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是老人、妇人，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个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寒冬腊月，这些人甚至连一件厚实点的衣物都没有。
有的甚至还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们看着面前穿着铠甲、昂首挺胸的士兵，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都在瑟瑟发抖。
陆雍勒马上前，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遍。
他想看看当年被自家父母救过，后来又替他收葬了父母尸骨的李优，在不在这些人里。
可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个半张脸带着烧伤疤痕的身影。
就在这时，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妪，
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身后的一个中年妇女想拉住她，却被她挣脱开来。
老妪一直走到距离陆雍只有十余步的距离，用眼睛死死盯着陆雍的脸，看了好半天。
其他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去，生怕触怒了陆雍，害死这个胆大包天的老人。
陆雍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老人，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老妪哆嗦着嘴唇，终于颤抖着说出一句话：“你……你可是陆家的……怀安郎君？”
听到她的声音，陆雍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个名字，张婆婆。
张婆婆是他家以前的邻居，他小时候经常会去张婆婆家吃枣糕。
陆雍连忙翻身下马，来到面前，眼眶情不自禁的微微泛红，回道：“张婆婆，是我！”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孩子！”
张婆婆一听，当即扔掉手里的拐杖，一把抓住陆雍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周围许多低着头不敢直视的百姓，听到动静，都纷纷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陆雍。
陆雍解下身后大氅，披在张婆婆形似骷髅的身体上。
哭了一会儿后，张婆婆看着陆雍说道：
“我们之前听说，有个叫陆雍的人被刘使君救了，还成了军师，都不敢信是你！
没想到，刘使君救的真的是你啊！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啊！
太好了！”
“真的是陆家的怀安郎君吗？”
“他不是早就死在曹军手里了吗？”
“听说他现在是刘使君手下的大军师，管着好几万人呢！”
“老天爷开眼啊！陆家总算还有后！”
“陆家那两口子，要能看到他们儿子现在的模样，该有多欣慰啊！”
“兴许就是他俩的在天之灵，保佑着怀安郎君吧。”
“……”
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不少老人都红了眼眶，偷偷抹眼泪。
曹军屠城之后，陆家老两口就被曹军杀了。
大家都以为陆家绝后了，
没想到三年多之后，
他们的儿子陆雍不仅活着，还成了威风凛凛的军师、将军。
陆雍扶着张婆婆，让她坐在旁边的一块土砖上，
“张婆婆，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就这么熬过来的呗。”张婆婆抹了抹眼泪说道：“曹军走了之后，城里到处都是死人。
我们先前躲进了林子里，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我们又没地方可去，就陆续回来了。
把家里的废墟收拾收拾，勉强还能住人。
再开点荒地，种点粮食，凑合着熬过来了。”
陆雍跟张婆婆聊了一会儿后，突然问道：“你知道李优在哪儿吗？就是那个半张脸有烧伤的中年男子。”
“李优啊，他最近好像出去了。”张婆婆回道，“前些日子他听说刘使君拿下了徐州，就出去打探消息了。
走之前他还跟我们说，
如果消息是真的，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不用再在这废墟里熬了。”
张婆婆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着布包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半张脸带着狰狞的烧伤疤痕，
头发用布巾随便扎着，
身上落了一层雪，看起来风尘仆仆。
正是李优。
李优刚到城门口，
就看到了城里站着的密密麻麻的士兵，还有穿着铠甲的陆雍一行人。
他在开阳躲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再卷入纷争。
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大一支军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优！是你回来了吗？”张婆婆连忙站起来，对着他喊道，
“你快过来！是陆家的怀安郎君回来了！
他现在是刘使君手下的大军师，是来救我们的！”
李优听到“陆家的怀安郎君”几个字，身子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
怔怔盯着站在人群中间的陆雍，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当年他在陆家养伤的时候，
陆雍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当时看他，资质十分平庸，根本不像是能做军师的人物。
之前听说刘备救了个叫陆雍的年轻人，还拜他为军师。
李优只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压根儿没把他们联系起来。
但现在看去，
陆雍虽然穿着不同，但面容分明就是他熟悉的那个小郎君。
这才过去仅仅五年，
那个少年竟然真的成了刘备的军师！
李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也没有过多犹豫，慢慢向着陆雍这边走了过来。
走到陆雍面前，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草民李优，见过陆将军。”
陆雍看着他脸上的疤痕，开口道：“李先生，多谢你收葬了我父母的尸骨，这份恩情，陆雍没齿难忘。”
“陆将军客气了。”李优低着头，平静地回道，“当年令尊救过我的命，我只是报恩而已。”
站在陆雍身后的郭嘉，一直盯着李优上下打量。
他注意到，
李优刚才看到大军的时候，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先观察地形，似乎是在寻找退路，非常冷静。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
语气平静，不卑不亢，逻辑清晰，
这绝对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郭嘉凑近陆雍，压低声音道：“怀安，这个人面对我们还能镇定自若，绝对不简单。”
陆雍微微点了点头，
他在看到李优的一眼，就发觉此人不对劲了。
第248章 原来是你，李文优！
当年李优在陆雍家养伤的时候，
陆雍的灵魂还没穿越过来，自然也没发现这个人的特别之处。
现在再看，这个人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李先生，”陆雍看着李优，开口道，“我这次回来，一是给我父母上坟，二是接乡亲们去下邳安顿。
明天我想去给我父母上坟，还请你带路。”
李优沉默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道：“好。”
“另外，”陆雍又道，“李先生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下邳。”
李优，
或者，
应该叫他的真名——李儒李文优！
李优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下头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思绪同时飘回了初平三年的长安。
那时候董卓还活着，整日里泡在酒池肉林当中，醉生梦死。
后来，貂蝉出现了。
作为董卓的女婿，也是身边最得力的谋士，李儒不止一次劝说过董卓。
可董卓根本不听，还拍着桌子骂他。
李儒当时就知道，董卓要完了，他已经中了人家的离间计却还不自知。
果然，
初平三年四月，
王允联合吕布，在未央宫诛杀了董卓。
在吕布动手之前好几天，李儒就已经称病闭门，没有再出现在董卓身边。
果然没过多久，
外面就传来了董卓被杀的消息。
紧接着就是王允下令搜捕董卓余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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