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棉花供应不足。”边守静回道:“以前政府的棉花调配还是很充足的,所以厂子二十四小时都在开,但这两个月,棉花供应得越来越少,我向政府反映了多次,上级说棉花要优先供应国营和公私合营企业。”
“二是销售,过去由政府包销,现在我们交过去的纱锭,国营厂要么说优先采购国营和公私合营工厂的,要么就说纱锭质量有问题。”
边守静说道:“现在厂子里积压了许多纱锭,货款收不回来,借款又要还,开工又不足,工人也在闹。为了解决纱锭积压的问题,上个月我派人到了南方,联系了几家私营织布厂,他们一口答应了采购我们的货。”
蒋部长说道:“这不是好事嘛,怎么纱锭还积压到了现在。”
边守静一脸的为难:“货要运出去啊,我向政府打报告,请求能够帮忙运货,但铁运、汽运、海运都需要政府开条子,我跑到这些地方申请,他们说要政府批准,我又跑到政府,但不给开,说我们的行为是资产阶级相勾结,破坏国家纺织工业建设。”
“上个月,我又跑到市政府,自愿公私合营,政府又不同意,说根据中央政策,地方要保留一部分满足条件的私营工商业,而恒源纱厂刚好符合这个条件,所以不给公私合营。”
蒋部长问向一旁,天津地方工业部门的陪同干部:“地方政府是什么看法?”
干部瞪了边守静一眼,回道:“国家工业发展形式一片大好,根据过渡时期总路线、总方针的纲领要求,市政府优先发展国营企业。不是我们不给像恒源厂这样的私营企业调配物资、包销售,而是要优先保障国营企业的生产经营。”
“自十月份以来,国营纺织企业的订单已经很满了,且对棉花、纺织染料等的需求都很大,因而给予私营企业的相对就少了。”
他看向边守静,沉声问道:“这段时间,我们有没有给你们分配棉花?有没有采购你们的纱锭?!”
“有有有。”边守静连忙答道。
干部转过脸,再次向蒋部长说道:“以前对恒源厂的纱锭是包销的,但是现在国营和公私合营企业生产都上来了,要保证这些企业的生产,所以对私营纱厂的包销,确实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因此天津地方工业部调整了下,采用配额销售的方式,我们每个月都会向恒源厂订货。”
“是不是这样?!”干部又问向边守静。
“是是是。”边守静回道:“确实每个月都有一批棉花交到恒源厂,纱锭也会采购,只是之前说好的包销,现在…。我赞同国家的政策,政府现下对私营企业实行配额销售,我们也接受,但请政府也能允许我们把货销到全国其他地方。”
“政府又没有干涉你们私营工商业之间的经营,只是国家运力有限。你知道全国物资周转运输,需要多少车辆吗?国家都不够用,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干部说得义正言辞。
蒋部长问向边守静:“如果同意你们把纱锭运到南方,这些货能不能销售掉?”
“能啊!”边守静眼神一亮,他急切的说道:“我们厂联系了南方的上海、江苏常州、无锡、苏州、徐州的私营工厂,他们现在急缺纱锭,我们厂子里积压的这些货根本不愁销路,现在最主要的是能把货运过去。”
蒋部长点了点头,接着侧过身又问向天津地方的干部:“货物运票的问题,天津市政府的运输部门能不能解决?如果不能,我回京后到交通运输部问一问。”
干部大惊失色,连忙说道:“那个,虽然现在天津的运力确有些困难,但我想运输部门是能够克服的。”
蒋部长再次将头一点:“好,那要辛苦你们了,这个事情,我看可以早点解决。”
“关于私营纺织业棉花和染料供应比例的问题。”蒋部长说道:“中央纺织工业部原有政策并没有调整,包括包销的政策也没有调整,具体情况,我会与河北省委的林铁书记讨论,也希望你们天津市尽快恢复原有政策。”
天津这边总体还好,毕竟大多数有规模的纺织业工厂,如北洋、华新、华北、裕大、宝成等工厂都已经实行了公私合营或直接国有化,比如裕大和宝成,就组成了天津第三棉纺织厂,这家企业也是目前河北最大的国营纺织厂。
火车南下,刚好经过保定,蒋部长便在这里下了车,他向林铁书记了解河北省内纺织工业当前出现的情况。
省委省政府里,林书记说道:“这些事情吵吵闹闹两个多月了,但一直没有定论,确实对我省的纺织工业生产和发展造成了一定影响。”
“就林书记看,当前问题主要集中在哪里?”蒋部长问道。
林书记略作沉吟,便直言不讳的说道:“还是定性问题。根据过渡时期总路线‘两个阶段’的政策,私营企业最终都是要被消灭的,但现阶段,国家又允许私营企业发展,这就造成了一些矛盾。”
