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贾苮，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那是这一年来，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卫朝宗的语气有些复杂。
“有神通，有圣眷，连太上皇都要叫他一声‘道友’，这样的人，咱们得罪不起。”
卫若兰虽然出去的少，但是在家中卧病看书时间多，倒是聪慧。
听父亲讲了贾苮的情况之后，略微回味一下，便明白了史家的打算。
史家选贾苮，固然是因为贾苮门第高、圣眷厚。
可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史家想要借这根梯子，攀上皇帝那条船。
如今的太上皇虽然名分还在，可朝中谁不知道，真正掌权的已是启祐帝。
四王八公那些旧勋贵们如日落西山，一日不如一日
而皇帝那一派的新贵们却在步步高升。
史家若想保住如今一门双侯的体面，便不能一直窝在旧贵族的圈子里不动。
与贾苮联姻，便是他们投诚的最好姿态。
卫若兰将这些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爹，这事儿咱们就这么算了？总得有人知道是谁坏了咱们的好事。”
卫朝宗抬眼看了儿子一眼，似乎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咱们就算找上门去，也讨不了什么公道。”卫朝宗沉默了下，忽然低声道，“不过，他贾家可不是铁板一块。”
卫若兰目光微微一闪，等着他父亲把话说完。
“我有旧时战友，在平安州任职，曾与我言说。
贾家那位袭爵的大老爷，在平安州那边走动得颇为频繁。
之前我也不当回事，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做文章。”
卫朝宗的声音压低几分，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那些门路不像是正经买卖，我那战友讳莫如深，想必牵扯甚大。
若能拿到实据，即便扳不倒贾苮，也够贾家喝一壶的，好一解心中之气！
也好叫他们知道咱们卫家虽然落魄，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卫若兰缓缓点了点头，咳嗽两声，仿佛病都好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我来办，面子儿子自己挣回来！”
第302章 方外路更远，君臣不言礼
俗话说，烂船尚有三斤钉。
卫家虽然也落魄了，但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人脉还是有的。
没什么用，不过偶尔一两个，说不定就用上了呢？
比如关于贾赦他们在平安州的那些事情。
而卫家这一层次的武勋单拎出来肯定是比不上那些国公王爷。
但他们如今各有其职，有的是在中层，有的是直接行动的基层人员。
要搜寻消息，或者针对某个人，聚集起来也算一股不小的力量。
当然了，想要搞什么政变，那是别想的......
卫朝宗看懂了卫若兰的眼神，便将权力下放，交给他去办此事。
何况他本身也并不服气，被史家这般戏耍，心中哪能没有怨气。
让儿子出面，既可以说是年轻人的气性，真追究起来也好开脱，而且又可以趁此机会锻炼一下儿子，一举两得了。
卫若兰身体较差，倒是不好直接外出奔走。
不过倒是可以下帖子，请自己的那些好友上门一叙。
一开始肯定不敢说是为了对付贾家，毕竟贾神仙的名头，京城众人皆知。
所以得搞清哪些是自己人之后才做行动。
......
衔珠府里。
贾苮尚不知晓西城那边已经有人动了针对他的心思。
毕竟他自出道以来，就没有怎么遭受过阻碍。
“我太顺了，哥哥，太顺了！”
贾苮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史家送来的正式回函，嘴角微微弯了弯。
一方面是自己身份地位的体现，另一方面当然是高兴像湘云这等正钗入怀，神通定然也不同凡响。
茜雪端着茶盏进来时，见他神色不错，便问了一句：“大爷可是有什么喜事？”
“好事。”贾苮将那封信折好收放到桌边，“湘云妹妹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茜雪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了一下史湘云的情况，好像来去匆匆，就是在操办这事儿？
恍然道：“就是那位住在蘅芜苑里的史姑娘？”
“嗯。”
茜雪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感情好，咱们府上又要添人了。
人丁兴旺，枝繁叶茂，以后定是一个大家族了。
只是大爷身边人越来越多，往后可莫要忘了咱们这些旧人。”
贾苮伸手在她额上轻轻弹了一下：“放心，大爷我向来一视同仁，虽然喜新，但从不厌旧。”
茜雪捂着额头笑了一声。
“话说之前也没怎么见大爷和史姑娘见面，怎么就好上了？
莫不是大爷偷偷背着我们去找姑娘培养感情了？”
