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劝反蓝玉,老朱疯了 第87章

  他若是假伤,那就是冲着太孙殿下来的局。

  没有丝毫犹豫,王承恩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殿下,奴婢愿意亲自带人去一趟北平。”王承恩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杀意,“这遇刺之事,不管是真是假,奴婢也要让他变成真的!”

  朱允熥闻言一愣,看着跪在脚边的王承恩,片刻后,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不行,你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朱棣若是现在死了,”朱允熥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燕山铁骑群龙无首,大宁卫刚脱围,朵颜三卫虎视眈眈,蒙古人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到时候长城一线若被撕开口子,死的就不仅是一个朱棣,而是北疆数十万军民。”

  王承恩脸色一白,额头重重贴在地面:“奴婢愚钝,险些坏了殿下的大局,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你的忠心孤明白,”朱允熥挥了挥手,“但有些人,现在活着比死了有用,可也不能让他活得太舒服。”

  王承恩浑身一震,慢慢爬起身。

  朱允熥看向殿外沉沉夜雨。

  “帮孤传信给北边......”

  ......

  数日后。

  大宁卫外,太仓卫营地外围,三万五千名燕山铁骑甲胄森寒,战马不安地刨着泥土,骑兵们手里攥着长枪和马刀,眼底满是骇人的杀气。

  张玉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沉如水,单手按着腰间的刀柄。

  “李景隆!滚出来!”

  朱能在一旁暴喝出声,粗犷的嗓音压过了呼啸的风声:“太仓卫涉嫌行刺燕王殿下,立刻放下兵器,出营受缚!否则,踏平你这破营子!”

  营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李景隆连甲胄都没穿,身上随意披着一件云纹大氅,优哉游哉地从木栅栏后走了出来。

  蓝闹儿带着几百个端着火铳的士兵,护卫在两侧。

  “干什么,干什么,号丧呢?”李景隆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扫视着营外黑压压的铁骑,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四叔遇刺了?死了没?”

  “放肆!”张玉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李景隆,“几日前,落马谷一战,乃儿不花大败。燕王殿下在追击途中,遭暗箭射中左肩。那箭矢,用的是精钢锻造的破甲锥,整个北疆,只有你们太仓卫有这种军械!”

  张玉扬起手,一把沾着血的短弩箭被扔在了李景隆脚下。

  “李九江,你敢说这箭不是你们太仓卫的?”朱能双目圆睁,杀气腾腾。

  李景隆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破甲锥,连捡都懒得捡,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我带人在西边扎口袋,四叔在东边剿匪,隔着二十里地,我太仓卫的箭能拐着弯射他肩膀上?”李景隆摇了摇头,而后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再无半点纨绔之气。

  “四叔为了拿我这三千兵权,为了往太孙殿下身上泼这盆脏水,居然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够狠!”

  “休得胡言乱语!”张玉厉声打断,“人证物证俱在,全军将士亲眼所见!李景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交不交兵权!”

  “咔咔咔——”

  营外前排的燕山铁骑齐刷刷地举起骑枪,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发起冲锋。

  三千太仓卫,对三万五千燕山铁骑,怎么看都是死局。

  李景隆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蓝闹儿。

  “蓝闹儿,东西推出来。”

  蓝闹儿脸色有点白,嘴里嘟囔了一句,“娘咧,这回怕不是真要单开族谱了。”

  可他手上一点都不慢,一把扯开旁边的油布,扯着嗓子吼道:“推炮!”

  轰隆隆——

  营地后方,三十门盖着油布的大将军炮被推到了营墙边缘。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扬起,没有对准外面的燕山铁骑,而是越过人群,齐刷刷地对准了不远处山丘上的燕王中军大帐。

  炮兵们熟练地填装实心铁弹,压实火药,将引线扯出,火折子就在旁边冒着火星。

  张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景隆!你要干什么!”朱能失声怒吼。

  “干什么?”李景隆从旁边士兵手里夺过一把火折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张玉,“你们不是说老子刺杀燕王吗?老子这人,最恨别人冤枉我。”

  “既然这屎盆子已经扣在我头上了,我不把罪名坐实了,岂不是亏得慌?”

  李景隆扬起手中的火折子,阴恻恻道:“三十门红衣大炮,一轮齐射。你们猜猜,四叔那个大帐,会不会被轰成渣子?”

  张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原本以为,三万铁骑压境,李景隆这个纨绔子弟就算再有城府,也会迫于压力妥协交权。

  谁能想到,这疯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敢!你这是谋逆!”朱能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景隆嗤笑一声,高高举起火折子,“太孙殿下给了我节制北平军务的钦差副署权。燕王纵兵哗变,真要打起来,谁谋逆还说不准呢。”

  李景隆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冰冷到了极点:“现在,老子给你们三个数。要么滚,要么我带着燕王一起死!”

  “三!”

  李景隆直接喊出第一个数字,手里的火折子往下一压,凑近了第一门大炮的引线。

  “二!”

