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但如果本王在武比之前见不到他们,那上场的人选,就得按大玄最高规格来。
你方才也说了,羽林卫副统领替本王打头阵,也算名正言顺。
那到时候,就你亲自上吧。”
周世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听懂了,凡王殿下这话其实是在告诉他:
你要么在开擂之前把人找出来;要么你替本王打。
到时候,
人家要是真来了宗师境的高手,那也是你亲自上阵。结果不用说,谁上谁死。
死,他不怕。
可羽林卫代表的是大玄最高战力,这个脸,他丢不起。
况且他是羽林卫副统领,若对方没有来宗师,
他亲自上场赢了比试,也谈不上给大玄长了多少脸。
他方才话说得漂亮,愿意亲自上,其实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种比试,要么交给年轻人去搏,要么让宗师去压阵,他上,怎么都不合适。
他沉默了一瞬,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办,尽量在开擂之前把人找出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凡又叫住对方:“等一下。”
周世安转过身来:“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只要探查到对方落脚点就行了,注意别暴露了你们行踪,和对方见面的事,本王自己去。”
周世安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赵凡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没有急着回屋。
他站了一会儿,对身后的小顺子道:
“小顺子,你收拾一下,去叫上张君宝、王德茂和青禾,我们回一趟庄子。”
小顺子也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然而,赵凡没走成,
周世安刚离去,月洞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只见鸿胪寺卿王延龄领着两名少卿,正穿过院子朝这边走来。
王延龄五十来岁,圆脸,眉目端正,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
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一进院子便朝赵凡拱了拱手:“殿下,下官来得唐突,还请殿下见谅。”
赵凡站在原地,也没迎上去,只随口回了一句:“王寺卿客气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廊下。
王延龄身后那两名少卿也是差不多的做派,
一个四十几岁,一个三十出头,穿的都是青色官袍,拱手行礼的动作倒是一丝不苟。
赵凡没有请他们进屋的意思,三人便站在廊下开了口。
王延龄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殿下,下官有一事要禀报。这些天十六国使臣在京中住着,
按往年惯例,
鸿胪寺是要安排他们去各处走一走、看一看的,比如城外的大营观武,
城南的几家有名的寺院,甚至城内的国子监、南市的织造坊,都是要去的。”
他顿了顿,又道:
“可今年情形特殊,这些事就一直耽搁着。
使臣们住了大半个月,除了自己去南市逛过几回,朝廷安排的活动一次也没有。
昨日殿下暂领鸿胪寺少卿的消息传开,
便有几位使臣私下托人来问,说想趁擂台之前,先领略领略大玄的气象。
下官想着,这事既然拖了这么久,也不好再拖了。
还请殿下尽早拿出个章程来,定一定路线和日期,也好让下官去安排。”
第195章 甩锅不成,两少卿的行动
王延龄说完便住了口,微微躬着身,等赵凡回话。
旁边两名少卿也跟着附和了两句,无非是“此事不宜再拖”“使臣们已有微词”之类的话。
赵凡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实则是看着对方的脑袋。
王延龄等了一会,见他不接话,只好自己接着往下说:
“殿下,往年这些事都由鸿胪寺一手操办,寺里自有章程,按部就班走便是。
不过今年十六国使团同时到京,人数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行程安排上比往年复杂得多。”
他顿了顿,“殿下,下官的意思是,这些参观游览的安排,还请殿下尽早拿出个章程来。
最好是赶在文武擂台之前定下来,转交礼部备案,一并呈上去。
或者这两天,
就领着使臣参观一两处景点,若拖到擂台之后,恐怕时间上就有些赶了。”
他说完又拱了拱手,
目光落在赵凡脸上,那副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那两个少卿也各自垂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跟王延龄对好了口径。
赵凡听完,看了王延龄几息,然后开口了:“王寺卿,这些事往年是你办的?”
王延龄点头:“回殿下,是下官办的。”
“那今年为什么不由你继续办下去?你不是寺卿吗?本王只是暂领少卿。”
王延龄脸上那副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赵凡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沉默了一息才接话:
“殿下,今年情形不同,下官那边人手实在周转不开。
再者,陛下让殿下暂领少卿,这章程由殿下拿出,既合乎规矩,也显得庄重。
若是下官越过殿下去办,反倒于礼不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面子给足了,里子却是一分没让。
赵凡把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想了想,忽然想通了。
以前那些事儿,大多是王延龄安排,使臣们对王延龄有怨气,也会记在王延龄头上。
但是往年大玄对这些使臣相当客气,也谈不上有怨气。
可今年不一样了,王延龄昨天是参加了朝会的,知道今年使臣中出了人命,
也知道他想打杀了所有海岛国使臣,这最终结果肯定会闹的不好看。
若是把这些全推给自己,最后闹起来了,那就是他赵凡安排不周,是他赵凡的错。
他赵凡若是安排得好,那又是理所当然,是他这个少卿该做的。
横竖不关王延龄的事。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赵凡听完,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王寺卿,本王暂领鸿胪寺少卿,只是为使团提出的文武擂台一事。
其它的一概与本王无关。”
王延龄正要开口,赵凡没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
“另外,本王昨天就说了,擂台没有结束之前,任何使臣不得离开鸿胪寺半步。
参观游玩?游览名胜?那是擂台之后的事。”
他顿了顿,
“至于使臣们有微词,有不满,怎么安抚,那是寺卿大人的事。
本王只管擂台。鸿胪寺日常事务,本王一概不插手。”
王延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来之前把话术准备好了一整套,怎么把责任推出去,怎么让自己显得配合却又不担干系,
每一句都反复推敲过。
可眼前这位凡王一上来就把门关死了,连个缝都没留。
他沉默了几息,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殿下,使臣们那边若是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擂台是他们提的,且是本王说的,擂台之前,谁也不许出门。”
王延龄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赵凡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身后那两个少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赵凡没再看他,转过身,朝着已经走过来的张君宝招了一下手:
“君宝,收拾好了没有?我们走了。”
张君宝点了点头,
赵青禾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那把剑,
小顺子不在,很显然,是去南市天然居通知王德茂了。
赵凡也没有多说,径直带着三人离去。
王延龄站在原地,看着赵凡离开,
他这才转过身,低声对身后那两个少卿说了一句:
“凡王这是铁了心要跟那些外邦使臣对着干。”
其中一个少卿压低声音道: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延龄沉默了几息,说了句:
“还能怎么办?依令行事。
凡王说得也在理,他暂领少卿只管擂台,旁的事还是本官分内。
你们照常把接待的章程拟好,等擂台打完再拿出来就是了。
使臣那边,先拖着吧。”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带着两名少卿出了院子,往鸿胪寺衙署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摇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两人听的:
“凡王啊凡王,你这样作为,惹恼了诸多使臣,对你将来,可是大不利啊。”
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落进后面两个人的耳朵里。
那两名少卿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方才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在他们脑子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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