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人无论逃到哪里,都需要吃住,如此窝藏之家也一同罪罚,若是查出敢窝藏逃人,窝藏之主直接绞死,家产抄没,家人鞭笞贬为奴,而不举报的邻里,则也一同鞭笞,罚款银两。”
多尔衮闻言眼睛一亮,这个律法不错。
“此法善。”
御史李森先闻言站出来极力反驳。
“此法太过严苛,恐又生事端,旗下奴仆之所以逃,皆因家主惩罚严苛,解决逃人之事,还需从根源出发。”
“需劝解家主善待奴仆。”
李森先是汉人,自然要为身为奴仆的汉人说些话。
满洲八旗自从入关之后,便开始跑马圈地,
许多汉人百姓为了存活不得已成为旗人的奴隶。
后来因为圈地之事,八旗自家人也闹得不愉快,人人都想要圈一块好地,于是八旗子弟中,借口圈到‘烂地’想要换地的人不少。
而那帮圈想要换地的人,之前的烂地也不想丢掉,于是地盘越来越少。
圈了地的旗人不从事劳动,需要奴隶种地,于是奴隶不够便开始抓捕奴隶耕种田地。
这些旗人又不用上缴赋税,于是这些赋税的压力便压在了那些没有成为奴隶的百姓身上。
这时想要求活的百姓开始绞尽脑汁,有的人无法忍受自杀,有的人开始逃跑,而大多数人则选择主动将地献给旗人,名曰‘投充’。
而这帮满洲八旗野性未除,思想落后,脑袋里全是奴隶主一套,但凡有点心情不悦,便是打杀奴仆,奴仆们每天活在恐惧之中,如何不想着逃跑?
清军入关这几年,奴仆逃跑的案例数不胜数。
朝廷甚至出动军队去抓捕逃人。
多尔衮冷哼一声;
“你这是说我们旗人残暴?”
李森先身躯一抖,连忙跪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摄政王,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
旁边的明安达礼冷笑一声;“不过是我满人的一条狗,也敢指指点点。”
李森先冷汗直冒,不敢多说半句话。
洪承畴为首的一众汉人官员也低头不说话。
“李御史,我知你好心,不是那个意思。”
此时议政大臣索尼站出来为李森先解围。
“你只知汉人累,但你可知我满洲八旗之苦?”
“我满洲八旗向来都是以血战所得人口,以供种地牧马等劳役。”
“如今逃亡之人日益增多,十不存一,究其原因,皆是奸民帮助逃人窝藏隐瞒。”
“是以立法不得不严,你说立法严则汉人苦,但立法不严,则帮助逃人藏窝者无所顾忌,逃人越来越多,我满洲人到时候还有人驱使?”
“我满人如何到时候靠什么吃饭?我满洲人难道不苦吗?”
这套说辞霸道无理,李森先只得连连告罪,收回之前的话。
多尔衮此时开口道;“捉拿逃人的事交给兵部,设立督捕衙门,专门抓捕逃人。”
“刑部立法,让窝藏之人不敢再犯。”
“好了,李御史请起,我等满汉一体,不要伤了和气。”多尔衮笑着说道,目光看向洪承畴等人。
洪承畴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大殿之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人拿着急报进入朝堂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报皇上,福建八百里急报。”
侍卫双手将信件高高举起。
索尼神色一凝,亲自去拿来信件,没有打开,越过多尔衮直接交给皇位上的福临。
多尔衮眉头一皱,心情有些不悦。
福临很懂事没有拆开而是看向多尔衮,将信件递给对方。
“请摄政王帮朕过目。”
“谢陛下恩宠。”多尔衮这才心情好些,拿过信件。
打开一看,整张老脸顿时沉了下来。
“摄政王可是有不好之事?”福临问道。
多尔衮沉着脸,随后露出一个笑容。
“陛下,无需担忧,不过是一些癣疥之疾罢了。”
“今日不如退朝吧。”
朝堂之上的大臣面面相觑。
不过多尔衮已经发话了,那就只能退朝了。
众臣退去,不过等汉臣全部离开之后,所有的满人官员又来到了另一处地方继续开会。
此时这里都是满人,所有人都少了一些拘谨,都相互攀谈起来,热闹无比。
“睿亲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必须要避开那些汉臣?”阿济格凑上前问道。
“福建大败,浙闽总督陈锦战死了。”多尔衮沉着声音,他的话冰冷无比。
原本热闹的室内顿时安静一片。
第55章 汉人不老实,他们坏得很呐!