  张玉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死死盯着李景隆的手,妈的,这疯子怕不是真的敢点火。

  朱棣遇刺是假,但大炮的威力是真啊,一旦开炮,中军大帐绝无幸免。

  “住手!”

  就在李景隆即将喊出“一”的瞬间,张玉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嘶鸣。

  张玉咬着牙,死死盯着李景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军……后退!让开营门!”

  燕山铁骑一阵骚动,但在张玉的严令下,还是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李景隆掐灭了火折子,随手扔在地上,理了理身上的大氅。

  “蓝闹儿,看好大炮。”

  蓝闹儿咽了口唾沫:“九江哥,你真去啊?”

  “废话。”李景隆翻身上马,姿态依旧懒散,可眼神却冷得吓人。

  李景隆调转马头,面向远处燕王中军大帐,他没带护卫,也没穿甲。

  只单枪匹马,踏进燕山铁骑让出的那条路。

  临行前,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一炷香,一炷香后,我若没回来......”

  李景隆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冲入夜色,只留下四个字:“直接开炮。”

第155章 刀是我递的,命是我救的,你们还得谢谢我

  燕王中军大帐内,药味浓郁。

  朱棣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榻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透着血迹。一名军医正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带血的剪刀和铜盆。

  听着帐外逐渐逼近的急促马蹄声,朱棣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下一刻,帐帘被粗暴地掀开。

  李景隆大步踏入,连礼都没行,目光只在朱棣肩头扫了一眼,便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军医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朱棣。朱棣微微点了点头,军医如蒙大赦,端着铜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景隆自顾自地拉过一把太师椅,在床榻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上下打量着朱棣的左肩。

  “四叔这伤受的妙啊,看着吓人,但休养几天便能挥刀吧。”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为了拿捏我,四叔连苦肉计都舍得用,侄儿真是受宠若惊。”

  朱棣靠在床头,眉头一沉,盯着李景隆沉声开口道:“九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本王在前线浴血奋战,遭人暗算。那破甲锥,就是铁证。”

  “铁证?”李景隆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着朱棣的眼睛:“行了四叔,这里没外人,您真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过太孙殿下?还是您觉得,只要把我李景隆捏死在这里,夺了太仓卫,您就能在北平彻底做大?”

  朱棣目光一沉,没有说话。

  李景隆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太孙印玺的密信,随手扔到床榻上。

  密信落在朱棣手边,轻飘飘一张纸,却压得整座大帐都安静下来。

  “太孙殿下让我给您带句话。”李景隆慢悠悠道:“您若真在这场战事里‘遇刺身亡’,京城会立刻下旨,让燕王世子朱高炽入京袭爵。”

  “随后,十万京营北上,以护卫新燕王为名,接管北平诸卫。”

  朱棣瞳孔骤缩,自己被反将一军了。

  他以为一场遇刺便能夺太仓卫兵权,顺手往朱允熥身上泼一盆脏水。

  可朱允熥远在应天,却早早把刀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若死,朱高炽入京,接下来肯定就是被软禁。

  他若不死,这场戏就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朱棣眼底杀机翻涌,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李景隆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淡淡道:

  “第一,出具海捕文书,并通告全军,刺杀燕王者,乃乃儿不花残部。”

  朱棣没有开口。

  李景隆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交出恒丰号、广源号、永顺马行。”

  朱棣呼吸一滞。

  这一次,不仅仅是要掌柜,还要黑账,要银库,要他燕王府暗中养兵买马的罪证!

  “李景隆,你别欺人太甚!”朱棣低吼一声。

  “四叔,欺人太甚的是你。”李景隆收敛了笑容,眼神冷若冰霜,“你动了歹心在先。今天这两条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我那三十门大将军炮,现在就能把这大帐轰平。”

  李景隆缓缓起身,俯视着朱棣。

  “大不了,我给四叔陪葬。”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帐外风声呼啸,吹得牛皮帐篷猎猎作响。

  朱棣盯着李景隆,李景隆也看着他。

  一个是北平燕王,一个是曹国公。

  一个不甘受制,一个奉命锁喉。

  许久之后,朱棣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屈辱和杀意。

  他并不是怕李景隆真开炮,只是事已至此,再顽抗下去有没有任何意义了,于是咬牙切齿道:“好。”

  “四叔好好养伤,大宁卫这边的残局,侄儿替您收拾了。”李景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便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朱棣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木板应声碎裂,鲜血从左肩的纱布渗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朱允熥……”

  ……

  半月后,应天府。

  李景隆的军报,恒丰号、广源号、永顺马行三家商号已经交割完毕,相关黑账和掌柜正送往京城。

  朱允熥只看了一眼,便将北平黑账压在监察院总册最上方。

  北平的刀,暂且入鞘。

  应天的刀,该见血了。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清晨,细雨如丝,奉天门外的青石板被冲刷得泛着寒光。

  百官分列两旁,低垂着头,有些瑟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怕是要在朝堂上见血了。

  大殿正中,朱元璋身着明黄衮服,端坐在龙椅上。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透着丝丝煞气的老眼缓缓扫过下方的群臣。

  朱允熥站在御阶侧面,微眯着眼,好像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