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夺嫡偷偷来,我家皇帝下圣旨 第130章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个“准了”和“宣”来得太快,快得让几个原本准备站出来再争几句的大臣措手不及。

  按照以往规矩,这不是还有一套流程要走吗?怎么今天就直接宣了?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目光在赵凡和龙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再开口。

  圣意已决,

  再争就是找不痛快。

  再说,凡王推举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就算升上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光杆一个?

  想明白了这一层,那几个大臣的眉头反倒松开了。

  李德全已经朝殿外扬了扬拂尘,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宣——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郑怀安——觐见!”

  郑怀安早就在门口不远处等着了,听到李德全的声音,有禁军上前,引着他走进了太和殿。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他走到殿中央,在赵凡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郑怀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郑怀安,叩谢陛下隆恩。臣本微末之员,蒙陛下不弃,擢以重任,

  臣……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但腰背始终挺得笔直,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看着他,

  殿内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那道跪在地上的青色身影上,

  过了一会,赵天衍开口了,“起来吧。”

  郑怀安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不躲闪也不逼视,

  赵天衍看了他几息,又问了一句:“郑怀安,你可知御史中丞是干什么的?”

  郑怀安微微躬身:“回陛下,臣……知道,御史中丞掌天下言路,纠察百官风纪,

  凡朝中官员有不法不公不忠不廉之事,皆可弹劾。”

  “知道就好。”

  赵天衍点了点头,“那朕再问你一句。你今日刚上任,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

  殿内的气氛微微凝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是大玄朝新官上任的场面话,

  一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还没熟悉衙门。没见过下属,没看过卷宗,能做什么?

  大多数人会答“熟悉公务”“了解情形”之类的场面话,既稳妥又不招人恨。

  可郑怀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回陛下,臣今日第一件事,想弹劾一个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端着笏板的手抖了一下,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连刚刚退回皇子队列里的赵凡都愣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郑怀安一眼,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

  我昨天让你每个朝会都找人弹劾一本,没让你上任第一天就弹劾啊。

  你哪怕等两天,领了官服印信,下个朝会也行啊。

  可郑怀安已经继续说下去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举过头顶,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臣弹劾兵部右侍郎钱明德,去年西大营军饷,钱明德有贪墨之嫌。”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声议论开了。

  “钱明德?兵部右侍郎?”

  “那可是四品官……”

  “今天刚上任就参一个四品大员?”

  “听说钱大人是四殿下的母族中人。”

  “四殿下那边的人?那有好戏看了。”

  “凡王推举的人,第一个就弹劾四殿下的母族,这到底是凡王的意思,还是这姓郑的自己自作主张?”

  赵凌骁站在皇子队列里,脸上还挂着笑,但赵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捏紧了。

  而对于赵凌骁来说,他那个远房亲戚,他是知道的,也知道有一些小动作,

  但大家都默认了,

  毕竟在大玄朝,这种事太多了,只要不太过分,没人会把这些搬到明面上来。

  赵凡看着他四皇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郑怀安啊郑怀安,就算你要弹劾,没让你第一个就弹劾四皇兄的人啊。

  哪怕你先弹劾个地方小官开开刀练练手也行啊。你倒好,上来就捅马蜂窝。

  可他心里骂归骂,话已经说出口了,圣旨也宣了,

  他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郑怀安把折子收回去。

  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文官那排,狠狠的瞪了郑明秋他爹郑鸿远一眼,

  而郑鸿远也看到了赵凡的目光,立即转过头去,

  心里默念,这跟我没关系,是你凡王让我找到人,我完全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你凡王考核过的!你同意了的!出了问题是你自己的事情!

  赵天衍坐在龙椅里,目光在郑怀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后又落在赵凡身上,又收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不可察,很显然,他心里满意极了,

第174章 郑怀安的异常,命郑查案

  随后赵天衍开口了:“钱明德?你弹劾他什么?”

  郑怀安直起身子,把折子展开,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去年七月,西线军饷拨付三十万两,经兵部下发,至西大营时实收银二十一万两,

  短少九万两。

  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走的是兵部的路引,

  盖的是兵部的官印,经手人是钱侍郎的亲信,签字画押都在账册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始擦汗了。

  九万两,这数字不小,放在国库里不算什么,可放在一桩贪墨案里,够杀头的了。

  钱明德站在文官队列的位置,

  脸色已经变了,他想站出来辩解,可郑怀安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臣手里有账册抄本,有经手人画押的凭据,也有西大营那边收到军饷时的回执,

  不过户部存档的那个回执是仿造的,而且,数目也对不上。

  臣还查到,这九万两银子,其中有三万两转入了京陵城一家票号,

  户头挂在一个叫‘钱永昌’的人名下。臣查过,钱永昌是钱侍郎的亲侄子。”

  大殿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赵凌骁的手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郑怀安,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凡,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这兵部侍右郎保不住了,这郑怀安肯定有备而来。

  人家第一天上任,怎么可能给你留下翻盘的余地?

  赵天衍靠在龙椅里,没有说话,目光从郑怀安脸上移到钱明德脸上,停了几息。

  “钱明德。”

  龙椅上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有何话说?”

  钱明德从队列里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陛下!臣冤枉啊!这……这郑怀安血口喷人!臣从未贪墨过军饷!

  那票号的户头不是臣的,是臣侄子自己做生意周转用的,跟臣没有关系!”

  郑怀安站在一旁,语气平静:“钱大人,那三万两银子转入票号的时间,

  正好是军饷拨出后的第三天。你侄子做生意周转,转得倒是巧。”

  钱明德的声音更急了: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臣贪的!说不定是西大营那边自己做了手脚!”

  郑怀安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西大营那边的回执,收银二十一万两,

  签字的是西大营主簿,画押的是西大营都尉,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钱大人若是觉得这是假的,大可请刑部和大理寺一同查验。”

  随后,郑怀安又朝赵天衍拱了拱手,“陛下,臣这边还有一应人证俱全,可以随时传唤。”

  殿内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没人再交头接耳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龙椅上那位开口。

  赵凡站在那儿,心里头已经把郑怀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人昨天还老实巴交的,

  今天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了?你手里有这么多的证据怎么不早说?

  不对,赵凡忽然警觉起来。这事情不对。

  郑怀安是什么人?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从六品的小官,虽说管着账目,

  可西大营的主簿、都尉,哪个不比他的官衔高?

  账册能抄到是一回事,

  可人证、画押、回执这些东西,哪一件是他这个员外郎能轻易拿到的?

  更别说还能顺藤摸瓜查到京陵城的票号,连户头挂的是谁的名字都挖了出来。

  那些票号背后都连着世家大族,朝中权贵,消息捂得比铁桶还严实,

  寻常人别说查,递个话进去都难。

  郑怀安一个刚上任的御史中丞,上任头一天就把这些底牌全掀了出来?

  这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赵凡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分明是个局。

  郑怀安不过是局中人,真正布这局的另有其人。

  能动用军方、世家两重关系的人,满朝上下数不出几个。

  最可怕的是,谁能在郑怀安上任之前,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替他备好?

  赵凡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他父皇下令李德全干的?

  郑怀安这个人选,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赵凡挑的,

  而是有人借了他的手,把这颗钉子钉进朝堂里?

  赵凡越想越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