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九岁被董卓扶上皇位,
先后受制于董卓、李傕、郭汜,辗转流离几千里。
身边的亲信大臣换了一茬又一茶。
可只有他,硬是撑到了今天。”
“这样一个懂隐忍,会借力,更懂得如何在权臣之间周旋的皇帝。
真到了主公这边,他怎么可能甘愿再受钳制?
到时只需一道密诏传下去,联络几个老臣,拉拢几个军中旧将,搞一次什么衣带血诏,你让主公怎么办?”
“杀了他,便是弑君,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主公半生清名尽毁。
不杀他,他便会在朝中不断分化咱们的人,今天拉拢这个,明天扶持那个,把主公基业搅得四分五裂。”
“更何况,咱们现在在江东做的事,朝中那些老古董肯定看不下去。”
陆雍说道这儿,忍不住冷笑一声,
“新政虽好,但却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为了咱们这个利益集团,更是为了广大的天下百姓。
这个皇帝,不能留!”
郭嘉在旁补充道:“天子只要死在曹军手中,弑君的骂名就永远钉在了曹操身上。
天下诸侯,再也没有人敢跟他同盟。
他又地处中原腹地、四战之地,
到时候主公以汉室宗亲的身份起兵,号召天下诸侯为天子复仇,讨平国贼。
咱们,就能名正言顺的金军中原了!”
“不是我们容不下天子。”陆雍看着糜竺,语气郑重的说道:
“是这乱世,容不下一个有名无实、循规蹈旧的天子。
他活着,就是诸侯手里的棋子,是战乱绵延的由头。
只有旧的秩序彻底破碎,咱们才能建起新的、能让百姓安生的秩序。
这不是在祸害大汉,而是在拯救大汉!”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糜竺瘫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陆雍、郭嘉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一句:“忠君是小义,安民是大仁。”
只是他心里那道坎,始终有些难以跨越。
他缓缓抬手,捂住脸,一声沉闷的叹息从指缝里漏出来。
良久后,
糜竺放下手,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你们想要的不是原来那个千疮百孔的朝廷,而是想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糜竺既然有辛参与进来,便定要亲眼看到它改天换地!”
第141章 曹洪:好大一口锅啊!!
树林中,
赵远、韩龙找了个水源,
简单清洗一番后就换上了杨奉军麾下的士卒甲胄。
他们准备绕道南下,从武关、宛城回到关东。
走出约莫十里地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赵远立刻抬手按住韩龙,两人矮身躲到粗壮的树干后,探头往外张望。
只见,
一队溃兵正从官道上往洛阳这边走来,
他们阵型散乱,丢盔弃甲,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走在队伍前方的,
正是手提开山斧,头盔已经不见了的徐晃。
他之前奉命前往阻拦曹洪。
但看他这幅样子,应该是被曹洪的骑兵教育了一顿。
赵远眼神微动,低声对韩龙道:“是徐将军。”
“徐将军待咱们也算恩厚,咱们就别害他性命了吧。”韩龙说道。
“谁说我要害他?”赵远嘴角一翘,说道:“我是想把他诓到江东。”
“?”韩龙闻言一怔,随后回道:“你打算怎么做?”
“看我眼色行事。”赵远说完,
整了整身上的军卒服饰,从树后走出来,径直迎着溃兵走上去。
徐晃正低头赶路。
突然听见旁边树林有响动,于是立刻抬斧横在身前。
但当他看清来人是赵远后,顿时惊讶的问道:“赵军侯?你不在南宫护卫陛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远脸上立刻浮起悲愤之色,往前踉跄两步,扑倒在地,大哭起来:“将军!陛下……陛下他驾崩了!”
徐晃如遭雷击。
手里的大斧,也不自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上前一步,双手攥住赵远的肩头,问道:“你再说一遍!陛下怎么了?”
“曹洪派了一队偏师,潜入了洛阳城。”
赵远语速极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带着弟兄们拼死拦着,可对方人多势众,弟兄们死伤惨重啊!
我和韩龙拼了命才冲出来,
陛下和皇后……都被当场刺死了!”
韩龙在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还不断传出“呜呜呜”的低哭声。
但他眼睛里,却没有流出一丝泪水。
只是徐晃做梦也想不到,杀死皇后、皇帝的,就是他眼前这两人。
徐晃失魂落魄,僵在原地。
两行虎泪,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缓缓蹲下身,
一拳重重砸在自己地上。
“陛下……”他声音哽咽着说道:“末将无能啊!”
周围的溃兵也都停下了脚步,个个面色惨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天子驾崩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在头顶,
没人敢出声,
也没人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赵远等徐晃情绪稍缓,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
“徐将军,曹洪大军已经杀入洛阳,其他人恐怕都已经散了。
咱们现在回去,
既守不住宫城,也挡不住曹洪的骑兵,反倒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徐晃慢慢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把脸,说道:
“我们得去找到兴义将军,他手里还有数千人马,咱们收拢残部……。”
“将军。”赵远往前走了一步,劝说道:“杨奉是什么底细,您比我更清楚。
他本是白波贼出身,
中途投靠李傕,最终又脱离李傕支持陛下。
他眼里有的,只是名利,从来没什么朝廷大义。
如今天子驾崩,汉室名存实亡,他指不定转头就带着人马自占山为王。
跟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路?”
徐晃眉头紧锁,但没有没接话。
他在杨奉麾下效力多年,旧主情分尚在。
可赵远说的这些,也全都是实话。
“实不相瞒。”赵远见徐晃意动,趁热打铁道:“我有个族兄,名唤赵云,表字子龙,如今正在江东刘玄德帐下为将。
刘使君是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贤名传遍天下。
如今江东兵精粮足,百姓安居乐业,已有中兴气象。
今天子遭此横祸,刘使君必然会举兵伐曹,为天子复仇。
将军治军严整,有周亚夫之风,何苦在中原颠沛流离。
不如随我们一同去江东,
如此既能报陛下遇害之仇,
也能寻个明主,施展平生抱负。”
徐晃有些惊讶的抬眼看向赵远,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问道:
“我与刘玄德素无交情,贸然投奔,只怕未必能容下我这败军之将。”
“将军多虑了。”赵远立刻劝慰道:
“兄长与我说过,刘使君用人不问出身,只看能力与品性。
将军护送天子东归,那是正经的朝廷将领。
如今刘使君也正值用人之际,使君听闻您的都来,必然倒履相迎。”
韩龙在旁补充了一句:“将军,咱们弟兄们跟着您,也想有个安稳去处。”
徐晃闻言,不由得扭头扫过身后那些面带茫然、满身伤痕的弟兄们。
他又望了望洛阳的方向。
天子已死,
朝廷倾覆,
杨奉那边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去江东!”他深吸一口气,对赵远说道。
赵远心中大喜,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沉重的神色。
“将军英明。前面不远有个破山神庙,咱们先去那里休整半日,再绕路南下。”
…………
两个时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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