“首先是思想上的矛盾。”林书记说道:“私营企业从根本上来讲,是资本主义企业,这与我国实行的社会主义根本制度不符,所以无论是干部还是群众,对于私营企业和民族资产阶级都带有反对,甚至是仇恨心理,国家现下允许他们存在,还鼓励他们发展,这就造成了思想上的混乱,从而出现了思想矛盾。”
“我们到底是要消灭资本主义工商业,还是要按中央政策进行鼓励?如果是前者,那就好办了,一力按照过渡时期总路线方针,给予公私合营就可以了。可是中央又要保留一部分资本主义工商业,还要行鼓励,这样一来,无论是从思想上,还是具体操作上都有一些问题。”
林书记继续讲道:“其次就是具体政策施行上,中央要求划拨一定比例配给给予民族资产阶级工商业,但这个比例究竟是多少?给多了,就是在支持资本主义,不给又不符合中央政策,地方上就很难办。”
“就以河北省的纺织工业为例,公私合营前,河北省的纺织主要在资本家手上,现在我省的国营和合营比例已近七成,为建立地方国有经济体制,保证国营和公私合营的生产,自然就排在第一位,这就造成了,一些地方少给或不给私营纺织厂棉花或纱锭的情况发生。”
“包销的问题也是一样,以前只能依赖私营纺织类工厂,现在全省多数都国营或公私合营了,其生产已基本能够满足市场供货,因而再来包销私营纺织厂的生产,这就是在损害国营生产,所以无论是思想上,还是实际企业利益上,都是接受不了再继续包销。”
蒋部长心中不仅感慨,到地方上调研是无比正确的决定,真是不下来不一知道,一来调研才明白,事情远不是在京里看到的那样,表面上看,它是国营与私营之间的矛盾,实则从思想到政策再到不同体制之间,都存在着问题。
想了想,蒋部长问道:“林书记,还是以纺织工业为例,如果实行国营与私营,各自之间的自主经营,也就是双方互不干涉,各自发展,就你看来,有没有可能解决这个矛盾。”
“蒋部长是说,把生产资料分配权同时向国营和私营开放?”林书记问道。
蒋部长说道:“生产资料的分配权还在国家手中,但是增大对私营企业的分配,或者干脆不再设比例分成,实行公平分配,只要私营企业能够生产得了,他们能生产多少,国家就分配多少材料。”
林书记直接摇起头来,说道:“蒋部长,如果按你这个设想,国营企业的发展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我国现在的公私合营才进行不到一年,国有经济体制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这个时候向私营开放生产资料公平分配,会直接冲击国营工业的发展,从而影响国有经济体制的建立。”
这是核心问题,蒋部长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办法,不过他觉得这一趟与林书记的会谈,真是收获颇丰。结果会谈以后,他继续乘火车南下,三日之后来便到了上海。蒋部长同样先走进了国营工厂,看到景象与天津一模一样,生产一片火热。
作为现下全国最大的纺织城市,上海的纺织工业发展最具代表性,同时这里的私营纺织工厂也最多,而由于对于私营纺织工业的政治打压也最为严重,私营工厂遇到的问题也与天津那里差不多。
地方上掐私营纺织厂的棉花、纱锭、染料供给,导致二十多家工厂直接停工,市政府借机实行了一波公私合营或直接国有,全市纺织业公私合营比例已达六成半,剩下的一些工厂虽未被合营,但是经营也已受到了严重影响。
苏州河畔,有一座叫安兴的纺织厂,老板叫危应绵,这家工厂有几十台梭机,工人两百来号,蒋部长来到这里时,机器依旧在轰鸣,只是全厂三分之二的机器都停在了那里。
危老板痛苦的向蒋部长反映道:“没有纱线,机器根本开不起来,外面欠的货款不知道怎么办,现在银行也不给我们贷款了,还在催债,说是再不还贷款,就要查封厂子了。”
“同行纱锭厂供不了货了吗?”蒋部长问道。
危老板叹息道:“哪里还有货啊,私营纱厂跟我们厂一样,他们是搞不到棉花,我们是搞不到纱锭。现在纱锭主要都是国营厂在生产,可是他们又不愿给我们这些私营厂供货,我们许多私营厂子联合起来,愿意提高价格向国营厂求购,上面都不卖。”
而后危老板向蒋部长讲了一个情况,他说道:“一些纱锭厂实在没法子,老板便到农村,私下高价从农户手中收集留存的棉花,结果棉花没收到多少,人还被抓了,要坐牢的。我现在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如果这个月,机器还开不起来,厂子就只能抵押给银行了。”
“外面欠了很多债吗?”
