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空着手呢?一看就不懂礼貌。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袍子,
低着头,跟在文士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地上,不抬头,也不东张西望。
文士走到正堂门口,站定,隔着门槛朝赵凡拱了拱手,
“凡王殿下,在下陈文远,奉骁王之命,前来递个话。”
赵凡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看这副派头和说话的语气,不是普通的跑腿的,
“四皇兄有什么话?”赵凡问。
陈文远直起身子:“骁王说了,知道凡下近日事务繁忙,庄子上人来人往,恐怕也不得闲。
过几日若得空,骁王想请凡王过府一叙,喝杯茶,说说话,没有旁的事。”
他说得随意,像是真的只是替主子传个闲话。
但赵凡听得出来,这话背后是个钩子,不过赵凡也没在意,
人家又没说让你马上就得去,只说“过几日若得空”,那就明日复明日的过几日吧。
于是赵凡点了点头:“四皇兄有心了。等本王忙完这阵子,一定登门拜访。”
话说到这个份上,按理说陈文远就该告辞了。
可他没动,他站在正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年轻人,朝赵凡那边偏了偏下巴。
那年轻人这才往前迈了半步,抬起头来。
赵凡这才看清他的脸。
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郁气,
陈文远开口了,“凡王,这位是陈福达陈公子。先前在工部营缮司任主事,从六品的官。
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跟上官起了争执,一怒之下辞了官,如今赋闲在家。
他素来仰慕殿下为人,今日正好跟着在下过来,想拜见一下殿下。”
他说完便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那个叫陈福达的年轻人。
赵凡靠在椅背上,把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从六品的主事辞了官,正好跟着四皇子府上的幕僚来拜见他这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
而且两个人还同一个姓,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不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是四皇子的人”几个大字吗?这做得也太不避人了吧。
你哪怕找张生面孔,也比让自家幕僚领着上门来强得多啊。
可赵凡又转念一想,或许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赵凡看着陈福达:“工部营缮司?倒是好衙门。”
陈福达往前走了两步,在正堂中央站定,朝赵凡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腰弯得不算深,角度卡得正好,够得上礼数,
“殿下,下官……草民今日前来,确实是想拜见殿下。”
他改了两次口,从“下官”到“草民”,像是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赵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陈福达站在那里,像是不太适应这种沉默,又开口了:
“草民在工部任职三年,自认办事还算勤勉,不曾出过大错。
月前因一批营造用材的账目,与营缮司的郎中起了争执,
那批用材虚报了将近三成,草民不肯签字,便被他寻了个由头排挤了出来。”
陈文远站在一旁,陈福达说完了,他开口道,
“殿下,陈主事这个事,骁王也听说了。骁王说,陈主事是个实心办事的人,
就这么赋闲在家实在可惜。
不过,骁王那边没有合适的位置,
若是凡王这边缺人手,不妨收下他,也算成全一个人才。”
赵凡听懂了,这个陈福达就是四皇兄塞过来的,或者说是想御史中丞位置的。
可御史中丞有了,他现在缺的是酒楼掌柜,缺庄子建造的统筹安排人员。
可是,怎么该让同意呢?怎么该让对方忠诚呢?
他现在有两本武功,都是好武功,但也都有缺陷。
《葵花宝典》要求对方割了,《九阳神功》又要求童子身,
但是,赵凡还是问道,
“工部营缮司主事,?你在工部三年,都管些什么?”
陈福达愣了一下,答道:“回殿下,营缮司掌宫廷、陵寝、官署、府第的营造修缮之事。
草民在司里分管用料核验和工匠调度,
也替郎中起草过几份奏折,对朝中文书的路数还算熟悉。”
赵凡听完,心里动了一下。会起草奏折?懂文书?这点不需要,
但是庄子工匠调度,营造,这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啊。四皇兄选择的人不错,
于是,赵凡他默了几息,开口道:
“本王庄子上的事你也看见了,庙小,怕容不下你啊。”
陈福达摇了摇头:“殿下说笑了。草民只想有个地方容身,能做些实事,旁的都不奢求。”
第134章 给陈福达差事,顺子盯梢
陈福达说话的时候,也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真的走投无路的。
赵凡看了他几息,没再多问,转向陈文远道:“四皇兄那边,替本王多谢他费心了。”
陈文远闻言,听出来了,这是要赶他走了。
他拱了拱手:“殿下客气了,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文远走后,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陈福达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等着赵凡发话。
这人也沉得住气,赵凡不说话,他也不急着开口表态。
赵凡直接说道:“陈福达,你刚才说你想找个地方容身?”
