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支吾吾说了个不清不楚,反倒是印证了夏金桂的话。
如此一来,才叫王夫人心中有气,贾母暗中默许,将麝月和晴雯这两人当做典型给发落了。
贾宝玉从荣禧堂出来后就在书房里发呆,听了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又沉默下来。
怎敢去阻拦太太和老祖宗的意思?
况且在贾宝玉看来,无非就是从院子里掉到了院子外。
都是在家中,自己也就是不能时常见她们而已。
若是真想念了,便到外院来看上她们一番就是。
应该没那么大麻烦吧?
所以自我安慰一番之后,贾宝玉只能埋头看着自己看不进去的诗书典籍,并未有什么回信儿。
窗外日头正烈,桂花开得正好,甜香阵阵,随风飘进怡红院,却化不开那屋里沉甸甸的闷气。
贾宝玉的无所作为,让晴雯和麝月都心中失望,最终认命去了外院。
夏金桂正坐在新房窗边,由宝蟾替她梳着头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的面庞,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
“哼!一群狐媚子,倒是想跟姑奶奶争宠了!”
夏金桂当然知道国公家的少爷排场大。
不过少两个人罢了,能有什么要紧。
最关键的是宝蟾也将昨夜隔壁丫鬟们争吵的内容说给了她。
听闻了那些话之后,夏金桂更加理直气壮。
自己作为宝玉的正妻都还没来发落你们这些丫鬟呢,你们倒敢在隔壁蛐蛐上了!
现在只是这个开胃菜,看我一步步收拾!
凭什么外间传言的泼辣善妒?
她夏金桂可是一心为了宝二爷好呢,谁敢这么污蔑她?!
回想起之前在窗边听到的几个丫鬟哭闹分别的声音,夏金桂不仅没有什么恻隐之心,反而心思通畅。
“宝蟾啊~”夏金桂轻声说道,“这荣府的规矩,真是有意思,比我想的还要有趣几分呢。”
......
贾宝玉新婚之夜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显是被限制了消息,外面并未怎么传播。
不过怡红院被发落出来两个丫鬟到了外面,倒是惹得不少人议论纷纷。
有的人在说贾宝玉喜新厌旧,玩腻了,丫鬟就把她们送出来了。
有的人则认为宝二奶奶嫉妒丫鬟美貌,所以将她们打发出来,以前的琏二奶奶不也是这样处理琏二爷身边的那些妾室和丫鬟吗!
当然还有的人则是盯上了这两个丫鬟本身。
麝月和晴雯调到了外院,地位自然又是一降再降。
前者因着以前也是老祖宗调教出来的,能在荣禧堂里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
后者则是凭着一手女红,倒是能站稳脚跟,以她能够修补雀金裘的手艺,到哪儿都受重视,何况晴雯也有亲人,不至于毫无后路。
这些消息在荣府上下传遍之后,自然很快就传到了隔壁。
嗯,主要是王熙凤自觉今天出了好大力,不去邀功,更待何时?
等处理了事情,下午闲暇。
此时贾苮正陪着一众妾室们打麻将呢。
之前的小姐丫鬟们玩的骨牌,斗牌什么的,其实是一种纸牌游戏,非要类比的话,算是打扑克了。
麻将这玩意儿多从南方传来,尤其在沿海地区流行,而且规矩也和现代不同。
此时,京城这边顶多能在赌坊当中见到,家中倒是少有。
贾苮见着妾室都能凑齐一桌麻将了,当然就顺势把这玩意儿给捣鼓了出来。
用玉石做牌,镶有金边护角,免得一磕就碎,看起来既华贵,又圆润适手。
给妾室们讲了规则之后,她们倒是很快就上了手,并且很快就来了兴趣。
倒不是说她们要用来赌博。
彩头虽然也有,但赌金赌银实在俗气。
几人私下一合计,有时候是赌和大爷同房次数,有时候是赌休息天数的......
贾苮虽无语,但见其乐融融的场面倒也欣慰。
此时尤二姐坐了一边,然后是秦可卿和元春。
至于贾苮则是坐庄,势要通吃一波!
不过嘛,尤二姐温温柔柔的,温吞慢悠,一左一右坐着尤氏和尤三姐两个护法。
还老见着她给贾苮喂牌,再输几次,她们哪有睡觉的时候了,真不让休息呢?!
气得大姐,三姐把她掀下来,尤氏上场。
旁边则是端着果盘或酒水,又或者是嗑着瓜子,形态轻松的贴身丫鬟们在围观。
嘻嘻哈哈,掩嘴窃笑。
使得这登仙楼里越发的热闹,轻松自在。
第258章 凤去凤来栖,春去春又回
正和一众娇妾美婢玩得高兴呢,因为是语声绵绵的加油。
旁边还时不时有纤纤玉手递来糕点或水果。
贾苮打牌没有作弊,那样既没意思,又难免降低她们的兴致。
可即便是赌运气,不怎么靠技术和手段,他如今也是气运加身,有功德在身的人。
把把都是大胡,连赢几把之后,就被怀疑是在暗中用了手段。
贾苮那叫一个冤枉,直说高手无敌,打不过你们就想耍赖!