“是的,采购私营和国营厂纱锭货款欠了七万多,之前增加了五台机器又借了银行十二万,卖出去的布料货款一时间又收不回来,即便都收回来了,也是资不抵债,还差了一大截。”危老板丧气道:“早知道,我就不该盲目扩充机器,真是猪油焖了心。”
蒋部长则是说道:“你们厂子扩充产能是好事情,是在为国家纺织工业发展做贡献,现在遇到了困难,国家也在想办法,再等一等,总会有办法的。”
危老板向蒋部长请求道:“我们不需要国家给多好的条件,只要能把纱锭卖给我们就行了,如果实在不行,国家同意我们厂子公私合营也成。”
“当私营老板不好吗?公私合营之后,你是要退出营的。”蒋部长试探着问道。
危老板顿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干了,不干了,还是公私合营好,坐着拿股息分红,自己搞太累了。”
现有的公私合营政策,原老板及股东经营人全部退出,由国家派干部或指定人员来接手经营,而之前的经营人,如果企业资不抵债的,则直接国有,仍能正常经营的,则拿股份分红和利息,确实是躺着赚钱,一直到三大改造完成,全面国有后,股份不再分红,而是转成了定息。
1966年,定息被取消,原股东不再参与国有企业的任何形势分红、分息,包括其股份也一并结束,实现了完全的国有化。
从天津到上海再到江苏,私营纺织业遇到的问题,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当下全国三大纺织业基地,私营纺织工业受到了严重打击,纺织厂老板们,基本都没有了继续经营下去的信心,一些老板更是在到处求合营,或者求着人把厂子买了。
然而当下这个情况,谁会兼并工厂啊,自己的厂子都还一笔掉糟。好在地方上出现的情况,通过蒋部长和中央商业部的联合调研,已经形成了一封报告,半个多月后,但这封报告出现在主席的案头,主席很快就意识到,这不只是纺织工业的问题,而是国有与私营体制之间的问题,更是思想的问题。
第141章 调整
“就对我国当前纺织业最为集中的天津、上海、常州、苏州、杭州、南通、青岛七地的调研来看,全国纺织业公私合营取得了丰硕成果,最少的南通合营纺织行业工厂都已有五成,其余各地均超过六成。”丰泽园里,应召而来的纺织工业部蒋部长向主席和总理作起了汇报。
他说道:“国营和公私合营企业从十一月起,就开始了满负荷生产,有力的保障了全国棉布的供应,之前纱锭和棉花积压的问题,基本得到了解决。”
“截止调研时,国营及公私合营纺织工业总数占比已达68%,比十二月份前增长了8个点,国营纺织业生产已占全国总产量的77.4%,私营生产占22.6%。”
总理说道:“统计局把春节期间的全国棉布销量统计了出来,今年春节期间的棉布销量很好,相较于往年,销售增长达四成,全国主要城市的棉布供应基本充足,但其它地区的棉布供应仍较为紧俏。这其中是主要的问题,就是占32%的私营企业的生产没能全部发挥出来。”
主席吸着烟朝蒋部长说道:“我看了你们的报告,32%的私营纺织工厂生产只占到总生产的22%余,而这些私营工厂中,有近二成完全停产,四成半停产,其余的勉强维持基本生产,但机器开工率也不足三分三之二,也就是说,几乎没有几家工厂能够正常生产的。”
蒋部长无奈的点起头来,回道:“是的,主席。十一月份时,这些私营工厂全国总产量的占比仍有48%,刨除公私合营的部分,这两个月的产量下降得还是很厉害。”
纺织工业部与中央商业部的联合调研报告,分成了两个部分,前者调研的是纺织工业的情况,而后者则是调研生产资料的供应及物价情况。
从报告中就可以看出,37%的私营纺织工厂,只生产了全国二成的棉布,这个数据是很不寻常的,要知道不少私营纺织工厂的规模并不小,就以常州的恒源畅织染为例,拥有织机192台,染布车间一座,员工五百余人,然而其开工率不足半数。
面对经营困境,企业老板最终向政府请求公私合营,并获得了批准,成为了常州第五纺织厂,企业在政府接管后,纱锭、染料的问题立马就得到了解决,企业生产迅速得到了恢复,但不是每家厂都这么幸运,像裕民、公信等仍为私营的厂子,就只能望‘棉’兴叹了。
今年棉花大丰收,国家根本不缺棉,可私营企业发展着就形成了与国营企业竞争的局面,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私营发展得快,抢了国营的生意,引得国营不满。
