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与“春华庇佑”的仙灵之气产生一点反应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都是金钗嘛。
而那几株桂花,大约是被地脉中涌动的春华之气催发了吧。
他想了想,没有点破,毕竟一下子把自己拔得太高,不利于和谐,她们会对自己过于敬畏,而少了一些亲近。
“府里新添了人,花木也沾些喜气,自然是好的。”贾苮如此说道。
元春醒来时,日光已透过窗纱洒了满室。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发丝散落肩头,桃红嫁衣早就在狂野的动作当中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不过元春现在不仅不恼,反而脸色莹润。
昨夜种种浮上心头,她耳根微微发烫,却还是镇定地唤起抱琴来替她梳妆。
抱琴也是一副被滋润过的模样,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春色,替她绾发时手指都还在微微打颤。
可见昨天晚上她们俩都被折腾惨了。
“小姐今日可还觉得乏?”抱琴一边替她簪上那支金凤钗,一边轻声问。
元春看着镜中那张比昨日多了几分润泽的面庞,轻轻摇了摇头:“倒还好。大爷方才可是起了?”
“唔......早起了,在院里看花呢。”
元春正欲开口,外头又已传来尤二姐温温柔柔的声音:“元春姐姐可起了?我给姐姐带了碗燕窝粥来。”
元春起身迎到门口,便见尤二姐笑盈盈地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碗,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衣料和摆设的小丫鬟。
“二姨娘怎么亲自来了。”元春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
尤二姐跨过门槛,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屋中扫了一圈。
看来昨晚战况激烈啊,不过想到自家大爷那怪物般的身体素质,也就正常了。
“姐姐莫要叫我姨娘,怪生分的。”尤二姐将燕窝粥放在桌上,拉着元春的手坐下。
“我比姐姐小上几岁,姐姐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妹妹吧。
府里没那么多规矩,大爷最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元春在宫中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见尤二姐神色真诚,目光温和,心里那点因初来乍到而生的小心翼翼便松了几分。
她端起那碗燕窝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甜而不腻。
“妹妹有心了。”她放下碗,回握住尤二姐的手,“我初来乍到,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往后还要多劳妹妹提点。”
尤二姐笑道:“姐姐这话就见外了。
林姑娘和宝姑娘如今虽还未过门,可府里已是把姐姐当自家人看的。
姐姐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开口。
大爷最爱说的就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生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越发融洽。
尤二姐是个温柔性子,说话不紧不慢,听着就舒心,极容易得人好感。
元春在宫中憋了多年,回到荣府的时候,也没几个人可以倾诉。
反而是来了衔珠府后,身心轻松,没有枷锁,此刻竟不自觉地便倾吐了几分。
“妹妹,不怕你笑话,”元春垂下眼帘,语气中又惊又叹,“我从前总以为,嫁人之后大约又是一座新牢笼。
可昨夜......倒觉得比在荣府自在些,才知道大爷的好......”
尤二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姐姐能这么想就好。
大爷待人是极好的,从不会叫身边人受委屈。姐姐往后便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尤氏腰肢款摆地走了进来,未语先笑,也不知是不是在模仿以前的王熙凤。
但她现在确实愈发光彩照人,诱人非常。
“哟,我道是谁来了,原是二妹在这儿陪新娘子说话呢。”
元春连忙起身,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尤氏的模样,心中多少知道此人在府中的地位。
毕竟王熙凤在荣府当中也是这般做派。
尤氏大大方方地受了她的礼,她年纪和如今在府中的地位确实高于元春,没什么不好意思。
等行了礼之后,尤氏上前挽住元春的胳膊:“一家人不必这般多礼。走,我带你四处转转,认认门路。
府里地方虽然比不得隔壁大,但初来乍到,也容易迷路。”
元春被她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尤二姐一眼,见对方含笑点头,便也就由着尤氏去了。
尤氏果然是个会带人的,一路走一路说,哪处是书房、哪处是花厅、哪处是库房、哪处是厨房,如数家珍。
经过天香楼时,秦可卿正倚在栏杆边逗一只猫,见了她们便招手让上来喝茶。
元春在宫中时便听闻过宁府那些风言风语,可此刻见秦可卿神色恬淡,眉眼间带着被滋润过的润泽,浑然没有传闻中那副被命运蹉跎的萎靡,不由多看了两眼。
当然更加惊奇的是秦可卿还活着!
秦可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姐姐莫要多想。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咱们在一处,便是缘分。”
元春被她这么一说,想想也觉得是,便也放下那些多余的思量,在桌边坐下与她们饮了一盏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秦可卿说话间偶尔带出几分对贾苮的情意。
元春一一听着,只是含笑颔首。
她觉得,这座衔珠府,确实比荣国府那层层叠叠的规矩牢笼要鲜活得多。
至少大家真心待人,和睦相处,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日头渐渐升高时,贾苮从书房那边走过来。
看见这几位女眷凑在一处喝茶说笑,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倒是热闹。”他在元春身旁坐下,顺便就把她在众人揶揄的眼神中抱起,放在腿上,“怎么不见三姐儿?”
