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
刘备温厚,但却绝不是个老好人,而是胸有丘壑的雄主!
大势如此,人心所向,顾氏再持观望之态,反而落了下乘。
念及此处,顾雍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明公雄才大略,又怀仁民之心,雍深为敬服。
吴郡顾氏,愿奉明公为主,听凭差遣。”
他这一起身,朱桓与张敦也立刻站起,齐齐拱手行礼:
“朱氏愿附骥尾!”
“张氏亦愿归顺明公!”
刘备心中大喜,连忙快步上前,亲手将三人一一扶起,语气恳切:
“三位先生深明大义,乃吴郡百姓之福,也是备之幸事!”
第124章 不瞒夫人,我沈奕现在也算光宗耀祖了
厅中原本略带拘谨的气氛瞬间消散。
徐琨与诸葛玄相视而笑,都松了口气。
吴郡四姓,
顾、朱、张三家已然归附。
剩下一家陆氏,独木难支,想必也撑不了多久了。
众人重新落座,话题便轻松了许多。
顾雍开始向王朗、徐琨请教经学,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
沈奕走出州牧府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就像是处在了一个平行空间,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吆喝声、谈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他完全都听不到。
他就这么一路,飘飘悠悠的走到了家门口。
然后推开门,穿过院子,走进正厅,在竹椅上坐下,不动了。
沈氏正在里屋哄孩子,听到动静出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沈奕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
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焦点,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夫君?夫君!”沈氏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奕没有动,眼皮甚至都没眨。
沈氏这下急了,她弯腰抓住他的胳膊,问道:
“是不是工坊出了差错?还是军师那边……你倒是说话呀!急死人了!!”
沈奕胳膊吃痛,终于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家里。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最后终于落在沈氏脸上。
他张开嘴,沙哑着声音问道:“夫人,你说……咱们搬去会稽住,怎么样?”
沈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会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去会稽?”
她猛地站直身,声音拔高了几分道:“你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主公把你贬到会稽去了?”
沈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沈氏看到他那副模样,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指着沈奕的鼻子,声音又急又气的教训道:
“咱们能有今天,全靠军师提拔,主公信重!
你可不能犯糊涂!
军师对你多好?
工坊那么大的摊子都交给你管,你要是出了差错,对得起谁?
你到底是哪里出差错,还是收人钱财了?”
沈奕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沈氏见他居然还笑,更气了:
“你还笑!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担心吗?
你要是真犯了事,就马上去跟主公、跟军师认错,好好改正!
你这副模样……”
说了一大串,沈氏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气。
沈奕这才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碗茶水,双手递到沈氏面前。
“夫人,喝口水,润润嗓子。”
沈氏瞪了他一眼,接过茶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站在她面前的沈奕,这时却突然说了一句:“夫人,我成会稽太守了。”
“噗——”
沈氏一口茶全喷在了沈奕脸上。
茶水顺着他脸往下流淌,从下巴滴到衣襟上,润湿了一大片。
沈奕并没有伸手去擦,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茶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沈氏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手里的茶碗都有些拿捏不稳了。
她急促的呼吸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问道:“你……你说什么?”
“主公亲口任命我为会稽太守。”沈奕笑着重复了一遍,“让我三日后便去赴任。”
沈氏愣了好几息。
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沈奕,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痛哭起来。
沈奕能感觉到她的开心,以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的宣泄。
哭了大概半柱香时间,
沈氏这才松开他,
擦了擦脸上的泪,拉着他往内院走。
“走,去给爹娘上炷香。”
内院西厢有一间小屋,屋里摆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沈氏历代先祖之位”。
那是沈奕逃难到宛陵后立的,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来上香。
沈氏拉着沈奕在牌位前跪下,
点燃三炷香,
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声音带着哭腔,
却依旧把字说得非常清楚: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看一看……咱们沈家,出了个太守!”
沈奕跪在沈氏旁边,没有说话。
他静静看着那块木牌,
想起自己当年逃难时的残酷过往。
父亲病死在路上,
母亲为了省一口粮给他,饿得身体元气大伤,来到宛陵没多久也离开了人世。
那时候的他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能活下来便已经是万幸。
然而短短三年的今天,
他却一跃而上,成了一郡之首。
沈奕忍不住喃喃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孔夫子,诚不欺我……”
然而沈氏却说道:“孔夫子所言有理,但你更应该记住军师与主公的知遇之恩!”
“那是自然。”沈奕咧嘴笑道:“这辈子,我生是军师、主公的人,死是军师、主公的鬼!”
说完,他朝着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最后把额头贴着地面,久久没有抬起。
…………
三日后,宛陵城外。
沈奕骑着一匹青骢马,身后跟着十名军士。
沈氏抱着孩子站在城门口,红着眼眶为他送行。
“到了会稽,记得经常写信回来。”
“嗯。”
“别太累着自己,公事办不完就留着明天再办。”
“嗯。”
“见到军师,替我向他问声好。”
“嗯。”
“…………”
听着妻子的叮嘱,看着已经咿呀学语的儿子,沈奕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沈氏不愿意跟他去会稽,
一来是已经习惯了这里,而且还有左邻右舍帮衬。
二来,虽然刘备没有那种想法,但沈氏还是觉得自己在宛陵,会更让刘备放心一些。
沈奕自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冲沈氏点了点头,拨马离开,与在不远处等候的虞翻,一起向着会稽郡出发。
从宛陵到会稽,走了十二日。
傍晚十分,沈奕、虞翻一行终于抵达了山阴城。
陆雍正在太守府中处理政务。
“军师,新任会稽太守到了。”亲卫跑进来,通报道。
“哦?”陆雍放下笔问道:“主公派了谁来?”
亲卫眼神透露着古怪,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您猜猜是谁?”
陆雍十分诧异,回道:“我猜不到,你直接说。”
“是沈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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