另一方面,根据过渡时期路线方针的要求,国家推行的是‘全面国有化’,也即在‘两个阶段’后要彻底消灭私营工商业,这本是一个应对苏联的无奈‘政策’,但国家是这样要求的,干部自然就这样信了,他们也会这要办。
全国公私合营一开始时,各地的合营动作还是比较理性的,但随着‘竞争’局面的出现,其实到了53年时,不仅是纺织工业,其它行业也一样,合营速度明显加快,全国机械行业的合营已经达到了五成余,而纺织作为全国重点行业之一,它的速度更快,已经超过六成了。
如果将过去四年的公私合营扣除掉,过去一年里,全国合营增长率达42.3%,也即这一年的合营比过去四年翻了近一番,按这个速度,已经不需要等到56年,54年即可完成八成以上合营,1956年,全国各行业将全面国有化。
上述数据还是全国平均后的情况,事实上在一些行业或许多地区,国有或合营的比例已超过了八成,在一些工业较为薄弱的地区已达到九成。然而,这根本不是国家想要的,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中央几年来的谋划就全白废了。
主席思考着说道:“造成这个情况的根本原因,还是出在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方针、纲领上,但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就要把过渡时期的总路线进行彻底修改,问题是能不能修改呢?我看是不能的。”
过渡时期总路线是在斯大林的‘指示’下完成的,并且获得了苏联‘批准’,中国在明面上要向苏联表示,中国坚决走‘苏联模式’,这既是过去‘一边倒’的国家外交需求,也是全国工业化奠基的需要。
现下的中国不得不仰苏联鼻息,这是无可争变的事实,民族主义的情感,强硬的姿态,片面的追求独立自主,并不能让中国实现工业化,一句话说回来,就是没有实力的喊叫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给国家的建设带来不利局面。
中国要完成工业化,就必须走‘苏联模式’,否则苏联不可能援助中国,相反的,可能连驻守在中国的32集团军二十多万人都不会撤走,旅顺也不会这么快归还,而当下一五计划刚开展,苏联正对中国进行全面工业、经济、制度援建,因此‘苏联模式’绝无可能取消。
现下的新中国,一面要走‘苏联模式’,一边又要避免‘苏联模式’存在的问题,这二者本身就是矛盾的,加之朝鲜战争的提前结束,国内经济的迅速恢复,私营工商业、个体经济的发展,这种矛盾比历史上提前五年出现了。
历史上,1956年全国完成公私合营,实现全面国有化;1957年一五计划完成;1958年我国又搞起了公社化;可仅仅两年之后,国内生产体制中存在的矛盾,就出现了重工业化过度、轻工业、农业生产不足等一系列了问题。
这其中生产不足的问题,刨开重工业化过度的因素,另一个因素便是,个体和私营工商业被合营后,计划体制与市场动态之间的不匹配,原本大量自由生产的供应完全消失,一切依奈国家指令的生产,无法及时满足市场的需求。
以最基础的肥皂、针头线脑为例,过去全国有260多万个的个体工厂(有两名工人即为工厂,20人即为中等规模工厂),这些个体工厂的生产能力确实低下,也不符合工业化大生产的特征,但是他们确实在一定上稳定了国内的供应,弥补了差异化需求。
这些个体工厂被合并后,许多种类的生产就此消失,国家确实因此实现了规模生产,可是这些消失的产品种类,短期内并不能解决,这就导致的市场产品种类供需和产量都出现了问题,其是形成1960到1961年轻工业产品,严重短缺的重要因素之一。
当时主席在发言中说:‘无非是肥皂少一点,针头线脑少一点…’,他当时的思维是,重工业才是国家的底气,这种思维有没有错误?当然没有!从国家角度看,这发展重工业是完全正确的,但他和那个时期的大多数人一样,没有认识到全面国有和计划体制存在的问题。
或者说,即便他看到了这其中存在的问题,但基于国家工业战略层面的考虑,这一问题在一定时期内也必须要接受,也就是工业化过程的代价。
这从二五计划进行的调整就能看出来,从一五计划重工业占比的88%,下降到了二五计划时的70%,国家降低了重工业投入规模,开始着手解决轻工业和农业发展不足的问题。