陈福达抬起头:“是。”
赵凡看了他一眼:“御史中丞本王有了人选,那个位置暂时腾不出来给你。
本王这儿有两个差事,你看看哪个合意。”
陈福达闻言心中一喜,他本以为凡王会说“你先在本王庄子上里住下”
“回头本王给你安排个清闲差事”之类的客套话,
或者像多数皇子收门客时那样,先试探几句才学本事,再摆一摆架子。
可凡王直接安排起事务了,很显然,凡王这边确实缺人啊,好消息,大好消息,
他要平步青云了。
于是,他抬起头,朝赵凡拱了拱手,说了句,“但凭殿下吩咐。”
赵凡竖起一根手指,直接说道。“第一个,本王在南市准备开间酒楼,缺个掌柜。
楼下大堂、楼上雅间、后厨采买、跑堂账房,全归你管。工钱另算。”
没等陈福达说话,赵凡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本王这庄子你也看见了,四处都在动工。
工坊要建,屋子要修,路要铺,沟渠要挖。缺一个能统管全局的人。
不用你亲自搬砖,但得有人盯着进度,核着用料,催着工匠,别让底下人偷懒耍滑。
这两个差事,都是正经事。你看哪个合适?”
陈福达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又闭上了。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他以为赵凡会给他安排个幕僚的位置,哪怕不是首席,至少也能在府里挂个名,
隔三差五议议事,写写条陈,帮着出出主意。
那才是他该干的事。他在工部营缮司待了三年,虽说品级不高,
但经手的都是朝廷的大工程,往来都是各部官员。
现在眼前这位凡王,让他去当一个酒楼掌柜,或者当一个工地管事的工头?
这落差太大了。
比从六品到白身还大。
他在心里把这两条路各自掂量了一番,然后又把自己的处境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只是瞬间,他就想好了,先在这庄子上待下来,稳住脚,帮骁王注视着凡王那边,
等骁王那边起了势,他肯定会有从龙之功,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挪窝。
至于凡王这边,面子给足就是了。
于是,他开口道,
“殿下若是不嫌弃,草民……愿意一试。”
赵凡看了他一眼,能屈能伸,所图甚大啊,也没在意,直接问道,“具体哪一个?”
陈福达道,“回殿下,庄子督造,草民在工部三年,
经手的营造修缮大大小小也有几十桩,对用料、工期、工匠调度这些事还算熟悉。
酒楼掌柜那一摊,草民实在没有经验,怕把殿下的生意做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无比,
赵凡也不在意。
他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王总管。”
王德茂很快从廊下小跑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袍角上沾着灰,“殿下。”
赵凡朝陈福达偏了偏下巴。“这个人,以后庄子上营造修缮的事归他管,
你带他去各处走一圈,认认地方,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王德茂自是高兴无比,没办法,这些天,他实在是太忙了,
他是凡王府总管,其实他还是凡王府护卫统领,你瞧瞧他这些天,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打量了陈福达一眼,也没多问,朝赵凡躬了躬身,道了声“遵命!”
又朝陈福达点了点头,甚是客气道,“陈先生,这边请。”
随后,陈福达跟着王德茂出了正堂,王德茂对他客气,但他也不敢摆谱,
腰杆微微弯着,跟在王德茂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恰到好处。
赵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开口道:“小顺子。”
小顺子从一边闪出来。“殿下。”
“你挑几个机灵的,盯着那个陈福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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