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1章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跪在马皇后灵前的少年身上。

  朱允熥闻言也是心中一紧,这老登,不愧是开局一个碗的狠角色。

  深吸一口气,他迎着朱元璋那骇人的目光,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想要坐上那个位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实。

  可这平淡的话语,却让在场所有跪着的人,心头猛地一跳。

  冯胜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这三殿下,是真敢说啊!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尸山血海。他没有发怒,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就像一头老狮子,在审视着一头刚刚亮出獠牙的幼崽。

  “这天下姓朱。你也是咱的孙子,想要那个位子,不稀奇。”朱元璋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可那把椅子,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你,凭什么?”

  “就凭我比朱允炆更狠。”朱允熥答得毫不犹豫,“也比他,更像您。”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蒋瓛身子一哆嗦,差点没晕过去。完了完了,这三殿下是真不怕死啊,这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皇上?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像咱?”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对,像您。”朱允熥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狂再也不加掩饰,“您从一个乞丐,做到开国皇帝,靠的不是仁义道德,是刀,是杀人。”

  “您为了给朱允炆铺路,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蓝玉、把傅友德、把冯胜这些跟着您打天下的老兄弟,全都砍了。这份心狠手辣,孙儿佩服。”

  “可您,老了。”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窝里。

  “您,怕了。”

  “您杀功臣,是为了给一个守不住江山的软蛋铺路。您留下一个满朝文官都瞧不上的李景隆,却不知道他能在关键时候,给孙儿打开玄武门。您把孙儿圈禁在东宫,当成一个废物,却不想孙儿只用一个晚上,就能把您的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皇爷爷,您这江山,交到朱允炆手上,不出三年,必将大乱。到时候,外有北元残余虎视眈眈,内有藩王坐大尾大不掉,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党同伐异,武将勋贵离心离德。”

  “那样的烂摊子,是您想要的吗?”

  朱允熥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当朱允熥说完最后一个字,朱元璋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陵园之内,风声鹤唳。

  跪在地上的勋贵们,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当着开国皇帝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老了,说他错了,说他看人不清,说他治国无方。

  毁灭吧,小心脏实在是受不了了,跪着的淮西勋贵们只希望朱元璋现在就一刀杀了自己,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阎王爷看着生死簿上一堆名字忽闪忽闪的都一脸懵逼。

  “说得好。”

  许久,朱元璋忽然开口,他竟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说得真他娘的好啊。”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台阶上,重新坐下,气势一颓,竟像个田间地头的孤寡老农。

  “咱这一辈子,打过无数的仗,杀过无数的人。”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望向远方朱标的陵寝,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落寞,“满朝文武,见咱如见阎王,只有咱的标儿,敢跟咱说句实话……”

第18章 暮年老龙的无奈

  朱元璋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陵园内只剩下风穿过松柏的呜咽声。这位大明开国帝王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台阶上,目光越过身前挺直脊背的朱允熥,落在后方瘫软在地的朱允炆身上。

  朱元璋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挑选、悉心栽培的皇太孙,往昔的种种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朱允炆小时候在文华殿背书的样子,一篇《大学》倒背如流,满朝的翰林学士夸他天资聪颖、仁孝纯良。方孝孺说这孩子有太平天子之相,黄子澄说殿下宽仁,日后必是尧舜之君。

  那些溢美之词,朱元璋当时听进去了,且深信不疑。

  他这辈子杀戮太重,从濠州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陈友谅、张士诚的尸骨坐上龙椅。建国之后,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当时就琢磨着自己做那个恶人,把路上的荆棘砍光,把硌脚的石头搬净,留给子孙一条平坦的大道。朱允炆的仁德宽厚,恰好契合了他对守成之君的期许。

  只要拔掉蓝玉这根最长、最硬的刺,再把淮西这帮老杀才清理干净,朱允炆就能稳稳当当地坐朝堂,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多完美的算盘。

  可现在,这把算盘被现实砸得粉碎,珠子崩了朱元璋一脸。

  朱元璋的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台阶上的青石缝隙。他也想明白了,仁德宽厚,那是建立在刀锋之上的点缀。没有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就是个笑话。

  郭英的五万大军就在城外,他朱元璋为何迟迟不下令入城平叛?真当他老糊涂了,由着几个几百人的乱军在京城里翻江倒海?

  他是想看看,面对突如其来的兵变,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会作何反应。是镇定自若地调兵遣将?是退守奉天殿据险而守?哪怕是拔出天子剑,站在殿门前怒喝一声“乱臣贼子安敢欺天”,他朱元璋都会高看这个孙子一眼。

  只要朱允炆敢拔剑,郭英的五万铁甲就会在半个时辰内踏平叛军。

  结果呢?

  面对区区六百人,堂堂大明皇太孙,坐拥五万禁军的东宫之主,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而且跑得如此狼狈,连内廷的防线都不要了,直接丢下文武百官,拉着亲娘直奔东华门。

  这要是真把江山交给他,日后北元铁骑叩关,或者地方藩王作乱,这软骨头是不是要直接开城投降?

  朱元璋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戎马一生,打下的铁血江山,怎能交给一个只会哭喊救命的窝囊废!