1958年,国家提出了‘以粮为纲’、‘以钢为纲’的‘双纲’口号,就能看出来,国家在战略层面已经开始着手纠正一五计划期间,过度重工业化投入的局面,然而随着中苏关系破裂,中国被东西阵营同时孤立,国家为保命,不得不再次加大重工业和国防工业的投入。
所以,不是国家没有看到问题,而是当时所处的世界环境,不允许中国进行重大调整,国家若是放弃重工业和国防工业,那就是放弃了生存的机会,也即要在继续活下去,还是暂时舒服之间,必须要做的选择题。
这些情况,领袖们早已经通过历史资料知道了,可是为了寻求苏联的援助,这一切又没办法从根本上来改变,国家又不可能把现下本已调整了的‘过渡时期总路线’进行推翻,事情比较难办了起来。
总理赞同主席的观点,他说道:“现有的过渡时期总路线,斯大林当时,就已经有所质疑了,我们用‘两个阶段论’圆了过去,苏联这才勉强接受,若再多调整,那就只能进行计划经济体制的改革,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总理有什么的建议?”主席一时间也没有想到好办法。
而蒋部长听着二人的交谈,他心头充满着迷惑,主席和总理对话的言下之意,似乎现下的‘过渡时期总路线’是在应付苏联,如果深入思考,两位领袖好像都在支持保留私营和个体经济,他越想越觉得震惊,领袖们的想法似乎与他们公开表述的并不相同。
只见总理沉思了一会说道:“现下公私合营的速度太快了,出现了冒进的情况,不如以国务院的名义,提出针对公私合营的‘反冒进’。”
主席吸着烟说道:“你这个反冒进提出后,如果不跟上具体的指标,地方干部质恐怕又不敢进行公私合营了,甚至可能不知道该怎工作。”
这确实是个问题,地方干部需要的明确的指示,直接告诉他们要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那些不能做,否则‘反冒进’就又要演变成政治运动,甚至变成了‘政斗’工具。以前领袖们还不会在意这样的事,可现在他们了解到了其中的危害,就不得不认真考虑。
总理说道:“那就这样,直接下发明确指标,比如工业方面的公私合营,可分四类,一类工业较发达地区,公私合营已达到70%的,不再进行合营;二类及三类地区为80%;不发达地区为90%;凡已满足上述指标的,今后发展出来的私营企业无论大小,一律不再公私合营。”
“个体经济方面,城市个体经济中,凡数量占比达到40%的,一律不再合营;农村地区含集体合作经济建设需要,凡达到70%的一律不再合并合营。这样一来,指标就明确了,到了下面也好执行。”
总理继续讲道:“国务院再以‘反冒进’对现阶段针对个体和私营工业的区别对待展开批评,要求各地恢复对个体和私营经济的供应配额比例。如此,既保证了公有制经济建设的需求,也不至于让私营过于壮大,至少在现阶段,个体和私营过大都是不合适的。”
基于公有制经济建设和一五计划建设的双需求,现阶段个体和私营经济就必然要给予一定的压制,这样就能给予国有经济和国有工业企业发展留下足够的空前,也能让国家通过最大程度的掌控市场,聚积更多的税收,解决财政困境。
因此,个体和私营经济在现阶段,只是国有经济和国有工业发展过程中的一个补充,而这也是国家发展阶段的实际需求所决定,要全面放开个体和私营经济发展,那需要到二五计划以后,等到国家把公有制经济建设来,国有企业发展好了,才能全面实行。
主席想了一会,他觉得总理的这个提法是比较合适的,毕竟‘过渡时期总路线’不能改,而‘苏联模式’更不能改,因此要解决现有矛盾,采用‘两阶段论’为基础,开展‘反冒进’就是最好的选择。
个体和私营经济国家不会取消,而其究竟有多大价值,如果以前还看不到,那么1953年的数据就已能真切的展现了。去年十一月的全国财经会议召开,国家虽然没有对外公布国民生产总值,但是内部的计算已经出来了,达到了907亿,比历史同期增长了82亿。
这其中,自然有朝鲜战争提前结束,国家大量投入,使得国家经济迅速恢复并发展在关,但对个体和私营工商业的支持与鼓励也不无关系,新的‘过渡时期总路线’出来后,民族资产阶级和城市小资产阶级是高兴的,因为短期内国家并不会消灭他们。
主席在发表‘两阶段论’时,就指出:两个阶段最快需要七到八年,但或许还会更久一些,要完成过渡时期,大概需要10到15年,甚至更久一些。
不仅主席这样说,国家的公私合营开始后,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对个体商户合营,就采取‘重点合营、放小经营’的模式,城市中70%的个体户和个体商户都保留了下来,而留存这些也获得了政治身份确定,这让他们解除一定时期内经营后顾之忧。
