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淡淡的月光,眼前的景象让他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距离港口四五里之外,三四十艘形态各异的南洋商船聚集在一起。
海都不允许他们靠岸,周围海水中又遍布海兽。
他们进退维谷,只能无助地飘在海面……
一艘小型商船的甲板上,两个水手正伸出脖子,探头探脑地看向水下。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几只虾兵猛地从水下弹出,一跃就是一丈多高。
粗大狰狞的虾钳直接钳住水手的脖子,将其拖入水下。
翻滚的海水随即晕开一圈血色……
岳云飞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海都城主:“城内的海兽清理干净了么?”
“基本完全肃清了,”城主表情中带着苦涩,“咱们也损失了十多名士兵。”
岳云飞皱着眉点了点头:“一直这么干耗着也不行,得想办法把海兽们都引上岸……”
旁边岭南巡抚陆远摸索着下巴,看向海面的商船。
“岳兄,我有一计……”
……
海面再度恢复平静。
恐惧和绝望的气息弥漫着整片商船队伍。
所有商贩和水手们全都爬上各自商船的最高处。
好让自己尽量距离水面远一些。
“你们快看!”一名眼尖的水手突然发出惊喜的尖叫,“海都城上好像有引水官在打旗语!”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海都城。
“是了!他让我们从五里外的西海滩靠岸登陆!”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快扬帆起锚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大乾人都很善良,不会真的见死不救的……”
众人纷纷跳下甲板,各自归位。
桡夫们几乎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大桨抡得飞快。
三四十艘商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西疾驰而去。
后方随即翻涌起剧烈海浪。
无数海兽探出脑袋,一边尖叫,一边追着商船游动……
……
西海滩。
五万岭南军散开成扇形,悉数趴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方。
岳云飞看向陆远:“老陆……咱们用南洋人作饵,这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陆远撇撇嘴,“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你说的……好有道理……”
岳云飞抽搐着嘴角点了点头。
“来了来了!”
副官突然小声提醒。
岳云飞和陆远同时抬起头。
视线透过斑驳的灌木丛,只见远处海面一群商船正乘风破浪而来。
甲板上的商人和水手们欢呼雀跃……
“呼啦——”
商船直直冲上沙滩,沿着沙滩走向一字排开。
人群如同下饺子般,接连跳下甲板,趟着海水冲向陆面。
“吼——”
后方密密麻麻的海兽齐声咆哮。
眼看这么多鲜美的食物即将逃走,它们立即瞪着猩红的眼珠疯狂追逐。
“不要轻举妄动,”灌木后方,岳云飞压低声音,“等它们全部都上岸!”
士兵们纷纷握紧武器,咬牙屏住呼吸……
“呃啊~!!”
海滩另一边接连响起南洋人的惨叫。
跑的慢的已经被海兽群追上,身体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整片海滩随即飘起浓重的血腥气息。
这似乎更激发了海兽的凶性。
更多的海兽如潮水般冲上岸,将前方的海兽压到身下,翻滚着继续追向前方的人类……
“救……救命啊!大乾的士兵呢?求你们出来救……啊~!!”
整片海滩化成人间炼狱。
上千南洋人几乎被扑倒了一大半。
遍地都是流淌飞溅的鲜血和残肢断臂。
海兽们的咆哮声、撕扯声、咀嚼声,甚至盖过了南洋人的呼救声……
眼看后方终于不再有海兽登陆,岳云飞猛地站起身,用力挥手。
“给我打!”
“轰轰轰——”
枪炮齐鸣,火光冲天。
整片海滩顿时地动山摇。
海滩两侧,上千名士兵推着大桶,将浓稠的油脂倒入海中引燃。
海面飘起的火光完全阻断了海兽们的退路。
“吼——”
一只体型格外高大的人形螃蟹发出惊天咆哮。
挥舞着巨大蟹钳,不顾一切地冲向海滩边缘的炮兵。
“枪炮不要停,”岳云飞冲着后方嘶吼,“玄甲浮屠顶上!”
“哗啦——”
灌木丛中再次站起无数道漆黑身影。
哪怕没有骑马,玄甲士兵们奔跑起来的冲撞力依然非同小可。
“轰——”
七八名玄甲兵与那只人形螃蟹重重撞到一起。
无往不利的陌刀砸到厚重的螃蟹壳上,却只能飞溅起一连串火花。
“攻其一点!”
玄甲兵伍长立即做出判断。
硬顶着砸向胸口的蟹钳,用陌刀在人形螃蟹的腿节间劈开一道缝隙。
“噗——”
陌刀劈出后,他胸口的玄甲也出现明显的凹陷。
一口鲜血直接喷上面罩,继而沿着玄甲缝隙缓缓淌出……
第212章 人高码大,不知道有没有美缝……
“老张!”
旁边一名玄甲兵立即扶住伍长,语气中满是焦急。
“去!我没事!”
老张拼尽全力,将那名玄甲兵推向人形螃蟹。
其余玄甲兵立即嘶吼着挥动陌刀,砍向老张留下的那道缝隙。
“咔嚓——”
人形螃蟹的一条下肢终于断开,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翻倒在地。
玄甲兵们抓住机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前。
数柄陌刀接连砍砸,总算将人形螃蟹的甲壳捣碎……
……
天光大亮。
周围海面上的油脂火焰熄灭。
海滩也逐渐安静下来。
整片海滩几乎被炮火完全犁了一遍,到处散落着支离破碎的海兽躯体。
幸存下来的南洋人们跪在地上,冲着面无表情的军人不断磕头道谢。
然而此刻,大乾士兵们没人顾得上搭理他们。
岳云飞怔怔地看着面前上千具士兵的尸体,双拳攥得紧紧的。
此战歼灭海兽多达八万。
但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作为跟海兽对撞的一线人墙,玄甲兵此战损失220余人,普通轻甲士兵阵亡800余人。
这些士兵跟着他征过扶桑,平过蒲甘,征过天竺……
这还是头一次出现如此大规模的伤亡。
随着一顶顶头盔被摘下,露出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岳云飞身体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这其中不少人,他甚至还能叫出名字。
然而此时却变成了一具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十六七岁,连女人都没碰过的生瓜蛋子。
“等一下……”
岳云飞突然出声,拦住正在拆卸尸体甲胄的士兵。
他颤抖着手,轻抚向一张怒目圆睁的瘦削脸颊。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已经阵亡的年轻人名叫二娃。
父兄早亡,只剩他和一个患病的母亲。
平日只想着攒钱为母亲治病,视财如命,省吃俭用。
每当被人调侃,他总是笑呵呵地挠头。
“事事难忍事事忍,岁岁难熬岁岁熬,等娘的病好了,我还得再娶个媳妇,将来有钱了还要让我娘住上大房子……”