元春实在羞红了脸,但又不好拒绝,也能感受到大家相处时的自然,以及对于自己的宠爱。
尤氏笑道:“三妹妹还在睡呢。听说憋着一口气,不服大爷,成天在锻炼身体,昨儿夜里闹得晚,今早起来说腰疼,便赖在床上不肯动。”
贾苮想起尤三姐那副嘴上硬气身子却诚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让她睡罢。等会儿叫厨房炖盅鸽子汤给她送去。”
这话一出,几位女眷各自神色微妙。
元春愣了一瞬,随即也反应过来,面上微微泛红,却还是镇定地道:“大爷待身边人倒是周全。”
贾苮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之意,也不接话,只给她又添了一盏茶:“你也慢慢喝,茶管够。”
这一日上午便在这样闲适的氛围里缓缓流过。
日光照在檐角,暖洋洋的,连带着整座衔珠府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嗯,这并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如此!
住在府外的人看过来,真就是整座佛邸闪着微微光芒,好似仙家福地!
元春感觉身子似乎暖和了许多,从宫中带出来的一些酸痛的小毛病,也像被吹散了似的,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哪里知道,这正是“春华庇佑”悄然生效的征兆。
只知道要是不再跟几个姐妹找点事做,无论是聊聊女红,又或者是打打雀牌什么的,都可以!
不然怕是要被对自己颇为喜爱的大爷,按在桌边荒唐了!
......
话分两头,八......咳,荣府这边可就惨了。
日头已经升到中天,红绸彩缎还未撤去,院中残留着昨夜宴席的狼藉。
几个小丫鬟正在廊下收拾杯盘,脚步却比往日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怡红院的新房里,气氛却冷得像腊月天。
夏金桂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贾宝玉已经不在身边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夜都没怎么睡过。
床头小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大约是昨夜谁送来的,却没人喝过。
她皱了皱眉,正要唤宝蟾进来,外头便传来王夫人身边周瑞家的那婆子声音:“宝二奶奶可起了?太太请二奶奶过去一趟。”
大家族立规矩,这是正常的事情,婆媳关系不好,估计也有这部分原因。
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让宝蟾替她换上衣裳,不紧不慢地起来。
荣禧堂里,贾母坐在上首,面色沉沉的。
王夫人坐在下首,捏着佛珠也是满脸不悦。
旁边还坐着邢夫人和王熙凤,一个端着茶盏作壁上观,一个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反正就是看戏呗,总得给一天找点事。
夏金桂跨进门时,便感觉到了这股子不对劲。
她不慌不忙地行了礼,站到一旁,等着她们开口。
是王夫人先说了话,语气努力维持着当家太太的体面:“金桂,昨儿夜里......你可还习惯?”
夏金桂心下了然,定是自己睡熟之后有人来探查,面上却不动声色:“劳太太挂心,一切都好。”
“都好?”王夫人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几分,“那你倒是说说,为何......”
她压了压情绪,到底还是开了口:“为何床上的元帕,是干净的?”
这话问得直白,堂中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夏金桂身上。
夏金桂不闪不避,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充满嘲讽的意味,荣禧堂中的气氛也是微微一滞。
“太太这话问得有意思,”夏金桂抬眸看向王夫人,她可不是那些任人拿捏的软弱儿媳。
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二爷昨夜连碰都不肯碰我一下,我独守空床到天明,太太倒来问我元帕为何是干净的?”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她认为自家宝玉中天地之灵气,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我有没有胡说,太太去问问二爷便知。”
夏金桂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她可不是那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性子,要比闹事的话,她还差了不成?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新娘子,洞房花烛夜被晾在一边,没处说理也就罢了,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
贾母皱起眉头:“金桂,说话注意些分寸。”
“呵呵~”
第257章 无理矮三分,有理高一头
荣禧堂中尽是女眷,管家什么的都被请了出去。
女儿家的私房话,再加上贾宝玉的房中事,自然是不好让别人听见,家丑不能外扬嘛。
所以,如今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说来,倒也就能放开了些。
夏金桂转头看向贾母,语气倒没有像对王夫人那般尖锐,念着对方的年纪以及身份。
可那话里带刺的语气一点没少:“老祖宗,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昨夜二爷回屋的时候都是脚步翩翩,还要人扶着进来。
连盖头都是我自个儿挑的,他也就是,伸了伸手,做了做样子。
别说那交杯酒了,那站不稳,闻着酒气,还要一副要吐的样子!
这是要羞辱谁呢!莫非我夏金桂就不是明媒正娶来的?!
我倒想问问,这桩婚事到底是二爷自己的主意,还是太太替他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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