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182章

  “让开!”她抬手便要推人。

  啪!

  乌木腰牌落在桌面,“魏国公府”四个字,正对着两名妇人。

  徐妙锦在桌边坐下,淡淡开口:“认得上面的字吗?”

  “再嚎,我就让人把你的舌头拔了。”

  胖妇人盯着“魏国公府”四个字,一下子停住了动作。

  徐妙锦继续开口:“伪造票据,聚众讹诈,开口便是八百两。送到衙门后,重杖、追赃、编管,一项都少不了。”

  瘦高妇人眼珠一转,又想放声哭嚎。

  徐妙锦抬眼,冷喝出声:“再敢扰乱内堂,先掌嘴封口!”

  瘦高妇人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解知微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魏国公府的腰牌上。

  徐妙锦已经压住了局面,代价也很清楚。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外面的人或许不会骂瑶池阁,却会指责魏国公府仗势压人。

  徐妙锦主动把这份骂名接了过去。

  胖妇人的额头渐渐冒汗,她和同伴对视一眼,迟迟没有开口。

  徐妙锦也不催,只将假票推到桌案中央。

  沉默越久,两名妇人承受的压力越大。

  瘦高妇人最先扛不住,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贵人饶命!”

  胖妇人脸色一白,也跟着伏了下去,“我们只是替人办事!”

  徐妙锦问道:“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妇人急声回答,“下巴有颗黑痣,穿青色直裰,说话带江北口音。”

  “他先给了我们每人五两定钱,答应事情闹成后再给五十两,还会安排车马送我们离开应天。”

  “在哪里见的人?”

  “秦淮河东面的柳叶巷。”

  “具体位置。”

  “巷口往里第三间院子。”

  “什么时候?”

  “昨日申时。”

  徐妙锦看向张妍:“张家姐姐,可曾记下?”

  张妍将口供逐条写在纸上,又让两名妇人按下指印,“全记下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数名兵马指挥司校尉进入内堂,领头总旗向朱善清行礼,又朝众人抱拳。

  张妍将假衣、假票与口供分别封好,“先核验瑶池阁售货存根,再按口供查柳叶巷。两名涉案者分开关押,途中不得交谈。”

  “卑职明白。”

  总旗挥了挥手,校尉将两名妇人分别带走。

  房门重新合上,内堂终于恢复安静。

  朱善清把水银镜放回锦盒,脸上露出笑意。

  “徐家丫头眼力好,胆子也够大。”

  “张家丫头知道留证、报官、分押,处置得很稳。”

  她又看向李月娥。

  “刚才众人都在盯着闹事者,只有你先收账册和存根。若真有人趁乱毁账,后面的案子便难查了。”

  李月娥起身行礼。

  “月娥只懂些管家的笨办法。银钱出了争议,账册和票据便是根本,不能让人碰乱。”

  朱善清点了点头,她又看了一眼解知微,没有评价。

  侍女很快收走碎瓷和污水,重新奉上热茶。

  “今天让各位受惊了。”朱善清笑着说,“新到的洋绒和香水改日再看,诸位先回府歇息吧。”

  众女依次告辞。

  走出瑶池阁时,几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前。

  解知微坐进自家车厢,帘子缓缓落下。

  兵马司的人踏进内堂时,她便觉得时间对不上。从张妍的侍女离开,到校尉抵达,前后连一盏茶都没有。

  秦淮河附近人流拥挤,寻常报案绝无这般速度。

  朱善清从始至终也太过镇定。护卫提前守住两道门,伙计及时引开前厅客人,连兵马司都候在附近。

  所有细节拼到一起,答案已经清楚。

  解知微缓缓闭上眼。

  她守住了礼法,也提出了验伤、对证和赔偿程序。可皇家真正想看的,还有临危决断,以及愿不愿意替东宫承担风险。

  这一局,徐妙锦走在了她前面。

  另一辆马车内,徐妙锦望着窗外,眉心始终没有舒展。

  丫鬟坐在对面,忍不住问道:“小姐,刚才何必拿国公府的腰牌压人?传出去,外面要说魏国公府跋扈。”

  徐妙锦收回目光,看向丫鬟,“瑶池阁的护卫若当众拿人,明日被骂的便是东宫。我用魏国公府的腰牌,外面的非议自然落到魏国公府头上。”

  丫鬟怔怔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徐妙锦却轻轻皱眉。

  ......

  瑶池阁内堂,侍女收拾桌上的碎瓷片和茶水。

  朱善清摆手,挥退侍女,又让女护卫守住外门,侧间的帘子掀开,王福从里面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看清楚了?”朱善清问。

  “回殿下,都看清楚了。”王福笑着答道。

  朱善清瞥他一眼,失笑道:“那两个撒泼的女讼棍,公公从哪里寻来的?”

  “应天府女牢。”王福低声回答:“犯的是讹诈轻罪,,府衙已经判了劳役。老奴让府尹当面问过,她们自愿配合今日考校,事后减去部分劳役,家中再给二十两安置银。”

  “相关文书已经单独封存,不会坏了司法规矩。”

  朱善清又问:“柳叶巷的假线索呢?”