不过最终她们还是赖掉了大部分账,有意无意的留下了一次尤三姐和众姐妹一同侍奉的机会。
也正是在这般气氛之下,守着会芳园那边小门的新丫鬟,过来汇报,有人过来了!
贾苮也就顺势推了牌,得胜而去。
随后补位的自然是尤三姐,叫嚷着要把输的全都给赢回来。
她目前还是有些脸皮薄,不好意思和姐妹们一同伺候贾苮。
本就是玩耍,也就随着她们,贾苮听了丫鬟汇报来者是谁后,便悠哉悠哉的往后院去了。
逗凤轩外,鲜花正盛,草木葱绿。
王熙凤今日穿了一件银红薄纱短褂,半旧不新,却衬得她身段愈发玲珑有致。
她来时借口去大观园里看惜春给巧姐儿新做的几件秋裳,自然也就顺道拐进了衔珠府。
当然,即便她没有借口,探春也会帮忙给她作掩护。
这是之前早就已经商量好的。
贾苮刚散了牌局过来,到底会慢上几分。
王熙凤正倚在轩中那张藤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只懒懒地道:“可算是来了。”
贾苮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套,端起桌上那盏凉茶便灌了一口,随后也躺在躺椅当中,神态悠闲:“好凤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听这称呼,王熙凤也是长腿一夹:“哼~你倒是一点不着急,荣府那边都快翻了天了。”
“哦?”贾苮睁开一只眼,“这么严重?宝玉不才是大婚了吗?”
王熙凤理了理鬓发,便将今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先是宝玉新婚当夜的事,她略去了那些不堪入耳的细节,只说了个大概。
又说了夏金桂在荣禧堂那番话,怎么把王夫人堵得下不来台,怎么把晴雯和麝月两个丫鬟赶到了外院去,说得绘声绘色,活脱脱一副当场看戏的口吻。
“你看看你给宝玉挑的这个媳妇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王熙凤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才进门第一天,就把太太和老太太的面子给搁地上了,往后荣府可有得热闹了。”
贾苮听了只是笑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当时可是二老爷和二太太同意的。”
再说了,荣府不是规矩多吗?怎么还降不住一个媳妇?”
王熙凤见他这反应,也不意外,反正她知道贾苮是没憋什么好,大家都是幸灾乐祸,看笑话。。
话锋一转,说起了其他事情:“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闹腾,倒让我想起些正事来。”
“什么事?”
她神色正了正:“那夏金桂也就是仗着有钱才这么有底气顶撞,二太太和老祖宗他们也正是因此才能忍耐。
你可知如今荣府的账上,还能剩下几个钱?”
贾苮示意她说下去,他只知道肯定是大耗元气,但具体什么还不知道。
王熙凤果然不愧是动了情、交了心,便一心一意,一点也没有藏私。
“修园子那会儿就不说了,那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后来宝玉这桩婚事,老祖宗虽贴了些体己,二老爷和二太太也贴了钱,可明面上还是走的官中的账。
采买绸缎、定做家具、装点门面、摆流水席,样样都要银子。”
王熙凤掰着手指头数,模样真是有几分可爱,果然谈到钱,面相都变了。
“如今啊,账上已经空了!
还有,昨儿夜里,我听见大老爷那边动静,隐约听见什么‘孙家’、‘聘礼’之类的话。
怕不是又打上哪个丫头的主意了。
你说这府上如今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他还想着这时候打丫鬟的主意......”
王熙凤说着说着就开始发牢骚。
而贾苮眉头微微一挑,捕捉到了关键词:“孙家?聘礼?”
“就是前些日子找上门来的那个孙绍祖,在兵部挂了个闲职。
听说是二老爷的门生,托人递了话来想求娶二丫头。”
王熙凤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他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子弟,更是见过吃过二品大员,孙绍祖这样的肯定不放在眼里。
“那孙家瞧着就不是什么正经门第,可大老爷不管这些,只盯着人家出的银钱。我看他这几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贾苮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荣府的经济状况他自然清楚,这些日子他暗中做的那些事,本就是为了让荣府入不敷出、最终不得不仰仗他衔珠府的鼻息。
如今王熙凤主动送来这个消息,倒是让他知晓了如今荣府的具体情况。
嗯,虽然表面上也能看得出来就是。
至于孙绍祖的事,他无缘无故的,如何能管得了人家,还得稍作准备才是。
不然迎春嫁过去,少不得也要被欺辱致死。
自己连元春都已经收了。
这“元迎探惜”若不齐全,总觉得不得劲儿是吧~
“开源的事,我倒是有个主意。”贾苮开口,“只是不知凤儿愿不愿意听。”
王熙凤眼睛一亮,凑近了几分:“你只管说。”
不过话刚刚一说,就被一把拉住胳膊,整个人躺在了贾苮身上。
按理来说,这炎炎夏日实在热得不行。
等到了这边府上,王熙凤倒是发觉这边温度显然与外界不同,一直处于一个适宜的温度,实在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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