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走走停停,从王府到南市中心,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一进南市,周围的目光就跟上来了,没办法,他们这一行,太吸引眼球了,
一个太监头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布包,一个怀里抱着明晃晃的花瓶,
那瓶子连块布都没遮,日光底下一照,亮得刺眼。
后面还跟着两个提刀的护卫,再加上一个背剑的青衣年轻人,跟逛庙会似的。
这阵仗,不想引人注目都难。
有几个闲人已经远远盯上了,交头接耳地跟着看热闹。
王德茂活了几十年,在宫里摸爬滚打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会儿他脑门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汗。不是因为怕,是这事儿太招摇了。
他是超级武者不假,但超级武者在南市这种地方也不能横着走,
旁边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人挤着人,真要出点什么事,他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脚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只盼着赶紧到地方。
就在这时,郭嘉在后面喊了一声,“王总管,前面那家是不是?”
王德茂抬头看了一眼,“瑞丰当”三个字的招牌挂在头顶,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晃眼。
他点点头,往里走。
当铺的门面不小,但门开得不大,门口还挂着一道半旧的蓝布帘子,看着不大气派。
做当铺生意的都是这个调调,门面不能太张扬,免得让人觉得你赚了黑心钱。
王德茂掀帘子进去,两个太监跟在后面,两名守卫守在门口。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圆脸,小眼睛,留着两撇老鼠须,手里正在拨算盘。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王德茂脸上,顿了一下。
“哟,这不是王总管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看来,这些年,王德茂没少在这里当东西。
王德茂在宫里待了十五年,这点场面话还是会的。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周掌柜,今儿个来,是想请您看几样东西。”
周永昌的眉毛挑了一下。
九皇子府的王总管,带着东西来当铺,这可不是天天能遇见的事。
“什么东西?王总管您尽管拿出来。”
王德茂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把粗麻布解开,将那套茶具一件一件地摆在柜台上。
展示架支起来,茶壶放上去,六只杯子在周围摆开。
然后是多出来的那只敞口杯,最后是那个细颈花瓶。
当铺里光线不算亮,但这些玻璃器皿一摆出来,整个柜台都亮得晃眼。
这时,正好有一缕阳光照了进来,更晃眼了。
周永昌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宫里流出来的玉器,西域来的琉璃,海上来的珊瑚,哪样他没过手?
但眼前这几样东西,他一辈子没见过。
周永昌伸手想去拿那个敞口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衣襟上擦了擦,再伸出去。
他拿着杯子对着光看。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杯壁薄得像蝉翼,对着光看几乎看不见玻璃的存在。
他又拿起茶壶看了看,壶嘴和壶身的连接处平滑得像是一体成型的,看不出任何接缝。
周永昌的声音都变了调,
“王总管,这……这是琉璃?不对,这不是琉璃,琉璃没有这样的。这是什么东西?”
王德茂按照赵凡交代的说道:
“这是海外来的货,是高档货,比琉璃高一级,在海外,这叫玻璃。”
“玻璃?”周永昌念叨了两遍这个陌生的词,眼睛还盯在杯子上没挪开。
“周掌柜,给估个价。”
周永昌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知道这会儿不能露怯,但实在控制不住。
这东西太稀罕了,稀罕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估价。
“王总管,您这几样东西,我不瞒您说,我开不了价。”
王德茂一愣。
周永昌苦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想开,是我开了您也不满意。
您这东西,我要是按普通琉璃的价给您,那是埋汰您。
我要是往高了开,我又不知道这东西的行情。”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总管,我给您个实在话,这东西您别在我这儿当。
您拿去聚宝斋,他们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能卖出好价钱。”
王德茂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
“聚宝斋?那是七公主的产业吧?”
周永昌点头:“对。贾家的聚宝斋,专做高端的买卖,他们不缺有钱的客源。
您这套东西放他们那儿,保准能卖出价。”
王德茂沉吟了片刻,
朝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对方立把东西一件件收回麻布里,
随后,他拱了拱手:“多谢周掌柜指点。”
周永昌连忙摆手:“您客气。”
他是真指着这些好东西去聚宝斋,改日他也能去看看热闹。
王德茂带着人出了瑞丰当,没急着去聚宝斋,
而是按照郭嘉的意思,在城南又转了两家当铺。
第32章 七公主得知赵凡有好东西
每家当铺的反应都差不多,掌柜的先愣住,然后眼睛发直,然后说开不了价,
最后要么推荐去聚宝斋,要么说帮他问问相熟的客商,让他改日再来。
消息传得很快。
王德茂从第二家当铺出来的时候,街上就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
当然了,这也有赵凡让郭嘉有意引导的功劳,
“听说了吗?九皇子府的人在卖东西,是几件琉璃器,不对,叫玻璃,听说是海外来的,成色极好。”
“有多好?”
“好到瑞丰当的周掌柜都开不了价。”
“开不了价?那可是周永昌,做了三十年当铺,什么东西他没估过价?”
“所以才说东西好啊。”
“不对,你们说错了,据说是那东西太好,周永昌不敢开价。”
“你们都说错了,我听说是那叫玻璃的太过于珍贵,瑞丰当根本就付不起银子。”
“还有周永昌买不起的东西?”
“那当然了,今天你就听说了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南市传了开来。
但王德茂还没完,
他按郭嘉说的,没有去聚宝斋。而是去了七公主名下的一家成衣铺。
不是去卖东西,是去问。
王德茂走进去的时候,成衣铺里正有两个妇人挑衣裳。
他让太监把花瓶往柜台上一放,
铺子里的女掌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大概在想:一个太监,带着琉璃,来成衣铺干什么?
王德茂拱了拱手:“掌柜的,你这儿收不收摆件?
我这个花瓶,放在这柜台上,衬衣裳。”
女掌柜看着那个细颈花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东西不是凡品,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她是卖衣裳的,不是卖这高档东西的,就这成衣铺里衣服,能有这花瓶值银子吗?
女掌柜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这位公公,您这花瓶……我这铺子怕是摆不起。
您不如去其它地方问问,他们那儿兴许用得着。”
王德茂道了声谢,带着人又去了茶庄。
茶庄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胡,看着和气,但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看就是精明人。
王德茂把花瓶往柜台上一放,开门见山:“胡掌柜,你这儿收不收装茶叶的器皿?
这个花瓶,放在柜台上装散茶,客人来了看着也体面。”
胡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瓶。
他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
先是随意,来茶庄推销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然后是一愣,这东西看着不太一样。
然后是瞳孔放大,他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瓶身。
冰凉,光滑,像摸在一块冰上。
胡掌柜抬起头来,脸上的和气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这位公公,您这东西,不是拿来装茶叶的吧?”
王德茂笑了笑:“胡掌柜好眼力。这是海外来的玻璃器,成色您也看见了。
府上殿下让我出来问问价,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愿意收。”
胡掌柜沉默了片刻。
他不傻。
这东西摆在他柜台上,确实好看,但一个茶庄,用什么玻璃花瓶装散茶?
那不是招贼吗?
胡掌柜压低声音,“公公,您这东西,我一个开茶庄的吃不下。
但我认识几个做这行生意的朋友,要不我帮您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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