如今茜雪算是最贴心亲密，说话也显得随意许多。
贾苮听到这话，眉头一挑，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来，把头微微一仰：“偷偷？”
“我贾苮想要女人，还用得着背着偷？”
“大爷，又作怪了~”
茜雪也是时常见到自家大爷，偶尔作出一两个奇怪动作。
虽然不知道出自何处，不过还别说，有时候看起来还真是怪有意思。
她也时常记下，偶尔去和其他丫鬟们是有样学样。
可以说院子当中最像贾苮的，倒是茜雪这个大丫鬟了。
也正因如此，茜雪在哪个姨娘那里都吃得开，在下人那里更是备受尊敬。
“这又是出自哪个典故？”茜雪配合着询问，然后给贾苮捏肩揉太阳穴。
“若是能成个有形的故事，不如说给戏子们听，我听她们一天天的在后院吱呀叫着，可是把大爷都快望穿了~”
贾苮头靠着柔软，也是感觉分身乏术：“最近事情多，倒是没时间调教她们，等改明儿空闲下来再教她们点曲子。”
“那我可就先替她们答应了。”
“嗯。”
主仆俩难得温馨单独相处，茜雪正要再说几句俏皮话，却听见外头传来香菱的声音。
“大爷，宫里来人了，传了太上皇和皇上的旨意，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贾苮面上笑意微敛，却并不意外。
他与湘云的事虽然办得低调，可这京城里就没有能瞒住皇帝耳目的事，更别提太上皇了。
不过他们一天到晚难道真那么闲吗？一个不修仙，一个不治理朝政？
连自己多娶一个女人，他们都要管，啧啧，明明自己走的也是正规流程好吧。
“知道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备车吧。”
茜雪虽有遗憾，不过平日她也得宠，果然是不敢耽误大爷正事。
帮忙收拾着，准备出去。
銮铃脆响，马车穿过午门时已是午后......这皇帝吝啬的，居然还专门把午餐时间给错开是吧？
贾苮暗自吐槽。
跟随着太监先行来到了大明宫。
大明宫里，太上皇修行了一段时间，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成就，至少看起来仙风道骨，很有一副老神仙的样子，就是穿的稍显华丽了些。
他早早坐在蒲团上等待，手里抄写的雷书呼吸法，被他整日观摩翻看，都已经卷了边。
见贾苮进来，太上皇神色温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道友来了，坐吧。”
贾苮依言落座，等着太上皇发言，不过顺便施展了一下之前获得的神通清霭观潮。
皇宫当中果然能将神通压制了一些，但依旧挡不住他日渐强大的实力，依旧能够保持以自己为中心，方圆三里的扫描范围。
因此，别看他现在坐在太上皇面前，实则皇帝所在他都清清楚楚，不过细微表情目前还没达到那个境界，只能感受到其位置。
嗯，当然下意识的又把神识往后宫探了一下。
“......这人还真不少，皇帝也不老实啊。”贾苮一心两用，暗自吐槽
而太上皇也没有绕弯子，少说废话，可以节省自己的生命嘛。
“我听说，道友最近又定了一门亲事？是史家那个丫头？”
贾苮点了点头：“正是一门双侯的那个史家。
我以兼祧贾代儒一脉的名义，求娶了史家小姐。”
太上皇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大约是在思考是谁。
这一门双侯，京城当中也算是独一份了。
就跟贾家以前的一门两国公差不多。
一个是继承祖上的保龄侯，另外一个是当年他封赏的忠靖侯。
太上皇想到这两人身份，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个会打算的，又找着一脉兼祧娶妻，真是让京城当中的其他少年给羡慕死了。。
只是史家这两兄弟，心思活络得很。
你这一娶，他们今后怕也是要攀上你了，借你之势行事，你不觉得麻烦？”
贾苮听出太上皇语气里那点淡淡的试探，倒也显得坦荡。
他知道太上皇虽然嘴上说着不管朝政，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些旧日勋贵们成天上表奏折，过不去的话，就求情求到太上皇这里来。
红尘因果斩不断，那就要在其中打转，终究会受到影响。
所以，太上皇现在看似逍遥修仙，实则也得顾及一下旧日勋贵的立场。
他现在倒不是要和皇帝斗法了，毕竟心思越来越淡。
只不过一个势力集团哪有一下子全倒过去的，维持政局稳定才是皇帝应该做的，而他也得为皇帝帮衬一下。
史家若是从他这条线靠向了皇帝，对太上皇那些旧部而言，无疑又是去了一臂，少了一些威势。
毕竟正值壮年的一门双侯，还是很有价值的。
“李道友说笑了。”
贾苮语气温和平静，说的自然也是太上皇想听的。
“我娶的是湘云妹妹，不是史家的立场。
史家要怎么选，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更何况如今陛下声势已成，总揽朝政是迟早的事情，道友觉得呢？”
如今实力越发强大，他也不像以前那般谨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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