逃兵万一是孙策故意放出来的怎么办？
正在此时，曹仁的使者来到，汇报今日苦县之事。
“恭喜明公，贺喜明公。”
程昱一听就笑了，“看来孙策确实是死了。”
曹操心中一动。
“何以见得？”
“孙策若是诈死，必徐徐退兵，以此来震慑子孝将军，使其不敢出城追击。”
程昱解释道：“否则子孝将军出城追击，孙策布下的伏兵用是不用？”
曹操微微点头。
程昱说的对。
孙策若是设计，费了这么大的劲儿，目标肯定是他曹操，而不会是曹仁。
曹仁才值几个钱？
既然如此，在他曹操上钩之前，孙策肯定不会动手。
这样一来，就必须保证曹仁不敢出来捣乱。
否则曹仁一去，这伏兵是用还是不用？
用，那曹仁就算是帮曹操排雷了。
不用，让曹仁放开手脚追击，岂不是平白耗费士卒性命？
搞不好大军还会因此直接崩溃。
可是曹操的心里还有疑虑。
万一孙策真的胆大，就赌曹仁不敢出城追击呢？
程昱看出了曹操心中的疑虑，开口说道：“明公不如先行领兵前往苦县，再观望一日，看看孙军有多少士卒逃离。”
“若还如同今日一般，只有数百，那明公就不必再追，稳妥为上。”
“若有千人以上......”
“则孙策必死！”曹操开口打断。
孙策麾下总共只有多少人？
六万而已。
在这几个月时间的作战之中，已经折损了两三千人。
最为关键的是，昨日的猛攻，孙军完全不计代价，纯粹是用人命去堆。
程昱今天收拾食材的时候数了一下，光是阵亡的孙军士卒，就足有五六千人！
阵亡五六千，受伤的起码也得有这个数。
那么孙军的真实伤亡，大致是在一万三到一万五之间。
四分之一的伤亡率，不小了。
如果按照孙策本部四万多人来算，比例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孙策如果敢再放跑几千个士卒，那就是自寻死路。
这么多人一跑，其余士卒不明所以，也会跟着跑掉。
连锁反应之下，数万孙军用不了几天，就会自己散个干干净净。
用计也没有这么用的。
“明公英明。”
程昱抚须微笑。
“那就依仲德公之计。”
曹操下定决心，将曹洪、曹纯、李通等人召了过来，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出发。
“诺！”
众将听闻孙策很有可能死了，要去追击，尽皆面露激动之色。
尤其是曹洪。
这几个月守营守得他憋屈死了。
若不是有程昱拦着，他早就去和孙策拼命了。
待众将走后，曹操看向程昱。
“谯县之地，就有劳先生坐镇了。”
“我之妻子皆在城中，望先生用心。”
“明公放心。”
程昱拱手笑道：“臣会在县中备好美酒佳肴，待明公凯旋。”
与此同时，孙军撤至武平。
这个武平，就是曹操迎接刘协之后，被封为武平侯的那个武平。
当然了，现在的曹操别说武平侯了，由于他的老爹曹嵩还活着，连费亭侯的爵位还没承袭过来。
孙军大营内，士卒们军心震动，惶恐不安，中军大帐却是欢声笑语。
“那曹仁果然不敢出城。”
孙策看着周瑜笑道：“公瑾洞察人心啊。”
“此将善守。”
周瑜微微一笑，“善守之人，其性必谨慎，我军兵又多，他不敢追击，有什么好奇怪的？”
黄盖、韩当等人也是笑容满面。
“主公，可以布置伏兵了吧？”
“可以了。”
孙策点点头，“我与公瑾率领精锐，前往柘县附近设伏。”
“大军这边，就劳烦诸位继续带着，撤回阳夏，依计行事。”
“诺。”
众将拱手领命。
这一次倒没人劝谏什么坐镇中军之类的话了。
伏兵只能由孙策来带。
毕竟他现在是个‘死人’，不能露面，而且他不在军中，反而能让诈死之计更加逼真。
其他人还得维持大军，免得大军真的散了。
众将回到营中，各司其职。
孙策与周瑜则是领了三千精锐，趁夜出营，往柘县方向而去。
武平在苦县西边不远，只有二十余里，但距离下一个城池阳夏，却有差不多百里。
孙军一旦回到阳夏，背靠兖州，那就彻底安全了。
曹操忌惮吕布的威胁，不可能追到这里攻城。
他若中计，这段距离就是唯一的机会。
若是他不中计......
那孙策也没有办法了。
大军损失如此巨大，军心不振，士气低迷，再强行把他们拉回谯县攻城，除了哗变以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只能顺势休兵罢战。
其实孙策的心里还是很郁闷的。
这老贼，没有老爹说的那么菜啊......
“伯符。”
周瑜点齐兵马，找到孙策，郑重道：“这一次，你可真不能冲锋在前了！”
“公瑾放心。”
孙策点点头，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我晓得厉害。”
谯县城头上的偷袭，也让孙策学乖了一些。
战场之上，你死我活，双方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真没有那么多武德可讲。
周瑜见孙策老实了，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孙策这个主公，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上头。
若是能让他改掉这个毛病，此战纵使不胜，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二人点好兵马，按照计划，让士卒们四散行动，装作是逃兵的样子，前往柘县汇合。
这些兵马要么是江东旧部，要么就是孙策精挑细选的兖州精锐，忠诚度上完全没有问题，不必担心他们会趁机真跑。
孙策和周瑜也带了十几名护卫，趁夜溜了。
次日一早，曹操点起万余精锐，往苦县方向进发。
谯县这边，则是由程昱率领壮丁驻守。
中午，曹操来到苦县，询问情况。
“孙军如何？”
曹仁笑了。
“昨夜，孙军四散逃亡者甚众，估计至少也有五六千人。”
“此时孙军的那些将领还在到处抓逃兵呢。”
“五六千人？”
曹操闻言眼睛一亮，哈哈大笑，“看来孙策真的死了，子孝即刻点齐兵马，随我追击！”
这么多人，不可能是演戏。
就算孙策真的还活着，军心搞成这样，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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