  风,更冷了。

  朱元璋重新睁开眼,缓缓转动脖颈,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允熥的身上。

  玄色甲胄上斑驳的血迹已经干涸,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丝毫惶恐,只剩下一脸平静。

  他朱元璋阅人无数,这辈子见过的英雄豪杰多如过江之鲫,可今日,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小子刚才那番话,字字诛心,却字字在理。

  怕。

  是的,他朱元璋确实怕了。

  先是妹子撒手人寰,紧接着,大孙朱雄英早夭,最后,连他耗尽毕生心血培养的太子朱标也走在了他前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一次又一次。

  朱标咽气的那一天,朱元璋觉得天塌了。他把自己关在乾清宫里,看着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基石,塌了最重要的一角。他变得无所适从,甚至开始对未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不是没动过另立诸子的念头。

  老二老三?一个比一个混账。老二在西安纵容下人虐杀无辜,锦衣卫的密报摞起来有半人高。老三在太原僭越礼制,修的王府比东宫还气派。提都不用提。

  唯有老四朱棣。

  朱元璋每每看到北平送来的军报,都会在深夜里长吁短叹。能征善战,杀伐果断,那股子狠劲儿和野心,简直是年轻时的自己翻版。若论雄主之象,诸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他不能传位给老四。

  《皇明祖训》是他亲手制定的铁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若是越过老二老三直接立老四,这规矩就成了废纸。今日他能废长立幼,明日他的子孙就能为了那把龙椅互相举起屠刀。他绝不能给后世开这个骨肉相残的恶例。

  所以,皇位只能在标儿的血脉里传承。

  当初选人的时候,朱允熥是什么德性?见了他这个皇爷爷,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躲在柱子后头瑟瑟发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与满口仁义道德、应对如流的朱允炆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急于定下国本,安抚朝野,自然选了那个看起来更像样的朱允炆。

  可谁能想到,那副怯懦的皮囊之下,竟然藏着常遇春的疯魔和自己的狠辣!

  一夜之间,收服骄兵悍将,策反锦衣卫头子,利用一个纨绔子弟诈开宫门,最后更是单骑冲阵,阵斩禁军统领。

  这等胆识,这等手段,这等心计!

  朱元璋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热切。

  大明朝,或许不需要一个宽厚的守成之君,大明朝需要的是一头能镇住百官、压住藩王、威慑四夷的猛虎!

  跪在后方的淮西勋贵们,此刻可谓是度日如年。

  冯胜的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偷偷抬起眼皮,借着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台阶上的动静。

  只见皇上不说话,也不下旨,就那么盯着三殿下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看瘫在地上的皇太孙,脸色阴晴不定,眼神里的光芒更是变幻莫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日头渐高,阳光打在孝陵的石碑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漫长的死寂中,朱元璋终于动了。

  “唉——”

  一声长叹,从这位开国帝王的胸腔里挤了出来。这声叹息极长、极重,仿佛抽干了他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

  伴随着这声叹息,朱元璋原本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那股气吞山河的帝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此时此刻坐在台阶上的,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风烛残年、满心疲惫的孤寡老人。

  “王福。”朱元璋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沙哑。

  一直候在远处的贴身大太监王福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弓着身子,双手稳稳地托住朱元璋的手臂。

  朱元璋借着王福的力道,缓慢而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腿脚有些僵硬,起身的瞬间身子晃了晃,王福赶紧加了把力气,才将主子扶稳。

  站定之后,朱元璋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任何一个人,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苍茫的远山。

  “蒋瓛。”

  这两个字一出,趴在人群后方装死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打颤:“臣在!”

  “查。”朱元璋背对着他,语气冷得掉渣,“三日之前,三皇孙遇险一事,给咱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是什么身份,一经查实,剥皮揎草。”

  剥皮揎草!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吕氏的心窝。原本还在强撑体面的吕氏闻言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摔倒。

  蒋瓛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大声领命:“臣遵旨!”

  朱元璋没有理会后方的丑态,他迈开僵硬的步子,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路过朱允熥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扔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允熥,允炆,跟咱回宫。”

  说罢,老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径直走向停在陵园外的御辇。

  御辇起驾,车轮滚滚,在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朱允熥骑着马,率领着玄甲亲卫,紧紧跟在御辇之后,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进发。

  而那群淮西勋贵,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马皇后的陵寝前。

  “陛下……”冯胜抬起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都给咱跪着!”风中飘来朱元璋最后的一道口谕,“跪到明日早朝,再滚来奉天殿见咱!”

第19章 殿下是被逼的,都是我蓝玉一人所为!

  御辇之内,朱元璋靠在软垫上,双目紧闭,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孝陵耗尽了所有气力,已经睡去。

  另一侧,朱允炆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不敢看祖父,更不敢看那个安然坐在对面的三弟,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缩成一团。

  朱允熥则坐得笔直,那身染血的玄甲还未卸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轮滚滚,很快,巍峨的午门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守门的禁军看到那熟悉的御辇,早已清空了道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御辇没有停,径直穿过午门,沿着中轴御道,缓缓驶向内廷。然而,当车驾即将抵达奉天门广场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陛下,到了。”车外,传来大太监王福尖细的声音。

  朱元璋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朱允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奉天门那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两道身影,直挺挺地跪在正中央。

  左边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上身赤裸,露出那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肌肉,背后交叉捆着几根带刺的荆条,荆棘的尖刺已经深深扎进了皮肉里,渗出的血珠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右边一个,身形修长,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皮肤被晨风吹得有些发白,他也学着壮汉的样子,赤着上身,背着荆条。只是他那身细皮嫩肉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身子疼得微微发抖,但依旧强迫自己跪得笔直。

  负荆请罪。

  朱元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从那两尊“跪像”上移开,落在了车厢里朱允熥的脸上,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朱允熥坦然地迎上祖父的目光,一脸的纯真与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