  “安排的是宫中暗卫。”

  “兵马司核验完口供,案卷会送回应天府,以奉旨考校的名义封存。经手差役不会担责,也不会牵连百姓。”

  朱善清摇头无奈道:“父皇为了选个孙媳妇,还真是......”

  王福笑了笑:“皇爷说,太孙妃将来要掌六宫,光看家世、女红和诗书远远不够。更要看谁遇事不慌,谁守得住后宫,谁愿意替皇家担事。”

  朱善清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公公如实回禀给父皇吧。”

  “老奴明白。”王福躬身退出瑶池阁,登上一辆没有标记的青篷马车。

  马车穿过秦淮河畔,径直驶向皇城。

第289章 大明的手,还是不够长

  解家马车停在解府门前。

  解知微踩着脚凳下车,步履微沉。初夏的风中透着燥热,她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书房里解缙正站在书案前,提笔写着《考成法补章》。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回来了?”

  解知微走到案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发涩:“瑶池阁这一局,女儿慢了一步。”

  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洇在宣纸上。解缙搁下紫毫,抬眼看着面前向来骄傲的女儿。

  “能让你带着这副神色回来,是魏国公府的那丫头?”

  解知微点头,将瑶池阁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两个泼妇进门闹事,到她出面讲理,再到徐妙锦直接砸出魏国公府的腰牌镇压全场。

  “她主动接下了徐家跋扈的名声。”解知微缓缓开口:“瑶池阁与东宫由此脱身。女儿看出了那是一场考校,却在临场取舍上慢了她一步。”

  解缙放下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你能从这一场考校中看清自己的短处,也算有所得。”

  解知微抬眼看他。

  解缙走到窗前,望向皇城方向,“你守住了法度,也及时提出验伤、对证。放在寻常官司里,你的处置挑不出错。”

  “若这一局真与东宫择妃有关,皇家要考的,自然远远超过一桩寻常官司。”解缙转过身,神色严肃,“太孙殿下要的,是能守住东宫的人。她要懂规矩,也要敢决断;要压得住众妃,也要在风浪袭来时,替皇家接下第一道冲击。”

  解知微沉默良久。

  她自幼读圣贤书,最熟悉的是名分、礼制和朝堂规则。可朱允熥掌新军,握财权,削藩王,吞朝鲜,定漠北。

  这样的储君,从来不会被几句清议束住手脚。

  他未来的妻子,也必须跟得上他的脚步。

  “女儿明白了。”解知微眼中的失落迅速散去,“这次是徐妙锦走在前面。但太孙妃的人选尚未落定,若还有下一次,女儿会让陛下看见,知微也能替东宫接住风浪。”

  解缙眼底浮出一丝欣慰。

  正要开口宽慰几句,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在书房外急促叩门:“老爷!宫里来人了,王公公亲自传旨,太孙殿下急召内阁与六部尚书入文华殿!”

  解缙目光一凝,太孙急召?

  “出事了。”解缙抓起架子上的官帽,大步向外走去。

  ……

  文华殿,朱允熥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打造的西洋金币。阶下,朱高炽、解缙、茹瑺等核心重臣屏息凝神,谁也没有先开口。

  “啪。”

  金币被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时辰前,泉州送来南洋急报。”朱允熥语气平静,殿中众臣却听出了压在其中的杀意,“皇家银行承保的三艘官营福船,在旧港外海遇袭。”

  “价值八十余万两的货物被掠,六百名水手,只有十一人被救回。幸存者亲眼看见,至少一百七十名船工被押上海盗船。其余人生死不明。”

  群臣骇然,茹瑺猛地抬头:“何人所为?”

  大明新军刚在漠北封狼居胥,正是军威最盛的时候,竟然有人敢在海上捋老虎须?

  “陈祖义。”朱允熥吐出一个名字。

  解缙目光微凝。

  陈祖义盘踞旧港多年,麾下聚集着大批亡命海盗,往来南洋的船队都要向他缴纳买路钱。

  此人还把持港口,自称渤林邦国之主。普通海商惹不起他,南洋小国同样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他竟把手伸向了大明。

  朱高炽擦去额角细汗,沉声道:“殿下,陈祖义挑选的时机很准。”

  “漠北大战刚刚结束,朝廷五百万两军费尚未回笼。蒙古开发债才开始筹办,三十六座粮堡又等着用钱。他大概认定大明无力兼顾南洋。”

  “他算得很精。”朱允熥笑了,“可惜,算漏了一件事。挂着日月旗的大明商船,走到哪里,皆受大明军威庇护。陈祖义既然抢了皇家银行的货,杀了大明的人,那便是活到头了。”

  茹瑺一步跨出,沉声说道:“第一远洋舰队上月返回泉州,如今正在补水修帆。现有远洋福船四十八艘、护航快船二十六艘,舰上远洋卫四千八百人。”

  “泉州港内备有火药、炮弹和三个月军粮。只要东宫下令,十日可以先行出航。”

  朱允熥问道:“海况。”

  茹瑺立即展开海图,“眼下正值西南季风,舰队向南多半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