民族资产阶级工商业,一开始的合营也是如此,只是走到了1953年底越搞越快,而现在中央已经打算要‘反冒进’踩刹车了,而一旦‘反冒进’开始,其后的八年中,凡达到规定比例的城市,他们都不会再继续被合营,国家的生产资料配给供应也将会恢复。
人心稳,经济就稳,发展也就会更快,这是社会能够发展的基本道理。
关于合营具体比例的事项,中央还在研究当中,而纺织工业部率先发下了通知,要求全国各地区恢复对私营纺织工业的配额,帮助他们恢复生意,不得再进行区别对待。
与此同时国务院也下发了《关于促进民族工商业恢复发展的规定》,该规定指出:民族工商业是新中国工商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务院重申这一共识。…过渡时期内,各地方政府要对民族工商业平等看待,不搞歧视,要支持和鼓励其经营。
并规定:各地方政府不得随意减少,计划委员会已确定的对民族工商业的生产资料供给配额指标;国家金融业务持续向民族工商业开放,凡符合信贷申请条件的,审核后应给予通过,不得刻意阻挠个体和私营工商业从业者的个人或企业贷款。
规定允许民族工商业除接受国营包销、分销外,开展针对个体批发和私营工商业间的交易,地方政府和国营工商业不得强制民族工商业必须接受包销、分销,但规定的物殊产品除外;而民族工商业需按章纳税。
同时规定还要求:从规定下发之日起,各地方政府应尽快恢复对民族工商业的供给配额指标和包销、分销政策;各地方政府不得对民族工商业在合法经营和物流运费等经营方面设置阻碍,这一要求将纳入1954年上半年,地方政府行政工作考核指标中。
如果说‘规定’部分,地方政府在接到后还可以阳奉阴违,但中央将其纳入‘考核指标’后,就没人再敢不当回事了,这可是影响仕途的大事情,所以当规定下发以后,其执行前所未有的迅速。
从年前到年后,正月都要过去了,天津恒源纱厂仍旧半死不活,工人吵着要开工,供货单位在催债,而仓库里堆得老高的纱锭有销路,却依旧卖不出去,老板边守静这个年过得无比不比日据时期好多少。
“边董,我们厂日子也不好过啊,这年都过了,你也看到了,厂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工,工人天天都闹,货款的事不是我们不给,是真的没有钱。去年一大笔款子都压在机器和维持企业运转上了,要不您再缓缓?”一大早,天津裕隆织布厂里,老板郑绪民递上了香烟。
边守静却是推了回过,他苦着脸说道:“裕隆厂的情况我知道,但我是没办法,你们的款子不结,恒源厂今年这个工怕是开不了了,您体谅体谅。”
“哎。”郑绪民叹了口息:“边董,要是有钱,我年前不就给你结了么。何况,你们的货主要供给国营厂那边,要不您去那边问问?”
边守静无奈的摇头道:“国营厂那边都不知道跑了多少趟了,要不是财务找不到,找到了,他们说没钱;要不就是说要走流程,反正就是没钱给,年前是这样说的,年后还是这样说,我这是真办法,才不得不到贵厂来。”
郑绪民打着煤油火机,皱起眉头沉没了起来,良久后,他说道:“要不知道,我把两台机器抵给恒源厂当货款,您看可行?”
边守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玩意现在除了国营厂,谁还要啊,拿回去就是破钢烂铁。”
就在两人都沉默以对时,一阵上楼梯的脚步隆隆声传了进来,接着办公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就见裕隆厂厂长助理拿着报纸冲了进来,大声喊道:“老板!好消息啊,国务院出新规定了,你快看!”
“啥规定?”郑绪民疑惑的问题。
厂长助理抬手一指报纸,说道:“国务院《关于促进民族工商业恢复发展的规定》,上面说,各地要立即恢复对私营工商业的配额指标供应,还说支持民族工商业的发展,继续提供信贷业务!”
郑绪民一把抢过报纸,而一旁的边守静当然也坐不住了,一屁股就坐到他边上,两人一手抓一边报纸看了起来。
不过须臾,郑绪民刷的站了起来,脸上全是光彩,他喝道:“好啊,咱们有希望了,厂子能活了!”
上一篇: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