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雍也抬头望去,
只见城门口站着几个身着锦袍的世家之人。
为首三人,
其中一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沉静之气。
其身后一人,年纪尚轻,但身量高大,面容刚毅。
最后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敦厚,身形普通。
等陆雍、关羽二人走近后,
那三人迎上来,拱手道:
“吴郡顾雍,见过陆军师。”
“吴郡朱桓,见过陆军师。”
“吴郡张敦,见过陆军师。”
他们三人,便是吴郡四大顶级家族其中的顾、朱、张三家家主。
至于昔日排行第一的陆家,因为194年庐江之战,遭到了灭顶之灾。
孙策围攻庐江两年,
陆家家主陆康战死,
陆氏子弟从庐江逃回吴郡者不足半数,
青壮年几乎损失殆尽,家族实力断崖式下跌。
现在族中主事的,居然是只有十三岁的陆逊!
而因为刘备与袁术是盟友,孙策又是袁术手下。
他们也并不清楚孙策、刘备的真正关系,
所以陆家对刘备一直怀有警惕心。
这次四大家族联袂等待陆雍的到来,
陆逊却以“陆绩年幼体弱、不便远行”为由,
只派了一名族老作为代表出席。
第109章 陆雍的最后“通牒”
三大家主的姿态都颇为恭敬。
而顾家家主顾雍藏在袖子里的手上,还捏着一卷工坊产出的精制竹纸。
半个月前,
他托了无数关系,才从宛陵买到这卷纸,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五千钱。
当拿到这卷纸的时候,他确实很震惊。
但转念一想,
蔡侯纸都卖的很贵,
这笔蔡侯纸精致了数倍的纸,不可能卖的便宜。
但还有些事情,他想再确认一番。
“陆军师。”顾雍率先站出来,亮出了手中的纸,说道:
“此纸乃顾某托人从宛陵购得,听闻出自军师之手。
雍冒昧一问,此纸对外售价几何?”
陆雍接过纸,前后翻看了一眼。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第一批试制品。
背面还有细微的竹帘纹路,纸张厚度也不够均匀。
这批纸早就被淘汰了,工坊现在出的精制纸,比这个要白净,光滑的多。
陆雍没有点破,只是反问道:“顾先生买这一卷纸,花了多少钱?”
顾雍也不隐瞒:“五千钱。”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得。
五千钱买一卷纸,
这在江东,只有顾、朱、张这样的顶级世家才舍得。
寻常小家族,恐怕连问价的勇气都没有。
这也算是他在变相向陆雍表示,自己等人有诚意,也有足够实力支持刘备。
陆雍却把纸递了回去,说道:“你被人坑了。”
“?”顾雍、朱恒、张敦三人同时愣住了。
“新纸已经开始量产,如今最普通的纸品质也要比这卷纸好上三成。
而且,一刀普通纸只卖两百钱。
就算是精制纸,也只是一刀千钱罢了。”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刀也就是一百张。
一百张这样的纸,才卖两百钱,这特娘的还得了?
顾雍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
他倒不是因为当了一回冤大头而失态,
他是想到了这新纸一出,可能会引发的轰动效应。
朱桓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他今年二十一,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之前还认为,无论刘备、陆雍再怎么折腾,最终也还是得来找他们这几个顶级家族相助。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
刘备的发展模式和速度,似乎都有些超越他们的认知。
不仅搞出了新纸这种大杀器,
还把比他们名望更高的豫章徐孺子的后人拉入了伙,办起了崇文院。
听到这个消息后,吴郡的大小世家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请求四大家族出面,主动靠拢刘备。
否则再晚一些,以后可能连口汤都喝不着了。
陆雍一眼便看穿了他们来见自己的用意。
之前故意晾着他们,就是想消磨消磨他们的傲气。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在其他诸侯面前那一套,在我们这里行不通。
“三位若是对纸有兴趣,对崇文院有兴趣,不妨去宛陵见见刘豫州和徐公。
徐公现在正在主持崇文院,正需要各地名士共襄盛举。”
陆雍说这话时,语气非常平淡,似乎毫不在意。
而他知道,
这三个人回去之后,一定会去宛陵。
因为他们肯定都看出来了,
要是吴郡的世家再不走出去,
那丹阳、豫章的世家,就会在不远的将来,彻底压过他们。
到那时,自诩江东顶尖的他们,恐怕真要沦为井底之蛙了。
顾雍最先回过神来。
他将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拱手道:“多谢军师指点。”
顾雍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极力掩饰内心的震动。
他已经听出来了,陆雍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可能是最后通牒了。
这家伙跟别人大不一样。
别人对付世家,大多是在家财、田产或者人员方面下手。
陆雍却是以自身的创造力、生产力,用利益、竞争来进行捆绑。
今天的你看他不起,
明天的你,恐怕就再也高攀不起。
正是想通了这一关节,顾雍忽然对陆雍感到了一丝害怕。
这个人,就像是老天派来整顿世家的一样!
太可怕了!
朱桓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被顾雍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心照不宣地告辞离去。
走出数十步,张敦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认了么?”
“不认,你还能怎样?”顾雍回道。
“跟他们拼了?”朱桓说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
“陆怀安手下一万精兵,关云长手中一万五千大军。你拿头拼?”
“……”
片刻后,顾雍又忍不住长叹一声道:
“你们难道都没看出陆怀安的野心吗?”
“我看出来了……”朱桓幽幽回了一句:“两百钱一刀新纸……他是要把天下文人的饭碗给全砸了,然后再自己重做啊!”
三人沉默着上了马车。
陆雍目送三人走远,转身看向陆家那位族老。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朴素的青布深衣,站在队伍最后面。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既不往前凑,也不开口。
另外三家的家主,也没跟他有过交流,压根儿就当他不存在。
陆家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
家主陆康,在孙策攻破庐江后便病死了。
陆氏子弟,在庐江被孙策围困的的那两年里,死伤惨重。
从庐江逃回吴郡者,不足半数,青壮年更是几乎损失殆尽。
现在族中主事的,竟然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再加上陆家与袁术有仇,而刘备又是袁术盟友,所以其他家族都对陆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毕竟要是一个不好被牵连了,那真是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也正是对刘备、陆雍有所警惕,
陆家这次只派了一个族老当代表。
这样既不得罪刘备,也不得罪其他三家。
“陆家人氏?”陆雍开口问道。
“在下陆茗,见过军师将军。”族老上前一步,拱手道:“家主尚年幼,不便远行,特派老夫前来。还望将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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