……
随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情报来到京城。
原本平静的京城之下,顿时暗流涌动,表面的湖水翻涌不过是时间问题。
涌动的暗流将京城的水搅得浑浊。
各家权贵都纷纷利用自家手段从驿卒口中获取情报。
皇宫,一间挤满了满人高层的房间内。
“摄政王,能否把刚才那封信件给我们过目?”兵部尚书明安达礼提出要求。
多尔衮此时也不再避讳,叫来一名太监,抄录了一份挂了起来。
字体很大,像是放在城内的告示一样。
众人围在这张纸前,看着上面的内容,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李天……这又是从哪里冒出的东西,能一夜灭我大清十几万军队,这人背后绝对有朱明余孽的身影。”明安达礼看完急报上的信息,断言这一定是残明势力。
“有可能不是,这李天恐怕和李自成一样,单纯的造反罢了。”索尼说出不同的观点。
“这李天有几分实力,不如我们拉拢如何?”礼部尚书恩格德此时提议道。
拉拢分化敌人内部,这是大清常用的手段。
当初弘光政权刚刚建立,底子还不错,手里还有大量可战之兵。
但奈何其内部矛盾严重,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大清便是趁着此时拉拢分化,让他们内部自己斗起来,然后下场捡便宜。
这招屡试不爽,当初便是用这招招揽刘泽清,郑芝龙等心怀不轨,左右反复之人。
这个提议在场不少人都点头同意。
先招揽,同时暗中准备,一旦对方同意,便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此时索尼却打断恩格德的提议;“拉拢分化的事暂且不提,建宁府大败其中必有我等不知晓之事,此事必须要调查一番。”
多尔衮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因为任用陈锦南下平定福建之事,是他听从范文程和洪承畴的意见决定的。
这若是要问责,岂不是要问他摄政王的责?
顿时多尔衮双眼微眯,看向索尼。
“这帮家伙,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对我发难了?”
房间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没人敢此时直接对多尔衮发难。
因为前不久和硕肃亲王豪格死在了牢狱之中,而死因皆是前段时间朝堂上的争斗。
明安达礼此时站出来说道;“此事不难调查,前浙闽总督张存仁还在福建,只需将他召回,大理寺审理一番,便能真相大白。”
直接拿张存仁这名汉人降将背锅。
份量足够,同时还能压一压汉人的嚣张气焰。
“不可,张存仁早期跟随先帝入关,乃是辽东汉人领袖之一,动了张存仁,只会失了辽东汉人的心。”
这一提议立即被恩格德否决。
“今日之事暂且商议到这,先拉拢李天派出使者,只要他愿意投降,授予他三等子爵。”
多尔衮打断了会议,决定过几天再议。
众人都纷纷同意,等众人离开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做一件事,那便是打听福建方面的情报。
果然没过多久关于福建的情报接踵而至。
除了福建的情报外,还有靖南将军陈泰,户部尚书巴哈纳等人的奏折。
而汉人一方也不平静。
祖泽远的一封信送到了京城,来到了祖府之中。
一名面容枯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人,安静的在池塘边喂鱼。
这名老人便是当年在辽东叱咤风云的辽东左军都督府左都督祖大寿。
此时的他已经成为汉军正黄旗总兵官,官位很高,实则有名无实,被关在家里养老。
“老爷,有封来自福建的信。”
管家将一封信递给祖大寿。
后者接过打开,苍老的眸子扫过心中内容,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看完之后祖大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随后将信丢入火盆之中。
另一边,洪承畴也收到了来自福建的信。
对于前几天朝堂上多尔衮的异常,他内心早有猜测。
只是没想到福建出事了。
“原来如此,浙闽总督陈锦战死,十几万大军一夜之间仅存五六万人逃离。”
洪承畴低声喃喃道;“这李天也是有意思,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打朱明的旗号,居然能招揽十万人,倒是有些本事。”
“不过终究是跳梁小丑罢了,大清才是大势所归,才是天命。”
洪承畴冷笑一声,将信件全部烧毁。
摇曳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子中缓慢摆动。
经过几天情报收集,多尔衮再次召集满八旗会议。
这次来的人更多,而且也更有份量。
摄政王多铎,英郡王阿济格,前摄政王,郑亲王济尔哈朗,费英东等满清高层,除了他们还有年仅十岁的顺治皇帝。
“此次会议是我满洲八旗会议。”
“会议内容想必大家这几天都清楚了,关于福建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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