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 第106章

  他的位置在二皇子下首,靠着柱子,能看到大厅全貌,

  但终究还是处于下首,这个位置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不冷落他,也不让他太扎眼。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四十个才子按桌次散坐在各处,有的面朝正前方,有的侧身跟同席的人低声说着话。

  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碟桂花糕、一碟芝麻酥,茶水热气袅袅,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香雾里。

  女眷的帘子也已经拉上了。

  那是一道藕荷色的轻纱帘子,从屋梁垂到地面,把大厅的一角隔了出来。

  帘子后面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人影,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声,隔着帘子听不真切。

  赵凡目光从那道帘子上移开,落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

  孔文谦已经坐下了,卢先生和王先生坐在他两侧,

  三个人都是一样的坐姿,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二皇子也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朝旁边的管事点了点头。

  那管事会意,走到大厅中央,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

  “诸位才子、诸位先生,今晚清风阁诗会,是煜王殿下为京中文人们搭的台子。

  诸位只管吟诗作对、品画论经,不必拘束,畅所欲言,

  今夜没有贵贱之分,只有文心相映,大家尽兴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诗会开始之前,先宣布彩头。煜王殿下说了,今夜前三名各有厚赏:

  头名,黄金百两,另加一方徽墨、一张澄心堂纸、一支湖笔。

  二名,白银五百两。

  三名,白银百两。”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百两黄金,对在座的这些才子来说,

  就算平时花销较大,也够他们在京陵城舒舒服服过上许多年了。

  而赵凡闻言,却觉得很奇怪,还没开始呢,就直接把彩头说出来?

  文人风骨呢?

  当然他也没在意,这样更好,只要彩头没跑就行。

  管事等议论声稍歇,又接着说道:“各位才子,今夜诗会共分三轮,由煜王府主持,

  每轮皆由孔祭酒、卢先生、王先生三位大儒亲自评点,最终选出今夜头名。”

  他说完朝孔文谦那边拱了拱手,又朝二皇子拱了拱手,退到一旁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孔文谦坐在正前方,目光从在座的才子们脸上扫过,

  “诸位,老朽今日是客,不敢喧宾夺主。

  但既然来了,就有几句不中听的话要先说在前头。”

  他顿了一下,“诗会不是比嗓门,也不是比谁带来的字画多。

  你写得好了,就是写得好;写不好,就是写不好,谁来捧场都没用。

  老朽和卢、王二位先生,只会看诗文,不看人面。”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没人接话,但那安静本身就已经是回应了。

  二皇子坐在一旁,脸上还挂着笑,

  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显然孔文谦开场就把路封死,不在他预料之中,

  他的二皇兄,看来并没有把这一关打通嘛。

  孔文谦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没有多说,和另外两个老先生低语了几句,

  随后,递了一张纸条给煜王府管事,那管事看了明显也是一愣,但还是开口了:

  “第一轮,不设题材,各位各自把近期的得意之作拿出来,大家共赏便是。

  旧作也行,新作也可,只要是自己的东西就行,首轮不计排名,只为共庆这文坛盛会。”

  大厅里安静了约莫五六息。

  “首轮不计排名?”赵凡兴致顿时就散了大半,

  不计排名就没彩头,没彩头他费那劲做什么?

  他的目光在那道藕荷色帘子,

  那边没什么声响,意料之中,都是大家闺秀,要保持矜持。

  郑明秋是指望不上了。

  那就只剩青禾了,这姑娘一身劲装站在他身后,让她坐也不肯,说她只是个护卫,

  不坐?这到时候还怎么写诗?

  没办法,

  赵凡只得说道,“青禾,你要是不坐下来,本王的贴身护卫一职,那你以后可就别想了。”

  青禾闻言,立即坐了下来,不过,她腰间的剑可没摘下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吟诗的,

  不过没关系,诗会才刚开始,现在是?场时间,等到了真正算彩头的环节再看情况。

  这次的诗会有酒有茶,吃喝什么纯凭自愿,

  赵凡没有喝酒,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他反正不急。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六息的工夫,

  文人雅集的规矩就是这般,头一个开口的总是最难的,大家都在等一个吃螃蟹的人出头。

  终于,靠近门口的一桌上,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穿着一件青布长衫,面容清瘦,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正前方拱了拱手,开口道:

  “学生不才,

  前些日子赴京,途中偶感,写了一首小诗,今日斗胆拿出来,请诸位先生指教。”

  他说着便念了出来,声音还算清朗,语调也稳当,

  “寒窗苦读数,今朝得功名。案头添肉味,不负十年辛。”

第140章 质疑诗会水平,才子议论

  这诗一念完,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赵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已经响起了掌声。

  旁边几个才子纷纷点头,大家开始纷纷议论:

  “好诗,直抒胸臆!”

  “难得难得,不矫揉造作。”

  “这才是读书人的本色。”

  连坐在正前方太师椅上的孔文谦,也微微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竟然开口评了一句:

  “此诗虽浅白,然情真意切,写的是读书人最朴素的心愿,

  不堆砌辞藻,不故作高深,倒有几分古风。当得一份佳作。”

  另两位卢先生和王先生也先后点了头,虽然没有孔文谦那样明确夸赞,

  但也没挑出毛病来,这在这个场合就已经算是肯定了。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那青衫书生红着脸坐了回去,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人端着酒杯过去敬他,夸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

  而赵凡端着茶碗,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硬是没找到什么亮点。

  这诗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典故,也没有精雕细琢的对仗,

  就是大白话,连押韵都算不上工整,勉强算四句顺口溜。

  这就是大玄朝的水平?一首顺口溜能当佳作?

  他抬头飞快地扫了一圈,那些才子们脸上确实都是一副“这诗不错”的表情,

  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说这个世界的诗坛水平真的这么拉?

  不可能吧?

  唉,都怪前身记忆不全,

  他转念又一想,这会不会是孔文谦故意捧场?

  为了让诗会热起来,开个好头,哪怕质量一般,也得先夸一夸,给后面的人打个样?

  越想越有可能,

  最后,赵凡实在没想通。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坐在身侧的赵青禾:“这诗真的好?”

  赵青禾闻言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同样压低了声音回他:

  “殿下,奴婢不会写诗,但跟着小姐这些年,听多了也多少能分辨好坏。

  这首诗虽然用词浅白,但写的是读书人心里最实在的那点盼头,确实当得上佳作。”

  她说着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殿下,文人才子写诗,就是如此,

  若是在边关上,将士们写‘刀头上舔血,换得米粮归’,

  也是这个味道。实在话,最打动人,能做出这首诗的,肯定是个有才华的。

  殿下身边缺人,不妨尝试接触一番,这样的大才子,不容错过。”

  赵凡听完,沉默了几息,这也叫诗?那我前世学的都是些什么?

  而赵凡这情形,搁在旁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偏头问赵青禾那句“这诗真的好”的时候,声音虽然压得低,

  可这大厅里人不少,

  坐在赵凡斜对面那张桌上的一个年轻书生,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旁边那人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离得稍远些的几桌虽然没听清赵凡说了什么,但看那几位才子交换眼色的动作,

  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